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再度出徵
成都的冬天今年冷的特別早,白皚皚的雪凝結在杈椏上,刺着灰色的天空,蕭瑟冷寂的黃霧流泛在空氣中,讓人感到有些沉悶。
三司會審的第二天,成都無數風流才子的留戀所、達官貴胄的溫柔鄉絳雲樓,就被兩個按察使司的差役將那沉木大門一關,刷上幾刷子漿糊,將白色的封條重重的糊在了上面,
柳思意娉婷的立在雪中,寬大的鍛繡氅衣籠着她纖巧、玲瓏的背影,就連撐在身後的淡黃色的油紙傘,都被她帶出了一絲柔態萬千之意
暗淡的眸光中有些落寞的看着被查封的絳雲樓,飄落而下的雪花融化成晶瑩的水滴從傘尖兒輕巧的滑落,打溼了她披肩的三千青絲,
女子如畫,竟一傘傾城。
她深深的嘆了一口氣,在嬌豔欲滴的小嘴前,凝結成了一串水霧,噴吐而去。
“主人,我們現在去哪兒?”
身後的執着紙傘的紫韻開口問道,
柳思意彷彿才被提醒了一般,逐漸從那天地與她渾然如畫的景象中走出來,想了想說道:“韻兒,你在成都找到一處客棧先安頓下。”
“那你呢?”
柳思意看了看佈政使司的方向,
“我去把該了結的事情都了結掉,然後...........”
她又朝着安府老宅的方向望瞭望,
“........我去找他。”
紫韻見她要去找竹宗臣,有些不放心道:“主人,你這樣去找竹宗臣,他怎麼可能輕易的放過你?你知道五穀教那麼多事,該着急的是他竹宗臣,他自會來找我們的。”
柳思意卻搖了搖頭,“竹宗臣功於心計、手段頗多,我們現在擺明了已經要脫離他的掌控,倒不如直接跟他攤牌,過去的事互相過去就是,他走他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此生再無來往,倒還免得一來二去的找些個麻煩。”
紫韻見她去意已決,自己也說服不了,無奈的點點頭,
“好吧,既然你這樣決定了,我就去城西的東來客棧暫住,等你回來,然後我們一起再做打算。”
“嗯~”
柳思意重重的應了一聲,然後纖手接過紫韻遞過來的紙傘,轉身而去,倩影消失在這漫天銀裝的街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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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宣佈政使司
正廳
“此番多謝大人從中周旋,子仁險些爲奸人所害。”
曾子仁俯下身一個頭磕在地上,拜着面前高坐在鐵梨木太師椅上的竹宗臣,
竹宗臣雖然心裏面瞧不上他,但是面子上的事還是要過得去的,
忙站起身上前將他扶起,“曾指揮使你我同殿爲臣,何必如此啊。”
曾子仁被他扶着站起身,然後坐到了下首的那張椅子上,用手重重的一拍這梨木雕花的桌子,很是不忿道:“我還哪裏是什麼指揮使了,拜他們所賜,現在已經成了都指揮同知了。”
竹宗臣輕笑了兩聲,看這曾子仁說道:“蜀王府是主審,按察使司又是案子的主辦,所以老夫暫時也說不上什麼話,但是我說子仁啊,作爲長輩,我還是要提醒你一句,雖然現在你還代理着指揮使的職權,可是眼紅的人很容易在這個節骨眼兒盯着你啊。”
“老大人的意思是?”
曾子仁有些不解,
“只要你們的案子,皇上那邊沒什麼異議,那你可就坐實都指揮同知的椅子,至於保留還是不保留都指揮使的職權,那還不是別人一句話嗎?”
竹宗臣一字一句的提醒道。
曾子仁嘆了一口,認同了他的說法,“是了,老大人提醒的是,唉,不知道多少眼紅的人,已經盯上了我的位置,不過這綠營之中,又沒有什麼功績可找,我可如何是好啊。”
竹宗臣瞟了一眼面露焦急之色的曾子仁,捋了捋下巴上的腮胡,似若無意的說道:“老夫這裏倒是有個法子,就是不知道曾大人還有沒有這個膽量。”
“什麼法子?”
曾子仁脫口而出,但是看到竹宗臣卻並沒有開口的意思,忙恍然大悟,躬身又跪倒了竹宗臣的面前,恭敬道:
“請大人教我。”
竹宗臣滿意的笑了笑,神祕的說道:“曾大人先別忙着謝我,等我說完你得敢做纔行吶。”
“大人請說,只要能官復原職,子仁沒有什麼敢不敢的。”
竹宗臣朝他做了個手勢,示意讓他回坐到椅子上,挑了一下眉毛說道:“再剿五穀教!”
五穀教這三個字現在對於曾子仁來講不亞於聽到安逸的名字,畢竟曾老爺子就是死於五穀教之手,
“有何不敢!我恨不得將這羣賊寇碎屍萬段!”
曾子仁緊咬着牙,臉上的表情顯得有些猙獰之意。
竹宗臣反問他道:“那五穀教兵多將廣,足足五六萬之衆,你不怕嗎?”
“有何可怕?一羣烏合之衆罷了,現在成都綠營三個營加起來也足足近萬餘人,只要指揮得當,定能大獲全勝。”
曾子仁的迷之自信,讓竹宗臣很是不解,雖然還在耐心把他一步步的往自己的計劃上引,不過還是忍不住的潑了他一碰冷水,
“曾大人,恕老夫直言,安逸手底下的那些驕兵悍將,你指揮得動嗎?就算你手裏有虎符,到了瞬息萬變的戰場,你都要靠着虎符給他們一個個發號施令嗎?”
竹宗臣的這盆冷水把剛剛還高漲振奮的曾子仁,從頭涼到了腳,
曾子仁扶着前額,一臉惆悵的埋怨着:“這幫子亂臣賊子,把老子活生生都給架空了。”
竹宗臣也是心裏苦悶,這還是頭一回聽說被別人架空怪亂臣賊子的,
他寬慰道:“不過曾大人放心,老夫已經聯繫了龍安府的守備將官,你以四川都指揮使的身份號令龍安、成都兩府南北夾擊五穀教,那安逸手底下的兵不聽號令,他本人總不能不遵虎符調遣吧?到時候難啃的骨頭讓給他,功勞往你自己懷裏攬就是了。”
“妙啊!”
曾子仁臉上一時間填滿了喜悅之色,不禁撫掌稱讚
“妙啊老大人!你真乃神人也。”
竹宗臣的一番話,無疑又重新燃起了曾子仁官復原職的希望,
“我這就去安排!”
“慢着!”
竹宗臣起身,一把拉住了激動地就要付諸實施的曾子仁,苦笑道:“我的曾大人,五穀教目前位置在哪你知道嗎?”
曾子仁這才撓了撓頭,木訥道:“是啊,我還沒有查到他們位置呢?是不是還在上次那個狐嶺?”
竹宗臣聽的是一頭黑線,也懶得跟他解釋,直截了當的說道:“這樣,你先回去準備,等我派人探明五穀教的位置時,在着人告訴你。”
說着,他鄭重的拍了拍曾子仁的手背,沉聲道:“只是這次......切莫再放過五穀教任何一人,你的官位爵祿,可全在他們身上了!”
曾子仁朝着竹宗臣一拱手,
“老大人請放心,這次一定把他們斬盡殺絕!”
竹宗臣朝他點點頭,看這曾子仁的背影走出了府門外之後,向着廳內後堂的方向輕咳了一聲,
“咳!”
後堂的屏風處,應聲轉出來一位黑衣男子,翻身跪倒在竹宗臣的面前,
“告訴寧法神,五穀教在狐嶺以北設防,所有人傾巢而出,一個都不準留下,全力迎戰官軍,務必將其全殲!”
竹宗臣雙後背,對着跪在面前的黑衣男子吩咐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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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王府
安逸四仰八叉的躺在高影疏的繡牀上,緊緊的縮着眉頭,盯着房頂的那塊鳳紋橫樑,
“這兩個人到底去哪兒了呢?怎麼說不見就不見了!”
高影疏仍是那一身淡紫色的衣裙,依靠在牀邊,
“所有的地方都找了嗎?”
安逸點點頭,應道:“找了,絳雲樓裏裏外外,我甚至都讓胡玉華帶着劉二翻牆進去,挨個房間找了一遍,都沒有人影。”
胡玉華就是那個江寧村胡族長的兒子,安逸去招兵的時候,說是會翻牆的那個,後來兄妹倆一起跟安逸回的團練營,
現在在成都的綠營中,安逸專門把他們妹倆和撬門軋鎖的劉二放在了一起,讓他們帶着幾個手腳敏捷的軍士,滿城上下的去找柳思意和紫韻。
高影疏的雙腿綣在身前,雙臂半抱着,抿着小嘴兒,一時也不知道柳思意和紫韻去了哪,
“那成都的客棧呢?”
安逸直起身來,一臉鬱悶的看着她,苦笑道:“我已經讓他們帶着人去查探了,總不能直接派兵把每個成都的每個客棧都翻過來吧?”
“我說你們倆是怎麼回事?昨日在堂上,你那話說一半兒是什麼意思?要不是柳思意給你接上,不知道又要被按察使怎麼說呢。”
高影疏有些埋怨的看着安逸,很顯然對他在堂上的表現很是不滿,
“我說了你還不信,前幾日去絳雲樓找她,她說她要考慮考慮,那我在堂上能怎麼說?萬一她已經心屬別人,我這沒來由的一句,這不讓人戳脊樑骨嘛。”
安逸也是一肚子苦水,除了跟高影疏,他也沒有地方可以吐,
高影疏擺出了一副我根本就不信的樣子,一臉正經的和安逸說道:“這絕不可能,女人最瞭解女人,我從柳思意的眼神裏都能看出來她心裏有你,如果她那日如你所說拒絕了你,就一定是另有隱情導致她沒法開口承認。”
“隱情?能有什麼隱情呢?”
安逸皺着眉頭,苦思冥想了起來。
高影疏接着說道:“不過我倒沒有想到,這個竹宗臣居然做起了和事佬,居然幫你緩解了一下矛盾,我還以爲他已經準備好落井下石了呢。”
“哼~”
安逸冷哼了一聲,他可不相信竹宗臣能有怎麼好心,
“他根本就是別有用意,如果我猜的不錯,很快就會有事情找到我,畢竟我現在手裏攥着兵,可以幫他剪一剪五穀教這個大尾巴!”
高影疏有些不解安逸的意思,問他道:“你的意思是竹宗臣跟五穀教有關係?”
安逸搖了搖頭,他確實不知道五穀教和竹宗臣的確切關係,
“關係肯定是有,而且肯定不小,只是不知道具體是個什麼情況,總之竹宗臣這隻老狐狸陰着呢,捏着曾子仁這張虎符拿我當槍使,幫他收拾屁股後面的爛攤子,我看我也消停不了多久,他就又得攛掇曾子仁找上我。”
“守備大人!”
門外響起了劉大的稟報聲,
“什麼事?”
安逸轉過頭搭聲問道,
“這兒有四川都指揮使司給您的令函!”
安逸對着高影疏一陣苦笑,“瞧吧,說曹操曹操就到,想啥來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