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嬌第二日還是去了一趟。
王知薇哭溼了半張帕子:她站在墓前解釋:“柳文鶯馬上要成婚了,所以這一趟就沒告訴她。等她成婚後,讓他們兩口子一塊兒過來。我跟你說,那個溫述年……”
沈月嬌站在不遠處,看着王知薇噓噓叨叨叨的在那說了半天。楚琰走到她跟前來,“你不去說兩句?”
她搖頭,“錦玉是個喜歡安靜的人,知薇一下子說這麼多,我再說一些,她不得煩死了。”
她抬起頭,看了眼慢慢往下壓的烏雲,把眼裏那點淚意使勁兒壓下去。
罷了,才指着正蹲在那邊戳着螞蟻窩的珩兒,“喊着他,回家吧。”
楚琰瞧得出她在難過,但她既然不想說,那就不說了。
反正也離的近,以後什麼時候想來什麼時候再來就是了。
楚琰喊了珩兒,沈月嬌喊了王知薇,走之前沈月嬌還特地跟守墓的人打了招呼,這才上了馬車,回京。
王知薇吸了吸鼻子,“我以爲你今天真是找我看胭脂的,沒想到是來了這。文鶯要是知道謝昭敢這麼幹,不知道嚇成什麼樣子。”
她說完後又難過了一陣,轉頭突然撲進沈月嬌的懷裏。
“嬌嬌,我爹孃也要給我說親了。我有些害怕。”
沈月嬌扶着她,“不怕,這次我們多看看。”
柳文鶯出嫁那日,沈月嬌跟王知薇早早就去了柳家。
擠進她的閨房時,柳文鶯已經穿戴好了鳳冠霞帔,紅蓋頭還沒蒙上,正坐在牀邊讓喜娘絞臉。
“文鶯!”
王知薇喊了一聲,擠到她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你今天真好看。”
柳文鶯的臉本來就擦了胭脂,現在被誇得更紅了,顯得她更是嬌豔。
沈月嬌笑嘻嘻地湊過去,壓低聲音:“溫述年見了你,怕是要走不動道了。”
三個人笑成一團。
旁邊柳文鶯的幾位表姐妹也圍過來,七嘴八舌地誇,有人誇鳳冠上的紅寶石真大,有人誇嫁衣上的金線繡得精緻。
柳文鶯被誇得不好意思,低着頭抿嘴笑,可那笑意從眼角溢出來,壓都壓不住。
吉時到了,鞭炮噼裏啪啦響起來,花轎抬到門口。
柳文鶯被喜娘攙着走出去,沈月嬌跟王知薇跟在後頭,看着那一身大紅嫁衣在日光下流光溢彩,裙襬上的花樣隨着步伐一漾一漾的,像是要飛起來。
新郎溫述年站在花轎前,一身大紅喜袍,襯得他比平日更俊朗。看見遮着紅蓋頭的媳婦兒出來,他上前兩步,從喜娘手裏接過紅綢,另一隻手不着痕跡地扶了一下她的胳膊,低聲說了一句話。
耳邊全是喜氣和熱鬧,他說了什麼旁人根本聽不見,但瞧着溫述年臉上的溫柔和愛意,就知道這男人靠譜。
王知薇拉着沈月嬌的胳膊就往外擠,“走走走,我們現在趕着去溫家,過去還能跟文鶯坐一會兒。”
今日柳家的賓客也多,跟前人擠人,王知薇擠了半天都沒擠出去,最後還是沈月嬌這個力氣大的把人撞開,拉着她趕着去了溫家。
到了溫家,正是吉時,新人拜了堂,溫述年跪得爽快,起身的時候又伸手虛扶了柳文鶯一下,自己都沒站穩呢,倒先顧着她。
沈月嬌和王知薇互相遞眼色,都在笑。
柳文鶯這輩子,算是嫁對了。
溫述年是今科探花郎,雖然剛入仕,但是個有能力的人,皇帝在朝堂上還誇過他。今日他大婚,來了不少貴客,王知薇被母親留在身邊,說今日貴客多,不能失了禮數。
今日長公主府只來了沈月嬌跟沈安和父女,現在沈安和被一衆同僚喊走,沈月嬌沒了去處,便準備歸席,但一轉身,差點撞上一個人。
“縣主。”
那人退後半步,拱手一禮。
沈月嬌抬眼,愣了一下。
是周明遠。
他穿了一身玄青色常服,腰間束着銀絲革帶,腳蹬皁靴,襯得人身量修長,英氣逼人,是那種讓人挑不出錯的端正長相。
此刻突然撞見,氣氛不免有幾分微妙。
“週二公子。”
她微微頷首,神色如常。
周明遠目光清正,只是聲音有些低。
“之前的事情是我們周家的錯,對一個姑孃家多有失禮。”
他說得坦蕩,聲音不高不低,周圍人聲嘈雜,倒也沒旁人注意。
“今日正好遇上縣主,特來請罪,還望縣主寬宥。”
說完,他又是一揖,腰彎得深深,禮數週全得無可挑剔。
沈月嬌原以爲會尷尬,沒想到他這樣磊落,倒顯得自己多想了。
“週二公子言重了。”
她微微一笑,語氣也鬆快了幾分,“往事不必再提,公子也不必掛懷。”
周明遠直起身,眼底帶着幾分釋然的笑意:“多謝縣主。那在下不打擾了,縣主請便。”
他沒說多餘的話,坦坦蕩蕩,不拖泥帶水。拱手告辭後轉身沒入人羣,很快被幾個同僚拉着喝酒去了。
“倒是個識趣的。”
沈月嬌不用回頭也知道身後的人是誰。
她抬腳要走,身後的人立馬跟上來。
“嬌嬌,你要躲我一輩子嗎?”
沈月嬌收回腳步,轉身看着姚知序。
“國公爺說的哪裏話,宴席這麼熱鬧,我躲着你幹什麼。”
話音剛落,姚知序又往前踏出一步。
“那天在定北王府,你瞧見我在你就走了。剛纔我纔出聲,你也要走。嬌嬌,你就這麼討厭我?”
“你要這麼想,我也沒辦法。”
如此敷衍的話,沈月嬌幾乎脫口而出。
姚知序溫和的眸子裏明顯壓着什麼,他再往前踏出一步,沈月嬌直接側身讓開。
“國公爺慢走。”
她轉身,走到席上落座。
男女席位分開,但因爲她縣主的身份,同時也是柳文鶯跟溫述年的恩人,所以席位與京中幾個身份尊貴的命婦坐一桌。
姚知序這會兒要是還敢糾纏,那屬實是有些過分了。
“呀,定北王來了。”
聽着耳邊的聲音,沈月嬌抬起頭,正好看見楚琰走進來。
宴席上這麼熱鬧,但楚琰還是一眼就看見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