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嬌把手收回來,小心的看着楚琰的臉色,怎麼都感覺自己被罵了。
“鐲子,他是什麼時候給你的?”
合安寺出來後,她琢磨了一路,回到京城那一刻她就已經打算要把這些事情告訴楚琰了。
除去姚知序說要娶她的事情,剩下的沈月嬌都一五一十的說了。
聽說這是朔國左賢王的東西,楚琰心裏已經有了底。
“我讓人送你回府。”
沈月嬌答應一聲。
剛要離開,楚琰又想起一個事來。
“你怎會知道朱玉這個人?”
沈月嬌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揣着明白裝糊塗,“誰?”
他腳步一跨,來到沈月嬌面前。
“就是你在話本裏寫的,出賣了大軍,讓那個傻子一連丟了兩座城池的奸細。”
“哦?那個啊,我隨便取的名字,怎麼了?”
楚琰目光沉沉的看着她,“真是你隨便取的?”
“章先生那日罵人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我纔想寫這麼個小人物。本來打算寫個美男子,後來想,既然是個小兵,那也不必長得那麼好看,所以才寫成一個老實人。”
她看着楚琰,問得一臉坦蕩。
“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楚琰眉心稍稍擰起,“你真不知道?我在軍營裏抓住的那個奸細,就叫朱玉。”
沈月嬌裝出一副驚愕的樣子,“真的?也是叫這個名字?但是我那個話本是兩年前就給你的了吧。怎麼會這麼巧?”
楚琰盯着她那副樣子審度了片刻,“是啊,怎麼會這麼巧。”
沈月嬌不敢多說,更不敢多待,說衣服弄髒了要回去把衣服換了。
剛一轉身,又瞧見了迎面而來的林霜兒。
林霜兒身邊跟着一個婢女,看起來是個大家閨秀的樣子了。
見了沈月嬌,她並未行禮問好,只是稍稍側身讓開。
沈月嬌跟她沒什麼緣分,剛要離開,卻聽得楚琰沉聲訓斥:“沈月嬌現在是縣主身份,你見了她,理應行禮。”
林霜兒微微變了臉色,矮身給她行了禮。
沈月嬌回頭看了楚琰一眼,淡淡的應了一聲,這才離開。
她走了之後,林霜兒纔起來。
“兄長。”
冷不丁的聽見這個稱呼,楚琰還有些恍惚。
“有事?”
林霜兒點頭。
“我明天想去街上逛逛,所以來問問兄長。”
“你想去就去,不必來告訴我這些。”
楚琰將那把匕首收起來,見上面的紅纓穗子跟棗核打亂在了一起,又用手剝開凌亂,歸順整齊。
“我雖然認你爲義妹,但你也不必整日把兄長掛在嘴邊。以後你隨着他們喊我一聲王爺就行了。”
林霜兒低着頭,手裏緊緊攥着帕子。
“不過你放心,我既然認你做妹妹,就絕不會讓人欺負了你。”
林霜兒謝了恩,這才離開。
鎮遠國公府。
姚知槿從合安寺回來後又把自己關在了房裏,下人們實在沒招了,只能又來請姚知序這個做大哥的。
“她又把門關上了?”
下人低着頭,回答的格外小心。
“小姐不僅不喫東西,連水也不讓下人添了。國公爺要不還是過去瞧瞧吧。”
姚知序有些頭疼,但還是親自過去了一趟。
剛進院門,就聽得姚知槿在裏頭摔東西。下人們伺候在門外,各個低着頭,大氣都不敢出。
他叩響房門,“槿兒,是大哥。”
“滾!”
姚知序臉色一沉,後退一步,接着抬腳將門踹開。
屋裏的姚知槿嚇得尖叫,接着就是翻箱倒櫃的聲音。
姚知序屏退了下人,這才走進了屋裏。
屋裏早已是一片狼藉,摔碎的瓷器,推倒的椅凳,連今日去合安寺求來的護身符也扔在了地上。
姚知序把那道平安符撿起,徑直走向貼牆而放的衣櫃,打開,幫着姚知槿把糊在臉上的髮絲剝開。
“槿兒,是我,大哥。”
姚知槿抱着腦袋,整個人縮在衣櫃最裏頭,嘴上喃喃重複着什麼。
姚知序有些後悔,“對不起,剛纔大哥不該踹門的。是不是嚇着你了?”
聽了這一句,姚知槿纔敢大聲哭出來。
姚知序把她拉出來,那張糊着淚水和髮絲的臉逐漸變得清晰。
她臉上的傷痕不僅是眼角到臉頰那一道,而是佈滿了好幾道傷疤,大大小小,看得出年份久遠,肯定是不好治了。
她那張臉,幾乎廢了。
“大哥,我怎麼辦,我怎麼辦!”
姚知槿哭的撕心裂肺。
“我已經叫人去遍尋名醫,一定能治好你的臉。”
姚知槿搖頭,“治不好了,我的臉治不好了。”
姚知序抓着她胡亂傷害自己的雙手,“有大哥在,就一定能治好。”
“這種話你跟我說了幾年了。你盡會騙我!”
姚知槿把他推開,“那個鐲子你寧願給沈月嬌你都不給我!那個野種,她什麼都有了,爲什麼還要搶我的東西!她搶走了琰哥哥,還要搶走你!她這麼下賤的身份,憑什麼能得到楚家人的喜歡?憑什麼還被琰哥哥請封爲縣主?”
“一個下賤胚子,憑什麼能有這麼好的命!”
姚知序眉心擰成了疙瘩,“槿兒。”
“你還要向着她說話?大哥,是不是連你也不要我了?”
她不知道從哪裏抓來一片瓷碎,正要傷害自己,卻被姚知序扼住了手腕。
“那個鐲子……大哥給你買更好的。”
姚知槿抬起那雙心灰意冷的眸子,“你盡會騙我。”
姚知序心疼起來。
父親被斬首,祖母這麼大的年紀,還沒到雪海關人就沒了。姨母自縊,兩年之後,母親張氏也病故。
姚家,就只剩下他們兄妹二人。
他好不容易在軍營裏闖出點名堂,卻被朔國人盯上,不僅欺辱了他的親妹妹,還劃花了她的臉。
槿兒自小錦衣玉食,本該做人上人的,卻因爲這些傷疤連門都出不得。
是他這個做兄長的沒護好妹妹。
姚知序鬆開緊抿的脣線,“大哥不會騙你,大哥一定會治好你。”
他讓人把姚知槿的安神藥端上來,喂她喝下,看着她睡着後才叫人把屋子打掃乾淨。
回了書房裏,他靜坐了半晌,終於還是出了府門。
他這一趟沒去別處,而是去了定北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