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絃?”墨凡怔住,目光瞟向石案上的琴,最外端的琴絃上似是還沾着沐離殤身上的血,逗露在空氣中。午門外琴鬥場上的一幕幕閃過腦海。他嘆出一口氣來,鄭重的點了點頭。
沐離殤那道他會承認的這般乾脆,頭腦中空白一片,已是不知氣他不是,還是不氣他不是。世上還有承認的這般乾脆的賊。緩了半晌她方是問了起來“爲何?”
爲何麼...換做以往她還能揣測出幾分,今日竟是也想不出緣由來。仿若被人欺騙了一般,被着自己最爲信任之人欺騙一般,心中酸澀的難受。
“別告訴我是因着第二夢憐。”若是那般這個朋友不要也罷。
“你怎麼會這般想!”墨凡不可思議的睜大眼眸,扳過她別過去的眼眸,用着方纔她的話一字不差的回了回來“不是她,而是你。”
“是我?”
她從未見過這般的墨凡,眸中似是有着磨滅不掉的神採,死死的將她鎖定在其中,情誼濃烈到再也化不開,這神色醉了她的眸,更是要醉了她的心。心底莫名的興奮起來,期待着、期待着他接下來的動作,卻又有着莫名的牴觸,害怕着那結果是她所不能承受。
墨凡重重的點着頭“因爲你,我纔會這般做!”
“因爲我?”
“離殤,我要帶你離開,離開這裏。我知道你不喜大齊王宮,不喜這裏的一切。我知曉你想要離開,我便帶着你離開這裏可好。”
離開,二字如錘子般敲在她的頭腦中,敲的她一陣發昏。晶亮的眸子一瞬不瞬的望着他,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離開。他要帶着她離開。
“你不能。”沐離殤搖着頭,本能的抗拒着“你可知私自帶走宮妃罪名有多大,你不能這般做,我不想連累你,你走吧。今日之事當我未曾問過,你也未曾回答過。”
她想離開,卻不想害了任何一人,卻也不想任何人爲着她的事受傷。只是那般靜靜的離開便是,帶着母妃,遠走高飛,再也不問世事炎涼。
墨凡拉住她轉身離去的手,用力一帶,帶進自己懷中緊緊的攬住,任她何般掙扎也是不肯鬆開。
“離殤,相信我,我是真心的。無論你的心意如何,我早已下定決心帶着你和你母妃離開這裏。我們一起遠走高飛,再也不回大齊,我帶着你去婁國,投奔我的親戚,他一定會收留我們的。”
婁國...是那個與齊國接壤的南國國度麼?那個與着大齊一般富庶的國度麼?母妃,應該會喜歡那裏。
“離殤,和我一同離開好不好?”他的話染着魔力,一字一句皆是印進了她的頭腦之中,離開,一同離開“我會照顧你一生一世。”
她的耳覆在他的心口之上,清楚的聽着他胸腔中的心越跳越快,快到跳亂了她的心。這一刻,這個懷抱叫着她安心的很。
前院內忽然傳來響動。碧荷慌慌張張的跑了過來,便是見着眼前墨凡與自家娘娘相擁的一幕,啊的叫出聲來,又忙是用手捂住了嘴。
沐離殤接着機會急忙推開墨凡,瞬間理清思緒,望向碧荷開口,腦中卻依舊混沌的很“何事跑的這般慌張?”
“回,王後孃娘,小安子,小安子在西宮娘孃的井裏溺水沒了。”
“什麼!更衣,帶着本宮前去。不知墨太醫驗屍技藝如何,一同隨了本宮前去如何。”
“諾。”
三人心照不宣的不提方纔之事,她信得過碧荷不會將此番事情說與她人聽,如若不然,她也便只能自保了來。
沐離殤趕到西宮之時,君落塵已然到了多時。見着她,他先是一愣,便也瞧見她臉上的傷口,簡單了詢問了些,也是作罷。
屋內早已站滿了大大小小的宮人、太醫,勘驗着小安子的屍身。她只是遠遠的看了一眼,那身體已是泡的發白浮腫,見着模樣似是死了多時。那方第二夢憐哭的一個梨花帶雨,加之手臂上的繃帶,更是讓人瞧着我見猶憐。
第二夢憐見了沐離殤前來,一邊小聲的啜泣着一邊開口言說“姐姐,姐姐你可是要與妹妹做主,明明是姐姐宮中之人怎的就這般不明不白的死在妹妹宮中。”
沐離殤蹙眉,小安子是她昭陽正院宮中之人,如今沒在西宮之中卻也是蹊蹺的很,這事恐怕善了不得。細細想來她似是也有好幾日未見過小安子,前後串聯更是蹊蹺得很。
“今日起憐兒暫住南宮,西宮晦氣找人做了法事後再搬回居住。雪梅,扶了你家主子前去南宮休息,今日她也是累了。”
“諾。”
第二夢憐收了啜泣之聲,將將在雪梅的攙扶之下站起身來,低垂的眉眼中盡是怨恨。王上從不與她這般冷淡,換做往日出了這般事情,定是多加安撫,今日便是草草幾句話作罷...
“西宮第二夢憐多謝王上隆恩。”怕是方纔她的話惹惱了他,王上從來都是這般,他若不願聽下去,便隨意尋個由頭哄了你去,她懂得很。以往並不是這般,都是因着沐離殤這個賤人!
西宮中頃時寂靜一片。
“都散了吧,叫人將小安子的屍身抬入冰窖,未查明真相之前概不入殮。”
“諾。”
真是一個多事之夏。
君落塵命人抬了小安子的屍身,不多說一言便是隨着沐離殤回了昭陽正院。如今的昭陽正院儼然成了辦公所在。
“小安子是你宮中的人,怎的會死在西宮之中。”
“若是本宮說不知,不知王上可是相信。”
信,他信的很。正是因着信,心中方是着急之至,今日之事擺明衝着沐離殤而去,故此,他才草草遣了憐兒。今日之事,無論是斷絃還是死人,皆是與着她有逃脫不開的干係。後宮中的手段多麼骯髒齷齪他多少知曉,往日不理,是因着沒那般的必要,現下卻是不能不理。
這後宮之中,敢害沐離殤之人,便是與着後宮過之不去,便是與着他過之不去。
“你放心,今日之事寡人定是查個明白,還你一個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