“離殤,永遠留在我身邊,我就放你母妃與你團聚。”墨天域的聲音不大,正是她能聽清的範圍之內,卻每個字都敲在她的心上。
她已全然不記得答應過古離的事情,全然不記得往日心中的決定,眼中心內皆是系在密林中那抹疑是母妃的黑影上。
司徒淵滿臉無奈的搖了搖頭,見着沐離殤的模樣只怕她是信了墨天域的話。他抬起手在她有所行動之前,一個手刀砍在她的脖頸上,將其砍昏。
“你……”她眼前兀的黑了起來,身子一軟倒在他的懷中。
“睡吧,睡醒了一切都會過去。”他抬頭,對着墨天域的方向使了渾身力氣喊道“墨太子,離殤不信您的話,打算和着我回去了,你好生珍重。”
司徒淵腳下催了輕功,三步五步之間,遠遠的跳出墨天域劃出的包圍圈內,速度之快不亞於江湖上輕功第一的採花大盜葉青。
密林中,那抹疑似沐離殤母妃的身影,緩緩放下手來,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緩步走至墨天域的身旁,纖纖細指搭在他的肩頭,眉眼間竟是與着沐離殤有三四分相似,花顏錦衣,毫不雍容。
“乖侄兒,王姑可是幫了你,若是無事王姑可要先行離開,也是不知我的孩子魏王沐城雪眼下如何了。哈哈,哈哈哈哈。”
“上官玲瓏。”
“哦。”她回眸,腰間繫着的鈴鐺叮鈴響起“怎的我的乖侄兒,直呼起王姑的名姓來,這怕是不和禮儀。”
墨天域墨色的眸子沉了幾分,面上滿是不悅的神色“若不是離殤在乎你,你早就死了。”
“那我還要多謝她了。”上官玲瓏語鋒一轉“若是那般,還不如叫我死了算了。她,呵。”
“你果然該死。”他手中的長劍一轉,架在她的脖頸間“不如讓我先殺了你,免得離殤知道真相後傷心難過。”
上官玲瓏忽的哈哈大笑起來,搭在他肩頭的手捏住劍身,脖頸緩緩向着劍刃處而去,血珠滾落而下,已並未有停手的意味。他蹙眉,嗖的收了長劍。
“你真是瘋了。”
“你不也是瘋了麼,不然也不會設下那麼多計謀,只爲了我們家可憐的小離兒,哈哈哈,離殤,離殤,哈哈,好名字,好名字。”她笑着纖纖玉指沾上脖頸間滾出的血珠,tian舐在口中“離殤麼?註定這一生不停地經歷離別,怎麼可能不悲傷,哈哈哈!”
墨天域望向宋連清,示意他將人帶下去,帶到哪裏都好,只要是他見不到,心不煩之地便好。
“諾。”宋連清走至上官玲瓏面前,語氣不自覺的柔和下來,無論面前之人眼下如何,往日是與着自己有恩情在其中,救命養育之恩已是足夠“珍妃娘娘,外間風大,回宮去吧。”
“珍妃娘娘…也只有你還會這般叫我…”她垂眸,眼底閃過一抹柔情“送我去魏國,我要去魏國。”
家家不是家,人人不是人。即便回了魏國又如何,魏王沐城雪也只是她收養的其他已故妃嬪的孩子,終不是自己的骨肉。沐離殤也好,沐城雪也好。
“都不是我的,都不是我的。”
墨天域眸色已是沉的不能再沉“送她回魏國,宋將軍勞煩你一路跟隨,確保她無虞。”
“諾。”
“我想在離殤的事情上,宋將軍與我是一致的,小心別讓離殤見到她。”
宋連清沉默着點點頭,眼前的上官玲瓏已半是恍惚,半是癲狂。終歸是可憐人。
那方,司徒淵抱了被他打昏過去的沐離殤向着秦嶺之外而去,這裏多是巍峨山地,加之夜路難行,即便輕功如他也險些腳下打滑跌落山底。
身後未有追兵,倒是叫着他放心不少。天亮十分纔將將走出秦嶺,山外早已有人等候接應多時,叫着司徒淵出來,裴勇費也似的跑過來。
“二王子,您可算出來了,若是再不出來,末將就要衝進去血洗婁營,搶也要把您搶出來。”裴勇眉飛色舞的說些,話到一半頓了住,指着他懷中的沐離殤說不出話來來“這,這,這,她,她,她……”
“怎的見到佳人,口齒都不清了。走,我們回楚國去,這裏的談判算是崩裂了。”
“二王子,您又取笑我,末將不是這個意思,末將的意思是這位姑娘,這位姑娘是古家的二小姐,叫,叫什麼殤來着。”
司徒淵沉吟兩秒,緩緩開口說道“沐離殤。”
“對對對,就是叫做沐離殤。那方太子妃來楚國時還是這位二小姐與着少莊主一同送來的。”
他望向沐離殤的神色多出幾分玩味來,這到底是怎樣一個人,將着齊國君主與婁國太子玩弄於鼓掌之間,如今又是獲得古家的青睞。
“你是說她是古家那個二小姐,就是綢緞山莊的古家。”
“正是那個古家,古情莊主親口承認過她的身份,古離少莊主也是與她親切的很。”裴勇頗是不解爲何在着期間能看見古家二小姐,明他早間便已隱藏在此中,若真是今日入的山中他應是能見着纔是“二王子,您怎的會和二小姐在一起?”
司徒淵並不急着回他,而是轉移了話題“莫說這些,有件事我要問你,南城中的車馬已是準備的如何?”
“全然準備好了,二王子放心便是。”
“走,回宅邸。”
婁國邊境南城。
這裏與着趙國邊境北城只有一山之隔,山名之爲秦嶺,時代於此阻斷着婁國與趙國的連通,也是阻斷着南國國度與着北國國度的連通。實爲南方與北方的分隔線。
南城最繁華的街道街頭,一扇氣派的大門而立。門外兩隻石獅子腳下踩着石刻火球,口中含着拳頭大小的夜明珠,栩栩如生,不怒自威。
這裏不是他處,正是南城府衙。府衙中人皆是楚國派來婁國的細作,往日這裏是最爲無用之處,一直隱藏在地下不曾有半絲動靜,如今婁國對趙國用兵,這裏儼然成了價值最大的情報點之一,在敵人眼皮下頻頻活動。
府衙後院之中,司徒淵安頓好被他打昏過去的沐離殤,無奈的嘆出一口氣來。外間陰沉着天氣,悶悶的似有一場暴雨將要來襲般。
許是他那一下子重了些,直到天空佈滿烏雲,零星下起小雨之事,牀榻上的人纔有了絲絲動作,微弱到幾乎察覺不到。
司徒淵打着瞌睡的身子猛的一顫,驚醒過來,正是見着牀榻上的沐離殤呆愣愣的坐着,望着空空如也的牆壁,不發一言。
他疑惑的上前,伸了手在她面前晃着“你可還好?”
嗖的一聲,她手中的青龍寶劍刀背已是抵在他的脖頸間,快到他來不及反應“爲何打昏我,你既然知曉我的身份,想必也是知曉那人是我的母妃,也是知曉我接下來會如何對你。”
“殺了我麼?殺了這個你拼死救出來之人,莫說我不信,便是連着你自己也不信。”司徒淵眸中閃着睿智的光芒“我若是不打昏你,你眼下便是在了墨天域的懷中,兩廂相比你願着哪般?”
他的一席反問,竟是叫沐離殤啞口無言,願着那般麼?這兩般許都不願意,可又有何法,若是眼下她躺在墨天域的懷中,想是母妃也是能在了她的身邊。思及此,她手下的青龍寶劍不自覺的向前送去。
雖是刀背對着他的脖頸,卻也是叫着他心中一驚,有生之年能被青龍寶劍這般的寶物之下也算是死得其所。可眼下他還不能死,若有一天,他倒是願着,死在這把寶刀之下。
“那是我的事情,你爲何阻止我救母妃!”她的眼眸已是混沌了來,腦中、心內也是混沌了來,混沌着不知所想,不知所雲。凡事觸及到母妃之事,她便這般的混沌,尋不到一絲清明。
“那人若是你的母妃,你救了也便罷。若不是,你豈不是折了自己在內,等着將來你母妃尋了你來時,就等着哭都尋不到調。”
沐離殤手下的動作輕了起來,呆愣的望着司徒淵的眸子“你是說那人不是母妃。”她也願這般認爲,許是人都願着認定自己想要認定的答案。
“是不是你母妃,我不敢肯定。但是有一點你莫忘了,你的母妃不單是魏國的珍妃,也曾經是婁國的和親公主,當今婁王墨威的妹妹,太子墨天域的王姑。”
啪嗒,啪嗒,外間下起了大雨,敲在窗檐上,敲出清脆的聲音,衝開混沌了一日的天空。司徒淵的話如雨滴一般滴落在沐離殤的心頭,衝開她眼內的混沌。
見着她慢慢變得清明的眸子,他方是放下心來,知她已是有所頓悟。當局者清,旁觀者迷。他這個旁觀者有義務爲了朋友,點醒這個被困在局中之人,點醒這個不肯醒來之人。
“對着自家人,婁國定不會爲難。往昔魏國是着婁國最大的敵人,自和親後魏婁兩國關係好轉,纔算是民可聊生。你的母妃又是當今魏王的生母,可以說,你的母妃是維繫婁國與魏國之間關係最爲重要的一環。這般想來你還覺得那人是你的母妃麼?”
沐離殤沉默,司徒淵的話說了一半並未全然點破。確實是這般,如此看來莫說帶到軍營捆綁起來虐待,連着帶到軍營也是不可能之事。
是她太過多心了麼?可是那聲音......
“有一件事讓我更加確認那人不是你母妃。”
“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