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遠侯躲慣了清閒,可剛纔下人來喊,說攝政王要見他,他這一路連走帶跑,甚至還摔了一跤,這才用最快的速度趕到這來。
“王爺。”
威遠侯有些喘,額頭上還能看見細密的汗。
楚琰瞥了他一眼,“侯爺好大的架子,這會兒才捨得過來。今天是本王,明日皇上來了,你也敢這麼晾着他?”
“臣不敢!”
威遠侯整個人抖了一下。
楚琰指了指那邊空着的主位:“侯爺坐吧。”
威遠侯哪兒敢坐。
他中庸這麼多年,哪兒敢在今日越到攝政王頭上去。
“不想坐?不想坐那就跪着吧。”
威遠侯僵站在原地,一時間都忘了反應。
見他還杵在那,楚琰語調微揚,面露不悅。
“嗯?”
蘇氏撐着桌子站起來,“王爺,若只是因爲我兒媳婦兒說錯了話……”
“周老夫人,你說的是哪個兒媳婦兒?”
一句話,問啞了蘇氏。
蘇氏看了眼那邊低着頭的陸氏,又看了看身邊的王知薇。王知薇正低着頭,看沈月嬌正在寫着的藥方子。等沈月嬌寫完,她又仔細地問了用法用量,之後又複述了一遍,這才放心的交給身邊的婢女去京城最好的藥鋪抓藥。
高下立判,蘇氏有些懊悔自己剛纔那句話了。
楚琰語氣不急不緩,“周老夫人,你兒子周明遠在御前做事,得以重用。你兒媳王知薇與王妃是閨中好友,交情不淺。衝着這兩個原因,本王纔會這麼客氣的與你們說話。不過剛纔王妃也說了,來這一趟只是要個結果,而不是聽你們狡辯的。”
他再次把目光投向威遠侯,“今天要麼你自己跪,要麼,本王讓你整個威遠侯府陪葬。”
聞言,周家所有人一陣心慌。
別人說這種話只能是大放厥詞,但楚琰說這種話,那就是已經有了要動手的念頭。
威遠侯沉默片刻,竟真的跪下了。蘇氏猛然起身,頓時眼前一黑,差點栽倒在地。
“母親!”
王知薇扶穩了她,沈月嬌拉着她的手,在她兩處穴位上摁了摁,蘇氏這才慢慢清醒過來。
親爹下跪,老母親差點暈過去,周承淵卻杵在旁邊,一點主意都沒有。
陸氏更不用說,僵着一張臉,人都要嚇呆了。
鬆開蘇氏的手,沈月嬌指了指桌上那些賬目和據票,“人證物證俱在,陸氏,本王妃再問你一遍,這些東西你是自己叫出來,還是本王妃叫人把你們威遠侯府的庫房大門砸了,一樣一樣的搬出來?”
見事情實在瞞不住,陸氏身子搖搖欲墜,“我還!”
蘇氏拿過那些東西,過了眼後才逐漸捋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剛要罵人,這才發現除了她之外,好像兒子周承淵與他那個窩囊爹似乎並不驚訝。
她這才明白,周承淵是早就知道了這回事情,而那位威遠侯,竟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們怎麼敢的啊!
這可是攝政王妃送給王知薇的東西!
他們怎麼敢私貪的!
蘇氏捂着心口,那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片刻後,東西一樣樣的搬到廳前的空地上,就這麼一會兒功夫,就已經滿滿當當快要裝不下了。
周明遠趕過來,目光略過這滿院子的東西,落到跪在楚琰面前的父親身上。他腳步一頓,又在看見蘇氏蒼白的臉色後,繼續快步趕了過去。
“母親!”
蘇氏與他搖了搖頭。
“我沒事。”
她雖然虛弱,但說話聲音聽起來明顯比之前有力氣的多。
怕他誤會,王知薇與他解釋了沈月嬌剛纔給蘇氏扎針看診的事情。
周明遠是御前侍衛,是如今楚珩跟前最爲信任的人,他當然知道沈月嬌師從藥王谷的李神醫,也聽說過她在邊關醫治過很多人。
他抱拳謝過沈月嬌,又向楚琰恭敬地行了禮。
而從始至終,他都沒理會過跪在地上的威遠侯,和麪如土色的大哥周承淵。
王知薇把蘇氏交給周明遠照顧,自己出去與拂枝對着賬目,越看到後頭,臉色越來越難看。
她衝進廳裏,指着上面用硃砂紅筆圈出來的那些地方。
“王妃送給我的三箱皮草料子呢?那四十五斤的牛肉乾呢?還有這些,這些,都哪兒去了?”
“我在織金坊來來回回定了這麼多的料子,現在連一尺都沒有了?還有我花大價錢買的那些上好的補品藥材,都進狗肚子裏去了?”
王知薇捏緊了拳頭,“我說呢,你陸家小門小戶的,怎麼突然間變得闊綽起來,原來都是貪了我跟嬌嬌的東西!”
聽着別人說自己孃家小門小戶,陸氏再也忍不住,與她爭吵起來。
陸氏罵王知薇是潑婦,王知薇罵陸氏是小偷,上不得檯面。陸氏口不擇言,又拿她是不下蛋的母雞來戳她的痛處。
周明遠腳步一跨,把王知薇擋在身後。
“多年無所出是我不能生,不關知薇的事情。陸氏你要是再亂說我夫人一句,哪怕你被人告到御前,我也一定要殺了你!”
沈月嬌有些意外,連一直在旁白看熱鬧的楚琰也抬起了眸子。
周明遠爲了護着妻子,竟然承認是自己不能生育?
他是個真男人!
周承淵咬牙,“明遠,他是你大嫂!哪怕分了家,我們也還是一家人,你胳膊肘怎麼能往外拐!”
周明遠那張盛怒的臉幾乎貼在大哥周承淵的臉上。
“那她四處造謠中傷知薇的時候,可有把知薇當過弟妹?你們都把我逼得離開了侯府,怎麼還有臉跟我提一家人!”
蘇氏忍着不適,啞聲勸着:“你們少說兩句!”
“今日我們只是來要回東西,其他的事情,你們自家人去吵。賬目上少的東西按原價歸還,明日我就要看見銀子。一文錢都不能少。”
說完,沈月嬌拍了拍蘇氏的手背。
“侯夫人好好養病,我下次再來看你。”
她剛起身,楚琰也跟着站起來。
臨走前,他居高臨下看着還跪在地上的威遠侯。
“侯爺,你要是不想爲官就儘早明說,楚家的朝廷,不養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