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三姐生了!
福伯趕去羅家報的信。
不過,生了卻是有兩三個時辰都沒生下來。穩婆說怕是難產。
已經是晚上,黃氏忙穿戴好衣服,跟着福伯去了楚家。
羅老爺子沒去,讀書人不去婦女生產的腌臢地。心裏想的當然不能說出來,嘴上說着:我不是大夫,去了也沒用。多照顧我家老閨女些。
黃氏顧不上那麼多,不去就不去吧,她可惦記着她家老閨女呢,婦人生產可是道鬼門關。雖說是已經生了兩個孩子,羅三姐也算有了經驗了,但誰也不敢肯定這次就沒事了。
寂靜的夜,婦人的喊叫聲顯得有些淒厲。
鍾氏在裏邊幫襯着,楚繡被趕了出去,她還小,進去實在不合適。
楚繡便和楚文江,楚嘉琦都在門外候着。
楚明老了,身子骨不大好,睡的早,便沒人去打攪他。
“娘,娘不會有事吧。”楚繡慘白着臉,說着,語氣卻是有些哽嚥了。
“你嚇什麼,沒事的,孃的身體好着呢。”楚嘉琦安慰道,縮在袖子裏的右手卻是攥成拳,眼神陰鬱的看向一旁失魂落魄的的楚文江。
楚文江眼神都沒了焦距,滿腦子都是羅三姐在他面前跌倒,血從裙角流出的畫面。
“爹,你咋比我還怕呢。”楚繡瞧見楚文江滿腦袋的汗,心裏倒是輕鬆了些,爹是恨愛很愛孃的吧,不然 怎麼會怕成這樣?
楚繡說着。遞了塊手絹給楚文江:“爹,擦擦汗吧。”
楚文江滿腦子都是自己的心事。哪還聽得到楚繡的話,楚繡把手絹遞到他面前。他還嚇了一跳。
“擦擦汗。”楚繡又說道,楚文江才“誒,誒”着拿過手絹擦了擦額頭的汗。
一盆盆血水端出來,楚繡的臉色越發的不好了,楚嘉琦忙打發她去睡覺。
楚繡也是支撐不住了,便回屋歇着去了。卻是在屋裏怎麼都睡不着。
羅平到了第二天卯時才知道羅三姐出事了。
和鄰居借了輛牛車,便帶着朱氏丫頭匆匆的趕往了楚家。
到了的時候,已經距離羅三姐生產發作過去了五個時辰多了。時間拖的越久,情況越是不妙啊。
鍾氏年歲也已大了。一個晚上的身體和心理上的強度太大,差點在裏頭昏倒。
“您外頭歇着去,這邊我來。別到時候三姐生完了,您又倒下了。”黃氏說道。
“那就麻煩了。”鍾氏說道,她在繼續在裏頭待下去,只會添麻煩。
“麻煩什麼,我也是她娘啊。”黃氏說着便忙活開了。
朱氏來了之後也趕忙去了屋裏幫忙。
羅三姐躺在牀上,雙目緊閉。
穩婆喊着:用力,用力。也不知道羅三姐聽到了沒。
蔘湯早就煮好了。朱氏也不管羅三姐還昏着,用左手捏開羅三姐的嘴巴,右手拿着碗灌了下去。
大部分湯汁是浪費了的,但還有少許被羅三姐喝了下去。
“頭出來了。出來了!”穩婆叫喊道。
不知是這一聲叫喊引起了羅三姐的注意還是蔘湯有了用,羅三姐悠悠的醒轉了過來。
“再用把力!孩子就快出來了!”穩婆也是一身的汗。
羅三姐咬着朱氏給放到她嘴裏的布條子,使勁再使勁。
孩子生出來了。小臉卻是憋的青紫。朱氏心下一駭,穩婆打了一下孩子的屁股。孩子“哇”的一聲哭開了。聲音倒是洪亮。
聽到孩子的哭聲,屋裏和屋外的人都鬆了口氣。
“三姐。是個男孩,我瞧着比嘉琦還俊呢。”黃氏把小嬰兒抱在手裏,想給羅三姐看看。
卻發現羅三姐面如金紙,情況像是不好,眼睛移到了羅三姐的下半身。
黃氏差點沒站穩:“三姐…三姐血崩了!”
楚嘉琦面露喜色,娘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不過,那些個害了孃的人…哼哼。
楚文江渾渾噩噩的,已經完全不行了。
“三姐?”朱氏坐在牀邊上,焦急的看着羅三姐。
穩婆能幫着生孩子,對這情形卻無能爲力,朱氏隨便塞了銀子:“麻煩嬸子回去的時候,去下同濟堂,把那老大夫請來,說病人病的很重。”
“誒。”穩婆收了銀子忙不迭的走了。
羅三姐笑着同黃氏說道:“娘,把孩子給我看看。”
黃氏把孩子放到了羅三姐的枕邊。
“真好看。”羅三姐虛弱的笑道。
“嫂子,煩你出去幫我把文江喊進來。我同他……最後說說話。”羅三姐說道。
朱氏推門走了出去:“文江,三姐喊你進去一趟。”
“哦,哦”楚文江聽到喊聲便起身去了。
楚嘉琦卻發現朱氏的臉色有些不太對。
“舅母,我娘是不是有什麼事?”楚嘉琦問道。
“沒……”
楚嘉琦急道:“舅母,我也是大人了,你別瞞我了。”
朱氏躊躇了會兒才說道:“你娘她,怕是不行了。”
楚文江走了進去:“三姐,你也辛苦了……”猛然間看到羅三姐腿中間血紅一片,嚇的話都說不下去了。
“三姐,你……”
“文江,我怕是活不長了。我心裏是怪你的,卻也怪我自己…當初就不該聽了你的好聽話,看了你的好皮相,就以爲你是我這輩子的良人。”羅三姐說道。
黃氏在一旁說道:“三姐你咋這麼說…”
“娘,我都要走了,還不能讓我說句實話?”羅三姐笑道,“我是自己誤了自己。”
黃氏看着女兒虛弱的樣子,便也不說話了。
“三姐。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楚文江哭聲道。拉着三姐的手錶態。
“呵呵,一句不是故意的就算了?楚文江我告訴你。如果是我兒子有事,我一定不會饒了你和那個賤人!”
楚文江低聲說道:“月嬌不是賤人……”
羅三姐閉上了眼:“…我也不和你這沒腦子的人生氣!呵呵,你以後也小心着些,我可不想在陰曹地府裏早早的就見到你。”
羅三姐說的鬼氣森森,楚文江打了個寒噤。
“你出去吧,把嘉琦喊進來。”
楚文江心裏早就奔潰了,巴不得早早逃離這裏。
楚嘉琦在外頭等了很久,待楚文江出來,狠狠的瞪了眼他。
“嘉琦。你娘讓你進去。”
羅三姐臉上越發的差了。
“娘,娘你不會有事的。”楚嘉琦跪在牀邊,淚水已經順着眼眶流了下來。
羅三姐喫力的摸了摸楚嘉琦的腦袋:“你從小心思重,我也不管你,我知道你能把自己照顧好。娘現在要走了,麻煩你照顧你妹妹還有剛出生的弟弟。”
“娘,我會的。”
“你爹…他若是做了什麼事污了楚家的名聲,害到了你們兄妹三個。你手下不用留情。”羅三姐說道。
黃氏抱着孩子在一邊心有餘悸。
沒成想,三姐心思這麼狠。
“是爹害了你。是爹害了你對不對?”楚嘉琦問道。
羅三姐笑道:“就再原諒你爹一次吧,也算是全了我和他的情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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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頭在楚繡的房裏,楚繡緩過勁兒來了,就讓丫頭看她給弟弟做的虎頭鞋。
一雙鞋子還沒丫頭的巴掌大。上面繡了個憨態可掬的老虎頭,摸在手裏軟軟的。
“繡繡,你真厲害。”丫頭由衷的感嘆道。
楚家是開繡莊的。刺繡師父是全同豐縣最多最好的,楚繡於這一方面又有着天分。楚繡從小被她們教着,怎麼可能不好。
“我可是做了有半個月呢。這布料子是我特意選的,你摸這料子,軟着呢!”楚繡得意道。
丫頭和楚繡說了半晌,楚繡心裏卻是急了起來,也不知道娘現在怎麼樣了。
“夫人生了,是個小少爺。”丫鬟得了消息,忙跑過來告訴了楚繡。
“謝天謝地!”楚繡雙手合十說道。
“我得給我娘也做雙鞋,生孩子也太恐怖了些。”楚繡說道。
老大夫心慈,只要有人說病人生命垂危,老大夫就會動身前去。所以白水蕩的人脈若不是真的急診,是萬萬不會在深夜裏打擾老大夫的。
老大夫急匆匆的趕了來。
羅三姐蓋在的被子,半條已經被血染透了。
“你們怎麼不給她止血!”老大夫怒道,忙給羅三姐把起脈來。
“不是不會嗎。”黃氏說道,孩子已經給朱氏抱去睡了。
老大夫面色凝重的看了半天,搖了搖頭。
黃氏罵道:“還說是神醫呢,咋治不了?”
老大夫也知道家人心裏急,解釋道:“原是不該有這麼一出的,孩子是早產,這孕婦是受了刺激,纔會引得產後出血。”
黃氏也是情急之中才說話沒個章法,之後忙說道:“大夫,我就是一時心急,您別在意啊。”
送了大夫出去,再回到房間,卻見到羅三姐已經閉上了眼,手垂在了牀邊。
黃氏紅着眼睛給羅三姐換了體面乾淨的衣裳。
虎頭鞋掉在了地上。
“你別亂傳話!”楚繡盯着丫鬟的眼睛說道。
“是真的,後院裏都傳開了。”丫鬟說道。
“詛咒主家,你們是不想活了!我娘怎麼會死呢!”楚繡大叫道。
丫頭攔住楚繡:“繡繡,我們……去看三姑最後一程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