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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5 彈劾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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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琅驚得眼珠瞪大,不是知怒還是憤,額上青筋暴露,“慕容璦,你你”

江若寧厲聲繼續聲道:“兒臣二要彈劾容王。身爲皇族親王,不分輕重是非,竟被一婦人之意左右,他可以深愛謝氏,也可以縱她、寵她,但寵到沒有底限,寵到不分黑白是非到令人心寒髮指之地,難堪大任。

先以法治國,後有法外人情。可在他眼裏,情在前,人倫法度、人間大義在後,如此行爲,容王實在辜負朝廷信任,辜負父皇重用。

太上皇、太後爲他血脈子嗣嘔心瀝血,煞費苦心地養育慕容琳兄弟成才,卻被他挑惕。如此男子,連親子都可以不顧,又如何能做到愛民若子,又如何能造福百姓?他這一生,只怕造福的只是那謝氏婦人。

太上皇、太後何等賢能,將他養育成人,又替他將兒子教養成才,如今兒子大了,竟被他挑三撿四,容王此乃不孝不仁”

慕容琅氣得跺腳,指着江若寧大叫:“那是你的親生父母,鳳歌,你你怎麼能?”

江若寧一臉坦然,“我慕容璦早被他們殺過兩次。一次出生之時,謝氏下令掐死,我能苟活,不是她之功,而是池倩動了惻隱之心。一次,我重返皇家,她拒絕相認,我甘願替她揹負罪責,只爲護容王府平安,可她竟因謝千語被拒婚,追到宮中對我肆意辱罵,句句如刀。字字是毒,也至心死。

父皇可知,璦兒方六歲,那年被賣入宋家爲婢的丫頭河德秀返家,在璦兒半睡半醒間,提及璦兒身世,彼時璦兒以爲,我的父母乃是宋越夫婦,只因他們言道:璦兒眉眼似極宋清塵。

幾身舊裳,被姥姥改作童衣。璦兒穿在身上。一次次幻想,這舊裳許是親孃所穿,上面也許也她的味道。幻想着親孃,是個溫柔善良、疼我、愛我的好母親。她只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暫時送走璦兒”

她的聲音。輕緩的、抑揚頓挫地飄蕩在御書房內,江若寧講的是以前的江若寧,那個可憐的小姑娘、至死都念着親生爹孃。都想看他們一眼,她求的不是榮華富貴,不是錦衣玉食,但求一份父母的關愛。

講途她在上學途中摔倒,卻生怕弄破身上的衣裳,她寧可用手護着,哪怕因爲那一摔之一上,她的手腕脫節,會很痛很痛,她寧可自己痛,也不要衣裳破,因爲那衣裳不僅是蔽體的寒衣,而是父母對她的愛。

而真相,卻總是那樣的殘忍。

待她長大成人,因爲與李觀做了朋友,方纔知道,自己幼年時那視若生命般的衣裳,不過是大戶人家一等丫頭穿舊的舊裳。

那年夏天,大雨之後,她跟着河家的哥哥上山採蘑菇、撿野雞蛋、拾柴禾,因爲路壞,她摔了一跤,不小心被樹枝刮掉了長命鎖,鎖被樹枝彈到了半山坡上,她拼命去撿長命鎖,因爲在她眼裏,那是親生爹孃留給她最珍貴的東西,她以爲長命鎖是父母期盼她平安活下去、一生順遂最好的證據。

她摔下山坡,渾身傷痕,就算是昏迷也死死的拽住那個長命鎖。

真正的江若寧,爲了取這枚長命鎖,摔下山坡就此殞命。

“長大後,我方知,那隻被姥姥珍藏的木盒裏所有的東西,銀釵子、銀耳環、銀手鐲,不過是大戶人家用來打賞丫頭、僕婦之物,那險些要了璦兒性命的東西,僅僅是打賞下人之物”

她的淚,奔湧如河,她的心卻因真正的江若寧而痛。

“那一年,黃河氾濫成災,河塘村裏時不時有乞丐來討食。我站在家門口,看着一個衣衫破襤的母親帶着一個十來歲女兒沿路乞討。小女孩身上穿得很單薄,璦兒那時候羨慕極了,羨慕她有母親的疼愛。我偷偷從家裏拿了一個野菜餅給她,我想:有母親真好!如果我也有母親,璦兒一定會第一個捧着喫食給她。可小姐姐卻自己一口先往自己嘴裏塞,我當時氣急了,生氣地搶了她的菜餅,對她大吼:你應該先給母親喫!她立時大哭,可大嬸卻說:我不餓!我不餓”

御書房裏,雲姑姑垂首抹淚。

還有幾個小宮娥早已經聽得泣不成聲。

原來,鳳歌公主幼年喫了那麼多的苦,她曾那樣羨慕一個小乞丐,羨慕她有母親,羨慕她有人疼愛,這在一個孩童眼裏,這世間的愛便是人家的至寶。

江若寧沉陷在回憶中:“四年多前,奉天府大旱,家裏顆粒無收,朝廷的救濟杯水車薪。姥姥疼我,總是省下水給我飲。可我知道,我是一個沒人疼愛的,舅舅憨厚、舅母自私,如果璦兒再沒了姥姥,在這世上就真的一無所有。

我變着方兒地,編出各種理由,每天儘量控制自己少飲幾口水,哄着姥姥,讓她飲幾口。次數多了,姥姥就會生疑,後來無論我怎麼哄,她就是不肯現多喝一口水,那一碗水,就被我們擺放在我與姥姥住的茅屋裏。

一天,兩天

直到姥姥渴得昏厥,那一碗水變成了半碗水,是我在姥姥昏後,悄悄地喂在她的脣邊。可就算是飲了半碗,昏迷的姥姥還在會喊渴,璦兒便割破自己的指頭,用自己的血喂姥姥。一根指頭不夠,就再咬一根指頭;兩根不夠,就用所有的指頭

後來,舅母渴得受不了,她進了姥姥的屋子,看我用自己的血喂姥姥,她瘋了一下咬破我剩下的指頭,吸去所有的血。那時候,璦兒想:也許我真的要死了,可我不能讓姥姥醒來就知道真相。

這樣她一定受不了,就算是死,我也要悄悄地死去,這樣姥姥會以爲我是被柺子哄走了,只要有希望,總比她白髮人送黑髮人痛苦的強。

我一個人強撐着最後的力氣,搖搖晃晃走出家門,往後山走去,可是璦兒着實太沒用了,還沒爬上山坡就昏了過去。

待我醒來的時候,被天上的雨澆醒了,我平躺在地上,大大地張着嘴,貪婪地飲着雨水。那一刻,我告訴自己,這是上天在救我,是上天給了我又一次生命,從今以後,璦兒的命不再是父母所給,而是上天所給,要好好的活下去,如此纔對得住上天的恩賜。善待自己、善待身邊人,懲惡揚善,做一個快樂、灑脫的人”

“一天天長大,一天天懂得,更一天天明白了所有的真相,也知曉,在這世間,大戶人家真可憐,他們爲了榮華富貴,爲了珠寶錢財,拋卻良知,忘卻人倫,只求一己之私。

璦兒最想要的不是榮華富貴,也不是錢財名利,只想要一個最普通的家,有爹孃,有兄弟姐妹,一家人快快樂樂、平平淡淡

有多少希望、多少幻想,就會有多少失望與傷心。容王妃的自私狠毒,容王的漠然待之,一次又一次,如刀似劍般地鑿着璦兒的心窩。

什麼盛世繁華,這不過是一場最虛浮的僞裝。

真正的盛世不是這樣,真正的盛世有大批的詩人,有最美的詞作,有最繁榮的文化;有最好的人性

可這盛世,連皇族親王都忘卻大義,忘卻仁慈大愛;連親母都要掐死親女至今不悔;名門世家人性沉倫;這樣的盛世,如何與百姓做表率,如何給百姓真正的安寧?

璦兒的悲,璦兒的痛、璦兒的傷,是這世道所至。

璦兒不想留在皇家,不願看到親情涼薄、人性倫喪而對這世界失望,也至最後厭惡”

她緩緩起身,帶着疲憊,苦紅了雙眼,淡淡地看着一臉深思的皇帝。

“父皇是否罰容王、容王妃,但憑父皇做主。只是璦兒今生今世與他們只有兩個情況:要麼終成陌路,井河不犯;容王也好,容王妃也罷,不犯我便罷,一旦犯我,不是他們死便是璦兒亡!”

她驀然轉身,平靜地看着外面,長舒一口氣,不是輕鬆,也不是沉重,而是心思重重地拖着身軀,一個人在慕容琳等人的注目下,這樣不緊不慢地離去,她離開的方向是皇宮。

她不僅對容王失望,也對皇帝失望了吧。

在她的眼裏,他們都是那樣的不屑。

在沉默了良久之後,慕容琅突然勾脣苦笑,之後又高聲大笑,“我的一切、容王府的一切,都建立在鳳歌的痛苦之上。她寧願自己痛苦,也要父母快樂幸福,可他們呢?他們到現在都不知道錯。鳳歌失望了,傷心了,傷心到她今日再也承受不住!我有什麼顏面去面對她?我有十八年的驕縱快樂,她卻是十八年的痛苦磨難?”

慕容琳垂首邁入御書房,重重跪下:“鳳歌傷心乃兒臣之錯,如果兒臣當時淡然些,她就不會這麼傷心,是兒臣勾起了鳳歌的傷心,請父皇責罰!”

慕容璉道:“稟皇伯父,是臣侄之錯,是臣侄說出那些胡話,請皇伯父罰臣侄!”

慕容琅苦笑,“你們都沒錯,錯的是小王的父母。”

慕容琳道:“容王妃愛子心切,一心爲琅世子謀劃,她沒錯。容王與容王妃夫妻情深,在他們之間容不得其他的女子,亦容不得其他人所出的兒子,也沒錯。正如鳳歌所言,錯的是這世道,錯的許是命運弄人”(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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