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央!”謝小滿提着虞央的包在後面過來,看了一眼裝鵪鶉的小學生們,警告道:“你今天不是要去七奶奶家嗎?”
謝小滿也是這時候才猛然發現,虞央這幾天老老實實在七奶奶家,一點也沒有惹事。
這段時間,也沒有村裏人提着自己的小孩、或者豬,或者雞鴨什麼的,來家裏告狀。
虞央說話甚至都成句了!
七奶奶果然厲害。
謝小滿堅決要把虞央送過去,見到虞央想說什麼,趕緊道:“你昨天答應過七奶奶今天要去的。”
虞央覺得好爲難啊,偏偏就只有昨天晚上,七奶奶問她明天要不要來,她看七奶奶要哭了,只能拍着胸脯保證一定到。
“我今天不能跟你們一起了。”虞央艱難道。
爲首的是年齡最大的三年級小孩,她不高興道:“爲什麼啊?”
虞央雖然年齡小,但是最厲害,抓什麼都能抓到。
所以她才把老大的身份給虞央的,現在虞央居然要背叛他們!
剛學會新詞的三年級二把手,很失望看着她兩歲多的老大。
“你還大,你不懂。”虞央悲傷背上小包,眯着眼睛,硬擠個笑,說話慢吞吞的:“妞妞啊,人,要誠實。”
七奶奶覺得她這個裝模作樣的樣子很眼熟。
等到將人送到七奶奶家裏,看到七奶奶笑呵呵聽虞央抱怨,忽然知道像誰了。
謝小滿:“……”
她懷揣着心事走了,虞央還在告狀,她最近說話流暢就是告狀告出來的,天天跟黃娘吵架,吵贏吵輸都要跟七奶奶告狀。
短短時間,虞央已經發現了,七奶奶跟其他大人一點也不一樣,無論什麼問題,都能從七奶奶這裏得到讓泱高興的解決辦法。
“欸,他們想我了啊。”虞央哀愁道。
“那怎麼辦呢?”
七奶奶做出努力思考的樣子。
虞央孝順又殷勤給七奶奶捶腿:“想想辦法啊大聖。”
七奶奶不負泱望,很努力想出來辦法了:“你跟他們去玩,等到中午的時候再回來喫飯,這樣行不行哇?”
虞央很高興,因爲她就是這麼想的,但是她知道謝小滿肯定不同意,所以就來找七奶奶說。
沒想到七奶奶跟她想得一樣!
“那吱吱怎麼辦啊?”虞央順着杆子往上竄,虞泱泱之心七奶奶皆知,“沒有泱泱,吱吱哭。”
虞見明在旁邊聽見了,很想要替吱吱說句公道話——吱吱到現在還只會喫呢,他不會哭的。
“那就只能拜託泱泱帶着吱吱一起玩了。”七奶奶順着虞央的期待回答。
“好耶!”
虞央大叫一聲,匆匆跑到屋裏,要抱着吱吱出門。
虞見明沒有着急跟上去,先問七奶奶:“娘,要我跟着嗎?”
“明啊,你想出去玩,去找自己的朋友嘛。幹嘛跟泱泱那羣小娃娃湊堆?”七奶奶不贊同道。
虞見明:“……娘!”
七奶奶嘆氣:“叫娘,娘也不能把你變成小娃娃啊。”
虞見明氣呼呼進屋了。
“真是還跟小時候一樣可愛啊。”七奶奶笑呵呵說着,低頭從躺椅底下揪出來躲着虞央的黃娘:“你在家裏也悶了太久了,跟泱泱去玩吧。”
黃娘被拎着後頸,呲牙咧嘴的:“你姑娘不適合,難道我適合?”
七奶奶就提溜了兩下黃娘,從黃孃的頭摸到尾巴尖,肯定道:“就這個個頭,挺適合啊。”
不等黃娘呲牙,七奶奶安慰道:“別擔心黃娘,雖然你剛做開智多久,但是他們有的還沒開智呢。”
七奶奶說着,等到虞央抱着吱吱出來的時候,順手把黃娘搭在虞央肩膀上了。
虞央茫然看着肩膀上的黃圍脖:“欸?”
“黃娘也想跟你們一起玩,泱泱啊,你是老大,你帶帶她。”七奶奶很鄭重託付給兩歲的虞央。
虞央很有責任感接下任務。
虞見明看着虞央興奮地抱着小孩頂着黃鼠狼出門,很擔心問:“泱泱才兩歲,真的可以嗎?”
“小孩子不要想這麼多。”七奶奶拄着柺杖站起來,和藹笑笑:“找朋友玩去吧。”
*
虞央不知道身後還跟着人,她第一次被託付重任,很嚴肅對黃娘保證:“我會好好保護,黃涼跟吱吱。”
“黃娘。”
“黃黃。”
虞央不聽黃孃的糾正,準備去找小學生們。
現在這個點,村裏大多數人都在地裏,也沒有人看到虞央快被小孩跟黃鼠狼淹沒的樣子。
“泱泱!”
“老大!”
虞央努力露出眼睛,就看到小學生們衝過來,原來他們壓根就沒走,都守在七奶奶家門口呢。
領頭的二把手,頭上戴着新發卡的王妞,順手把一把手虞央懷裏的吱吱接過來,然後給身後的三把手王狗蛋。
王狗蛋非常嫺熟抱住吱吱。
小寶寶嘛,誰還沒偷偷把家裏的小寶寶,偷出來玩過了?
泱泱不愧是老大,這麼一點,就開始偷寶寶玩了。
“老大,這是你弟弟嗎?”王狗蛋好奇道。
虞央搖頭:“不是哇,這是我的寶寶。”
“哇——”
“那他可以當我們過家家裏的寶寶,他會喫樹葉嗎?”隊伍裏剛升一年級的成員很有遠見問。
“你傻啊,他是人,人不能喫樹葉。”
虞央糾正:“他是黃皮子寶寶。”
“哇——”
“那他能喫樹葉嗎?”
“不知道哇。”虞央問黃娘:“他能喫嗎?”
黃娘不想理她,虞央一直問,黃娘注意到人類小崽子的目光,全都放在自己身上,沉默片刻:“吱。”
“活的!”
小孩們眼睛蹭一下全亮了,這可比小寶寶稀奇多了!
黃娘猶豫兩秒,一頭栽進虞央的肩窩裏,發出很柔弱害怕的一聲:“嚶。”
虞央想起自己的保護任務,連忙制止自己的大朋友們:“黃黃害羞。”
王妞年齡大一點,強行移開視線,教訓下面的小弟們:“等玩一會兒,大家都熟了,然後再玩。”
黃娘不知道後面這個“再玩”,是玩什麼。
小學生們盯着黃娘,很急切地催促道:“那我們快去熟……快玩吧。”
“我們去騎小豬吧。”有小孩提議:“小豬好幾天沒有見我們了,很想我們。”
他說着看着黃娘補充道:“她肯定也喜歡騎小豬。”
小學生們:“好呀好呀。”
“不行啊。”王妞搖頭道:“舅舅把門鎖了。”
養豬的朱老四是王妞跟王狗蛋的親舅舅。
她一個三年級的大孩子深入小孩子團體,還把老大的位置讓出去當老二,除了眼饞虞央這個武力之外,就是舅舅給了她好處,讓她盯着這羣小孩子,不要去嚯嚯自家的豬。
“鑽進去。”聰明的小弟獻上計謀。
“那沒意思。”王妞絞盡腦汁思考:“不如去挖蠍子吧?我哥哥挖蠍子養起來還能賣錢呢。”
虞央搖頭,她早就想好了團建的項目:“去草屋!”
“草屋?!”
小學生們驚奇地圍過來。
“沒錯!”虞央神神祕祕道:“謝謝媽找七奶奶說,村裏廢棄的草屋,每天都能聽到裏面有鬼在哭!”
柳巧,也就是虞央口中的謝謝媽,是村裏一對三歲雙胞胎的媽媽。柳巧剛嫁過來沒幾年,膽子很小,最近虞央當座下童子聽到最多的故事,就是她提供的。
柳巧的故事大部分都是自己嚇自己,但是草屋的故事,虞央覺得是真的,她當過鬼怪,她有感覺!
“就像這樣的聲音,”虞央抬起來下巴,怪腔怪調:“滋滋嗚嗚。”
王妞年齡大一點,她知道村裏的怪事,也知道害怕,有點不想去。
但是除了她跟虞央之外,其他成員都是剛上一年級的小朋友,沒一個知道害怕的。畢竟膽子小的小朋友,也不敢跟他們這種一天挨八頓的一起玩。
王妞看着虞央,摸了摸頭上的新發卡,咬牙同意。
她知道柳巧的,柳巧提供的信息,十有89是自己嚇自己的。
這次肯定也是。
*
草屋是村裏一個廢棄的土屋,屋頂上用處理過的麥草覆蓋。屋子原主人是早年逃難來的人,因爲性格孤僻,在建房子的時候,特意遠離人羣。
房屋主人一直沒有結婚,三年前的冬天,老人因爲年齡大去世後,這個屋子就廢棄了。
那會兒虞央還在媽媽的肚子裏,村裏有人想佔這個房子,但是沒想到老人死之前找到村長跟七奶奶,把房子指定給一個叫白衛紅的人繼承。
老人生前說這是她的養女,但村裏沒有人見過這個人,這個人也沒有在老人的戶口上。
考慮到這個草屋確實破,面積也不大,地點還偏僻,就一直廢棄着——
以上都是表面的原因,最根本的原因是:老人去世後,只要是想佔房子的,進一次鬧一次鬼。請了七奶奶來看,七奶奶說屋子主人不歡迎外客。
村裏人都知道跟祖奶奶那個時代殺鬼怪如同殺雞不同,七奶奶更喜歡講“理”,她都不是殺鬼怪,那叫“渡”。
七奶奶這麼說完,大家就知道七奶奶承認那是屋主,就沒有人敢再去佔這個屋子。
沒有人去,房子沒再鬧過鬼,一直廢棄到現在。
直到這次柳巧在草屋撞鬼,草屋纔再次出現在村裏人眼裏。
柳巧是柳家莊人,家裏是喇叭班的,也就是開着改造的貨車,村裏有人辦紅白事,就被請過去吹拉彈唱。
這可是手藝人啊,更別說柳巧自己還是個小學老師。
爲了娶柳巧,柳巧婆家新起了個房子,就在草屋旁邊——當時還特意請七奶奶看了,七奶奶說別想佔草屋主人便宜就沒事。
柳巧婆家覺得穩了,這兩年大家日子越來越紅火,誰會想去佔一個破草屋的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