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她望門外的墨凡,滿身風雪,報以一個微笑。月白色的衣袍在蕭瑟的風中烈烈作響,鼻端充斥着彌散在空氣中的血腥氣。
他墨色的眸中似充滿了疑惑,不假思索的快步走來“離殤?第二夢憐……”
“死了。”她停住腳步,想要回眸望上一眼,終是作罷,面無表情的宣判着生命的完結“她死了。”
“死了?”墨凡越過她向着第二夢憐的屍身而去“死了,果真。”
“找人葬了好生葬了她的屍身。”
走出門外,碧荷早已等候多時,滿面擔憂的看向自家娘娘,王後孃娘太過平靜,平靜到她叫人擔心“娘娘,你可還好?”
“走吧,我們回宮。”
沐離殤頓住腳步,側着身子最後望了一眼西宮,宮門口長明的白燭不知何時熄滅了來。長街的地面上風颳起白雪飄飛,薄薄的鋪了一層,腳步踏在上方留下淺淺的痕跡,轉瞬間便是被風颳散了來。
長街那頭明黃色的身影快步走來,不出兩步便是到了她的身邊,一把將着她攬在懷中。琥珀色的眼底有着深深的不安。
“離兒,抱歉,我來晚了。”
“無妨,”
沐離殤笑着點點頭,身上竟是從未有過的輕鬆,緩緩抬起手來攬住他的後背。回到昭陽正院,門外的梨樹已被大雪壓彎了枝椏。
不知睡了多久,醒來時只聽的窗外簌簌的落雪,一片一片,將着天光映亮了起來。
“吱嘎”門被人推來開來,一抹碧色的身影弓着脊背倒着進了來,手中似提着何物,小心翼翼的護在胸前,一進屋就見着沐離殤坐在牀邊發呆。
“娘娘,您醒了。”碧荷笑意盈盈的福了福身,手中提着食盒“方纔奴婢還是想着娘娘能不能醒呢,這下可是好了,娘娘醒來就好,猜猜奴婢帶了何回來?”
“左不過是一些喫的。”她笑着想要翻身下了牀榻,好是幫上她一把,見着碧荷喫力的模樣想是那食盒沉的很。
“您快躺下。”她猛的丟了食盒在桌案上,三步並作兩步跑了過來摻住她要下地的身子,推回到牀上,口中不住的權着“太醫說說你是驚嚇過度纔會昏倒,要好生在牀上修養,切莫下地隨意走動。”
“哦。”
見她允了碧荷方是興奮的轉圜回去,揭了食盒一盤子一盤子端出內裏之物“啊,好漂亮,看着就是色香味俱全,娘娘,您也是瞧瞧啊,這些可都是王上親自爲您做的呢,快來嚐嚐味道如何。”
“你是說君落塵親自做的?”
她點點頭,眼底浮現一抹調皮的笑意“娘娘可是不知,王上做飯是威武的很,險些燒了整個御膳房。”
“是麼……”接過碧荷遞過來的湯飲,沐離殤方是信了她的話,換做是御膳房的大廚定是燒不出滿是糊味的湯來,卻也是君落塵的一番好意,當下捏了鼻子一鼓作氣喝了下去。
受刑也就大抵如此。
“你們在說何,這般熱鬧,倒是叫寡人也聽上一聽。”門簾被人掀開來,君落塵心情大好的踏着步子而來,身後跟着宮女映柳。
“奴婢參加王上,方纔娘娘還是說着王上的手藝精湛的不行呢。”
“呵呵,呵呵。”沐離殤傻笑兩聲,他的手藝確實是精湛到不行,除卻糊味重了些,其餘的也都還好。
他拍拍手示意映柳端上新蒸煮好的糕點。
糕點被一盤一盤擺在沐離殤的面前“王後孃娘,這些課都是王上親手烹製,您嚐嚐看。”
“難爲王上費心。”她吞了口唾液,小心翼翼的捏起一塊含在口中“味道不錯,只是這種活有御膳房的師傅做便好。”
君落塵緩緩湊近她,近到彼此呼吸可聞“只要王後喜歡,寡人願天天做於王後品嚐。”
他身上淡淡的墨香毫無保留的沁入心脾,好聞的很。不知何時,屋內只剩下他們二人,沐離殤捂住心臟的位置,那裏似有什麼東西要跳出來一般,撲通撲通,跳個不停。身子下意識的向後躲着。
君落塵豈容得她向後逃開,她退他進“離兒,你可喜歡?”
她搖搖頭,向着一旁躲開身子來,如此富有心意的膳飲,偶爾享受一次便罷,享受的多了只怕是要折了壽命,傷了脾胃。
門外忽然響起急促的敲門聲“王上,代徵大王晏秉承求見,現下已是在御書房等候多時,還望王上速速前去。”
“寡人知曉。”
晏秉承,沐離殤眸光暗了下來,想他知曉自己還未離開皇宮,心中定是失落的很。
君落塵曲起手指輕輕颳着她的鼻子“等着我,我很快便會回來。老丞相那裏,自不用擔心,有我來爲你擺平。離兒,你只要安心做你的王後便好,一切事情我都會爲你擺平。”
一切事情麼,望着他離開的背影,沐離殤若有所思的搖了搖頭。隨手抄起件外氅披在身上,收拾起桌案上的食盤來,也是難爲他作這般多的酒菜。
“王後孃娘,放在那裏便是,你是金枝玉葉這種活交給奴婢來便好。”
“映柳怎的是你,碧荷呢?”
小丫頭笑的甚是甜“碧荷姐姐去煎藥去了,說是對安神特別有好處。娘娘,您上牀歇息着,這裏有什麼全然交給奴婢來便是。”
沐離殤執拗不過她,轉身緩緩坐於牀榻之上“收好了這些,你是也去歇息。本宮這裏有碧荷照應便是。”
“諾。”
“王後孃娘,你可知雪梅姐姐是爲何吊死的?”
沐離殤心頭一滯,抬頭望向映柳,只見那丫頭神態自若的收拾者碗盤“爲何?”
“奴婢也是聽長街上打掃的宮娥們說的,說是西宮娘娘還在的時候不得王上垂憐,多次遞上陳情表書卻也不被理會,好好的一個西宮冷清的如同冷宮一般,雪梅便是想着用死的法子引了王上前來。”
那日第二夢憐所說之話兀自浮現在腦海中。
‘你可知,雪梅與我是自小的情誼,傻丫頭,即便你死了,他也是不會來看我一眼。怕是這西宮中人死淨,他也不會來看一眼啊’“可是誰知並未引來王上,反倒了最後連着西宮娘娘也是殞命了。”映柳說的頗是動情,話語中好似帶上些哭腔。
“你不說我便忘了詢問,那主僕二人如何了?”
“王上吩咐停屍三日,三日之後下葬,也便是着後日下葬。”
沐離殤瞭然的點點頭。
映柳收拾得桌上的碗盤,淨了手,緩緩向着牀榻邊而來,手中多抱了一個軟枕一牀被子來。
“最近天氣冷,娘娘要是睡的話還是多加牀被子的好。”邊是說着便是將懷中的被褥蓋在她的身上“切莫着了涼,到時王上該是心疼了。”
“竟是渾說。”
“加個軟枕您枕的也是舒服上許多。”映柳笑着,又是支起軟枕墊在沐離殤的身後,手臂有一下沒一下的碰上她的後背。
手臂方向一轉猛的扼在沐離殤的脖頸上,收緊。
窒息感撲面而來,吸入體內的空氣越來越少,臉色由紅轉紫。沐離殤一隻手抓死死在脖頸間不斷勒緊的胳膊上,另一隻手摸索着牀榻內側的短刀。
“映柳,爲,爲何?”
映柳死死的勒住她的脖頸,使出渾身力氣“這些話你還是去地獄好生問問死去的西宮娘娘!”
“嗖”的一聲,沐離殤抽過牀榻內側的短刀,刺向她的手臂,短刀噗呲一聲沒入她的小臂中,劃出深深的口子。
映柳啊的一聲急忙鬆開手,小臂出鮮血直流,不肖片刻便染紅了素白的羅羣,白衣變紅裝,如那日雪地中的第二夢憐一般。
“咳咳,咳咳,咳……”沐離殤大口大口呼吸着來之不易的空氣,手中的短刀滴答滴答地下血來,掉在青石地面上濺起血花點點“你,你先下住手,本宮,本宮,便當做未有,未有事情發生,饒你,饒你條生路,出,出宮,去吧……”
“出宮又有何用。”她的眼角嗜上淚花“出宮了也換不回西宮娘孃的命,西宮娘娘這條命全是因着你沒的,你若不回來,娘娘也不會死!”
錚的一聲,映柳不知自那裏掏出一把刀來,向着沐離殤衝來“今日便是一命換一命。”
“映柳,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晚了,晚了,晚了,一切都晚了!你去死吧!”
沐離殤眸色微沉一個翻身落在地上,避開她劍尖的鋒芒,繞道映柳的身後,腳下猛的一鏟,剷倒她的身子。映柳猛的翻過身,鯉魚打挺站起身來手中的匕首向着她又劃了過來。
“現在收手還來得及,本宮放你出宮去再也不要回來。”
瞧着模樣,映柳也是有些功夫在身,難怪會獨身一人前來刺殺與她。沐離殤沉下氣來,一個旋踢踢在她的拿着匕首的手上,哐啷一聲匕首掉在地上,映柳也是被踢飛在地上。
“我和你拼了!”
映柳咬了一口銀牙撲到沐離殤身上,試圖掐在她的脖頸之上。咚的一聲兩人雙雙倒在地上扭打起來。沐離殤只覺的腦後一股熱流流下眼前一紅,頭腦昏沉的厲害,手下忙是抽出短刀刺入映柳的背部。
眼前一黑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