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什長朗聲道:“啓稟公主,我等是奉命保護公主的侍衛,若讓我等回宮,這是萬萬不能。公主在哪兒,我們就在哪兒,我等皮糙肉厚,便是席天而居也使得。”
意思很明白:想讓他們回去,這萬萬不能。
小高子低聲道:“公主,您辦的可是牽連整個朝堂的驚天大案,正是缺人手的時候,若是將他們留下來,許還能多個幫襯的。小的以爲,不如就將他們留下來,我們多打探消息,全力以赴,定會在一月半破了這案子。”
衛什長盯着小高子的脣動,他是學會脣語,立時明白,驚天大案,如果破了,這可是大功一件,拿定主意,今日說什麼也不會回去。他可丟不起這人啊。
江若寧蹙了蹙眉,低聲道:“小高,你是說讓他們回去不成?”
“你現在是公主,這皇子、公主誰沒有侍衛隊,你只十二人,這也算是少的,像鳳舞公主府,可有整整百餘人。不能送回去,你送回去,皇上、淑妃都會擔心你的安危。”
江若寧苦着臉,“趕不得,你看着辦吧!但你與他們說好,我出門辦差的時候,不能明着保護,只能暗裏相隨,若他們真幫我辦成皇差,我自會向父皇請功。”
小高子“好嘞”。
江若寧轉身進屋。
小高子清了清嗓子:“公主說了,你們留下可以,但得照她的規矩來。你們在飄花園挑兩間屋子安頓下來。從今日開始住在這裏,稍後會給你們派任務。”
江若寧坐在窗前,看着十二名侍衛自己收拾着房間,那房間裏原是空蕩蕩的,沒有傢俱,只能將地上、門窗清掃一遍。他們侍衛,也是軍人,這就意味着,他們能能席地而歇,也能摸爬滾打。
阿歡不安地道:“師姐。廂房裏連個傢俱都沒有。難道真要他們睡地上?”
“不這樣,那你以爲如何?”
她頂了個鳳歌公主的名頭,可她沒有自己的府邸,她所有的家業都在青溪縣。
她必須得有一座自己的府邸!
就當是在京城給自己一個窩。有家纔會心安。
“師妹。當初我們離開青溪縣。曾說要把小梅他們帶過來,轉眼便過去了幾個月。”
“師姐這麼忙,沒有時間顧忌到也是有的。”
江若寧總覺得心裏過意不去。昔日離開,曾說在京城安頓好了,就去接支伯祖孫倆。雖說姥姥會善待他們,可到底河舅母是鄉野村婦,素日便是鄰居家的小孩到家裏喫了飯,都要心疼自己的那幾口米糧,還會絮叨好久。
“把翠濃、翠淺喚過來。”
小高子站在外頭,應聲道:“公主有何吩咐?”
江若寧道:“你和翠濃、翠淺商量一下分工情況,再派人與淳於先生商談一下,往後飄花園上下的喫飯、住宿問題。雖說侍衛們皮糙肉厚,但不能太辛苦,住宿條件得安排!我錦盒裏有銀錢,該添的添,該買的買,添買了多少,也簡單記個賬目。花銷一項在二百兩銀子以下,你們自行做主。”
她頓了片刻,“派人去敏王府給七郡主挑個口信,明日辰時,我會登門拜訪七郡主。另外,再給禮部李侍郎府送一封信,要親手交給李四公子李觀。”
江若寧坐在案前,很快寫好一封信,交給小高子。
阿歡奉命從錦盒子裏取了五百兩銀票,交給衛什長道:“這是鳳歌公主賞的,每人先發放十兩銀子零使,剩下的讓你們添補一些需要的物件,像牀榻、被褥、屋子裏傢俱,需要什麼便自行採買。若再有剩下的,就由衛什長支配添補,不要薄待了侍衛兄弟們。”
衛什長神色訥訥,鳳歌公主出手還算闊綽,讓他們自己看着採買添補。
他正要推辭,一邊的小高子道:“衛什長與大家分一下工,鳳歌公主要派人去給敏王府給七郡主捎口信,還要去禮部李侍郎府一趟”
小高子帶着兩名侍衛去送信。
衛什長領了兩個人外出採買。
剩下的人曾留下來保護鳳歌公主。
江若寧每走一步,必要有兩個侍衛貼身相隨。
翠濃、翠淺清掃房間,又將小廚房拾掇了出來。
阿歡則隨江若寧去找淳於斐。
淳於先生這些日子閒來無事便琢磨西洋棋,見江若寧進來,起身行禮:“小人拜見鳳歌公主!”
“花蝴蝶,我過來找你是談正事的。我要調閱的卷宗可備好了?”
淳於先生道:“我們大理寺的卷宗不齊,已派人去吏部調閱副卷。公主既來了,與小人對奕一局如何?”
江若寧掃了眼棋盤,“你倒是悠閒得很。”
“這都是託了公主的福。”
她執起黑棋,“定國公府的案子進行得如何了?”
“劉丁氏是因無意間撞破劉森與假劉大/奶奶的奸/情,被假劉/大奶奶誤以爲,她已識破對方的身份,買通殺手殺人滅口的。又恐她將事告訴了身邊的陪嫁婆子、丫頭等,這纔將他們一併除去。
假定國公夫人,原是當年定國公在西北邊城結識的西涼舞伎野利姬,雖是伎人曾是西涼沒落的貴族,對定國公生情,隨着定國公回了京城,被定國公置成外室,後生下了劉森”
原來,真正的定國公夫人王氏原是善妒,不允定國公納娶美妾,定國公有幾房姨娘,無一例外,這幾房姨孃的姿色平平。定國公深知妻子的性子,便偷偷將野利姬置成外室。
那年,野利姬與定國公夫人同時有孕,定國公夫人產下一子取名劉森,不想不足七日就夭折。定國公不願野利姬所出的兒子沒名沒分,就偷偷將野利姬所生的兒子抱到了定國公夫人跟前哺養。最初幾年,定國公夫人並未發現端倪,然而就在劉森長到七八歲時,他不同於劉鑫、劉磊處就表現了出來,這也引得定國公夫人的猜忌。
定國公夫人原想祕密處死劉森,不曾想,被劉森無意間聽到了祕密,他一惱之下,明白自己的親孃另有他人,溜出定國公府尋到了親孃野利姬,母子相聚,自是一番感嘆。
後來,劉森回到定國公府,處處小心,在他九歲那年,劉森與野利姬定下了一場殺害定國公夫人的完美計劃。他們母子在定國公夫人去寺廟進香,獨自一人禮佛之時,劉森操起柴刀殺了定國公夫人。而野利姬則勾/引一位江湖藝人,向他習得易容術,將自己扮成定國公夫人,母子二後掩埋了真定國公夫人,自此後,野利姬便成了定國公夫人。
野利姬成爲定國公夫人後,早前還好,隨着時間的流逝,野心膨脹,一心想獨掌定國公府大權,又想讓她所生的劉森成爲世子,便令人在劉鑫的飯菜裏下了夾竹桃粉。後劉鑫毒發,整日昏昏欲睡。爲了沖喜,野利姬建議定國公替劉鑫娶妻,而這妻子劉大奶奶則是早前劉森垂涎已久的美人。
劉大奶奶不甘屈從劉森,抵死不從,二人爭鬥之間,竟被劉鑫闖了進來,劉森生怕陰謀敗露,下了狠手,將劉大奶奶掐死。劉鑫愛妻突喪,可劉森以劉家的名聲爲重,挑了一個美貌的青樓女子如花扮成劉大/奶奶進入定國公府,原想,尋個合適的時機就讓劉大奶奶死去,不曾想,這女子侍候人的功夫很讓劉森迷戀。
不久後,劉鑫病亡。
劉大奶奶便與劉森在一起。
“定國公知道野利姬殺害劉夫人、毒害劉鑫之事。可那時已經晚了,野利姬爲復野利家族的榮耀,一心想藉助西路軍兵力奪下西涼國。這些年,他們母子步步爲營,將一些西涼人安插進西軍之中任職。若不是劉丁氏主僕十幾人的慘案,不會引起刑部、大理寺的關注”
一朝失誤,讓劉森母子的計劃夭折腹中。
江若寧道:“劉磊揭發:劉森與野利姬乃是啓丹細作?”
淳於先生道:“那隻是劉磊的猜測。劉磊早就猜到親孃被野利姬母子所害,得曉父親死於他們之手後,更有報仇之心”
劉磊誣野利姬母子私通敵國,可見心裏有多恨。
當年的定國公何曾想到,因他一時貪戀美色,引狼入室,竟害得家詫難寧。
江若寧想了片刻,“西涼人身材不高,女子多是珠圓玉潤,男子多是中等身材,可這劉森”
她是見過定國公的,雖然體形高大,但亦有三分書生的文雅之氣。
“野利姬的母親乃是啓丹女子,劉森的體形酷似他的親舅公。”
原來如此!
這般就能解釋得通了。
劉森的身上不僅有啓丹血脈,更有西涼和大燕人的血脈,野心也有不小,如果不是“劉大奶奶”殺害劉丁氏,也不會給定國公府惹來如此麻煩。
“劉大奶奶”一個風塵女子,竟有如此心計,而手段不俗,江若寧覺得這不是一個尋常人。
江若寧問道:“定國公府地下祕室裏抄查出來的大量兵器、銀錢,是替野利姬起兵西涼做的準備?”
“正是。除此之外,野利姬還招認,如花有另一個身份。”
如花,正是“劉大奶奶”在勾\欄時的花名。
江若寧猜不出來,她只記得劉大奶奶那張總是面無表情的臉,可她的聲音也是冷冽的,清冷裏帶着高傲。
淳於先生一語道破:“涼哀帝的三公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