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表哥那裏出來,蘇沫茫然無助,遊蕩了許久,硬着頭皮去了姑媽家裏。並沒有抱什麼希望,媽媽和姑姑的關係從她有記憶開始就不好,屬於那種能不見就不見,不得以見到了,也是相看兩厭,誰也不愛搭理誰!
姑媽要是拒絕也在情理之中。
沒想到的是,姑媽雖然說的話不好聽,但最終帶着蘇沫去銀行取了錢。
欠費繳納,蘇媽媽的藥沒停。但卻不知道蘇沫因爲醫藥費經歷了什麼,當然,家裏的經濟情況蘇媽媽很清楚,所以自然會問,哪裏弄來的錢。
爲了不讓媽媽鬧心,蘇沫沒提找過表哥這件事兒,只是輕描淡寫的說,跟姑媽借的!蘇媽媽卻說“找她幹嘛,我不想欠她人情,你怎麼不去找你表哥呢!”
蘇沫打着哈哈,矇混過關。
蘇媽媽住院了二十多天,都快出院了,表哥才提着六個蘋果來看望,把自己說的跟國家領導人一樣忙。
當時,蘇沫就頗有微詞,但考慮到媽媽的身體狀況,沒多說什麼,只是跟蘇翊私下抱怨的比較多。
當然,她更記着夏天那次她想告賀景衍和公司,跟表哥借錢打官司,表哥冠冕堂皇的給她拒絕了的事兒!
那個時候,無助、委屈,但更多是感嘆世態炎涼。雖然姑媽也給她拒絕了,語氣和話都很不好,但蘇沫不怪姑媽,只是對這個表哥很失望。
因爲,媽媽真的很疼表哥,尤其是大舅工傷去世之後,媽媽對錶哥更是疼愛,包括愛屋及烏的爸爸,對錶哥也是很重視。
那時候,家裏雖然不富有,但是經濟上並不拮據,不論是喫的用的,還是錢,都會盡最大能力幫襯表哥和大舅媽。
包括,表哥沒有考公務員之前的工作都是爸爸給一手安排的。即便是考公務員的這條道都是爸爸給規劃的。
考過之後,也是爸爸託人找關係,送禮,把表哥弄到現在這個相對穩定,待遇又好的工作單位。
可是,爸爸一死,他又是怎麼回饋她家的? 還不是躲的遠遠的,生怕,她們賴上他一樣。
蘇沫記仇,很記仇!
對着蘇翊,沒好氣的說,“從裏面拿出來一張,我包的都是兩百,就給那小不點一張好了!”
蘇翊要拿,賀景衍朝他又擠了擠眼,“蘇翊,我們出去弄,讓你姐再躺會!”說罷起身,摟着蘇翊的肩膀,哥兩個出去了!
下樓的時候,蘇翊壓低聲音但真心的說了句,“哥,還是你有辦法,你要是不上來,我是真搞不定她!”
賀景衍笑,同樣低聲說,“那是因爲你從心裏贊成你姐的做法!”
蘇翊不好意思的笑了。
表哥一家喫了中飯才離去!這可是蘇爸爸過世以後破天荒的一次。當然,醒了的蘇沫,懶得看那一家三口,乾脆躺在樓上自己的房間裏裝死。
直到,賀大叔端着香噴噴,特意給她做的飯菜上來,她才起牀洗漱。但爲了迷惑蘇媽媽,依然沒下樓,就在臥室裏把中飯解決了。
之後,繼續躺着運氣。
賀景衍將她用過的碗筷和剩下的菜,拿下去收拾好,又轉了上來,哄着她起牀,
“不是說還要去姑姑家拜年,順便把之前借的錢還了嗎?”
蘇沫撅着小嘴,對呀,還有這事兒呢,本來年前想去的,但是一直沒騰出時間來,她還特意給姑媽打了電話,說是大年初一準到,一生氣,把這麼重要的事兒忘了。
麻利的收拾了自己和大叔手牽手的出來。
姑媽還是一如既往的態度,對蘇媽媽頗有微詞,但對蘇沫還好。尤其,看見蘇沫的這個男朋友以後,非常滿意。
替自己的侄女高興的同時,還哭了一會鼻子,那是想起了她哥哥,蘇爸爸。
不停的嘮叨着蘇爸爸這一輩子的不容易。
蘇沫要告辭出來的時候,姑媽把她拉到一邊,悄悄囑咐了幾句。當然,還貌似帶有警告意味的提醒賀景衍要好好對蘇沫,說:丫頭的孃家不是沒人,別看平時不怎麼走動,但只要她這個親姑姑活着,就絕對不允許別人欺負蘇沫。
小白同學聽了都要流眼淚了,雖然她知道,賀景衍不可能欺負她,但姑姑這麼說,她還是很動容。
賀大叔依舊一副笑臉,很謙卑的笑臉,“姑姑放心,只有沫沫欺負我的份!”說着,還愛惜的揉了揉蘇沫的小腦袋瓜!
這個春節,除了表哥帶着孩子來拿壓歲紅包那件小事兒以外,是蘇沫自爸爸過世以後,過的最快樂的一個春節。
她明白,這一切都是賀景衍帶給她的!窗臺上,除夕那天買來的風信子已經徹底綻放了,橙色的花朵,在陽光下格外嬌豔,蘇沫坐在藤椅上,曬着太陽,欣賞着花,小嘴始終不停的上翹着。
時間一晃到了大年初四,情人節這天,蘇沫醒來,沒洗漱就跑到樓下,見蘇翊一點沒有出去的意思,瞪着兩隻還掛着眼屎的小眼,叉着腰衝着弟弟嚷嚷,
“東西都給你準備好了,你怎麼還不給陽陽送去!”
蘇翊看了蘇沫一眼,沒說話。
蘇沫梗着脖子,想繼續數落弟弟,又想起什麼,蹬蹬蹬的跑回樓上,在賀景衍的櫃子翻了翻,從那些沒開過封的襯衫裏,挑了一件檸檬黃的,又跑了下來。
“去去去,趕緊換上,跟欣陽約會去!”
“姐,你這是幹嘛!”
“不幹嘛,我在努力幫你修補你那負數的情商,今天情人節啊!”
說着打開袋子,把襯衫拿出來在蘇翊身上比了比,
“我弟弟就是帥!”又拍了拍蘇翊的肩頭,“去吧,別忘了,買玫瑰花!”
蘇翊無奈,“你急着把我打發走,是爲了跟哥過二人世界的情人節吧?”
他還真誤會了蘇沫,此時的蘇沫,並不知道蘇媽媽出門沒在家,她只是單純的希望弟弟和李欣陽有一個愉快的情人節。
瞪了瞪小眼,“二人世界?我們還得照顧咱媽呢,我們過三人世界,哈哈!”揉了揉掛着眼屎的眼睛,“對了,媽和賀景衍呢?”
“媽媽出去串門了,哥去哪了不知道!”
蘇沫嘟了嘟脣,要說,老媽還真有點奇怪,平時除了買菜也不見她去哪,怎麼每年一到情人節這天就串門去呢?
不過她也沒想太多,畢竟這麼多年,從老爸活着的時候,這一天老媽都會單獨出去。
“你快走吧!我告訴你,今天晚上的人肯定多,找個喫飯的地兒都難!要找個有情調的地方更難,我可告訴你,別去街邊排擋喫啊!對了,你身上有錢嗎?”
還沒等蘇翊回答,就拉上他的手臂往樓上跑,嘴裏還不停的鬧騰,“快點,別磨磨蹭蹭跟個老孃們一樣!”
到了樓上臥室,蘇沫拉開抽屜,將裏面的粉色票票全部拿了出來,塞到蘇翊手裏。
“姐,錢我有,不用你給我!”
“別廢話,三秒鐘立刻在我眼前消失,不然,”看了看周邊,實在沒有什麼可以打人的傢伙!就抄起鏡臺上的一個仙人球小盆栽。
高高舉起,“再不走,就用這個扎花你的俊臉!”
蘇翊哭笑不得,“好,好,好,我走,我走,我換了衣服就走,這襯衫真漂亮!”誇襯衫這句是蘇翊的心裏話。
“那是,也不看是誰的眼光!”蘇沫嘚瑟的是他家大叔穿衣向來有品,但蘇翊理解的是蘇沫特意給他選的。
心裏有些酸意,她給他選這麼講究的衣服,是爲了讓他去陪別的女人過情人節。如果,是要他穿着她買的衣服陪她,多好!
可惜不是,但她的心意,不能辜負,她送他這樣一件衣服,也一定希望看他穿上吧!那就如她所願,只要她高興。
蘇翊換了衣服之後,在蘇沫跟前晃了晃,蘇沫眯着小眼,小手拍着蘇翊的胸脯,“嘖嘖嘖,看我弟弟,真是帥啊!這一出去還不得閃瞎一片小迷妹的鈦合金狗眼啊!”
“我告訴你,你可給我老實點,對陽陽一定得忠誠,知道嗎?不要禁不起小迷妹的誘惑!不然,”揮了揮手裏的仙人球,“我打的你滿地找牙!”
蘇翊擰了擰眉頭,“衣服你給的,也是你逼着我換上的,你還要打我?”
“我是讓你給陽陽看的,迷惑她一個就好了,不要迷惑衆生!快滾吧!我要洗臉刷牙了,累死姐了,這一早上!”
啥也沒幹呢,不過是起來之後鬧騰了一番,她還累了。
蘇翊無奈的走了,其實,即便蘇沫不趕他,他也要出去,他沒主動約李欣陽,但不代表李欣陽不約他。
昨晚,電話就打來,要今天出去玩。蘇翊知道是情人節,但李欣陽沒提,他也沒說。至於姐姐給精心準備的那份情人節禮物,他還沒想好要不要借花獻佛的送出去。
雖然跟李欣陽滾過一次牀單,雖然訂了婚,雖然知道這一生他將和她共度,但卻沒心情去製造一點點浪漫。
蘇翊明白他這樣很自私,也很對不起李欣陽的一片癡情,但他說服不了自己的內心。
不是,他的情商太低,而是不願意在不愛的人身上浪費精力。
情人節禮物,他不是不懂得準備,而是幾年前就準備過,但那是曾經他爲蘇沫準備的。一副他畫的油畫,就在樓下他的臥室裏。
畫這副畫的時候,他的工筆還很青澀,但比起現在出售的那些作品都要精緻和用心。
畫面上是一個女人曼妙的背影,柔順飄逸的黑髮披在肩頭,長腿美背,肌膚在紅色的紗裙下,若隱若現。
那是,他想象着蘇沫的樣子畫的,但他不敢畫出她正面,怕被人看到後,泄露自己心底的祕密。
他之前一直希望當某天能對她表白,她答應和他牽手人生之後的第一個情人節,將這副畫送給她。
然而現在看,是沒有機會了。或許,這幅畫將成爲他永久的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