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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琢磨不透的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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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送你去醫院,反正我今天又沒事幹。”

我牽起嘴角不情願的一笑,隨他走到他開的車旁,是一輛老舊的桑塔納,這下子倒顯得他是真心送我的,而並不是顯擺他的資本的。

這點使我的心裏感到好受了一些。

“你會開車嗎?”在路上,他問我道。

“以前在大學裏學過,但是拿到駕照後,從來沒上路開過,估計開不了。”我坐在副駕駛上,把頭別向車窗,一直不看他。

“你有空的話,我帶你出來練練,哎,你怎麼想到留在江城的。”

“爲了我的男朋友,前男友。”我拖長音調怪聲怪氣的說道。

“你的男朋友,不,前男友真有福氣。”

“那你爲什麼待在江城?”

“我,我家裏希望我待在江城做律師,我這個人不挑城市,待在哪裏都無所謂,我覺得我們米縣挺好的,相比江城,哪都不差。”

我嗤笑了一聲,見多了他這種一方面擠破腦袋拼命往大城市鑽,一方面把家鄉誇上天的人,虛僞。

“哎,你是米縣高級中學畢業的嗎?”他問道。

問題可真多,剛剛在律師協會,卻裝的很高冷,我暗暗想着,不耐煩的“嗯”了一聲。

“你是哪一屆的?”他追問。

“你查戶口呢。”

“對不起,我是老鄉見老鄉……”

“醫院到了。”

魏無涯只好終止他一個接一個的疑問,車停了下來,我拿出手機給子佩打電話。

“喂,子佩,現在怎麼樣了?”

“寧書”,她的聲音很虛弱,“我在走廊裏坐着。”

“我馬上來接你!”

我忙打開車門,對魏無涯說:“魏律師謝謝你。”

“要我幫忙嗎?我可以送你們回去。”

“不用的,真的不用了,拜拜。”

我頭也不回的走進醫院,在手術室外找到子佩,她仰頭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爲了見明樹而起大早化的妝已失去了豔麗的光澤,剩下毫無生氣的蒼白,裙襬上的蕾絲在從窗口吹進的風中孤零零的搖擺,那樣一個無助的小身板,悄悄躲在沒有人關心的角落,像一朵即將枯萎的花。

不用多問,我已經明白髮生過的一切。

心疼的坐到她身旁,她瞥了我一眼,“你還是來了?”

我握緊她的手,忍着眼眶中的淚水,雙肩止不住的顫抖。

“早說不讓你來,你這個丫頭,眼淚最不值錢,我又沒死,你哭什麼。”

“誰說我哭了”,我哽嚥着反駁她,“疼嗎?”

“疼不疼的都過去了,你來都來了,扶我出去招輛出租車吧,這醫院裏到處是消毒水的氣味,一刻都不想多待。”

我把她的胳膊環在我的脖子上,喫力的扶着她往前挪步,她捂着小腹,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往下滾。

“疼的厲害啊,那我們坐下歇會吧。”

“沒事,最近發胖了,昨晚喫的又多,今天早上爲了見明樹,沒敢喫早飯,感覺身體裏的能量全被抽盡了。”

“那我帶你去喫頓好的,我們去荷花巷喫港式茶餐廳怎樣?”我喘着粗氣,慢吞吞的拖着她負重前行。

“你捨得請我去荷花巷喫飯,你不是要省錢買房子嗎。”

“現在不需要了啊,我和沈皓軒分手了,孤家寡人,買什麼房子。”

“瞧我這腦子,我忘記這茬了,已經習慣了的東西要忘卻真難啊,你別當回事啊。”

“我好的很,你顧及自己就夠了。”

“寧書你夠仗義,說了說你不開心的事,我的心情頓時好多啦!”

她朝我燦爛一笑,子佩面對打擊的承受能力遠遠超出了我的想象。終於捱到了醫院門口,才發現要在醫院的地盤裏打的比登天還難,不僅需眼疾手快,而且運氣特別重要。

“寧書,我是不是要死在這了”,我們和幾輛空車擦肩而過後,子佩伏在我的耳邊嘆氣,她的雙腿不停的打晃,我也跟着歪歪扭扭。

“要不我們往前面的路口走走,你能行嗎?”我對她的身體狀況很是擔憂。

“我能走。”她支撐着逞強說道。

我焦急的舉棋不定,正猶豫就近的哪個路口打車方便些,魏無涯出其不意的出現在我的面前,他居然沒走。

“寧記者,我來幫你吧。”不由我分說,他從我的懷裏把子佩扶到他的肩上,我揉了揉痠痛的後脊樑骨,看看眼前的處境,子佩虛弱的如一團棉花,我連客氣的推讓都省略了。

他把子佩扶到車上,問:“你們住在哪裏?我送你們回去。”

我回道:“我們打算先去喫飯,麻煩你把我們送到荷花巷。”

“好的,你們坐穩了,我這輛破車不太舒適”,他從後備箱拿出一個厚厚的靠墊,遞給我說:“讓你的朋友坐在這上面,會舒服一些。”

我接過墊子,他又遞過來兩瓶水和一包溼紙巾,“擦擦汗吧。”

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流從身體裏穿過,我無聊的猜想他是怎樣的一個男人,無故的殷勤,驟然的轉變,他到底揣着什麼目的。

然而我想的再多又有什麼用,在危難的關頭,我和子佩都沒有可以求助的其他朋友,子佩性格衝動直率,帶着小小的清高,平日裏並不樂意深交朋友,多是泛泛之交。而我能想到的只有樂樂,可樂樂重色輕友,在不是她求我,而是我求她的情況下,估計會讓我等的黃花菜都涼了。我們如此的落魄,我還懷疑一個來自陌生人的幫助,太可笑了。

“我去門診上開了點眼藥水,準備走的時候碰巧撞見了你們,看你們左右等不到車,我反正閒着也是閒着,不如送送你們。”魏無涯大概怕我誤會,耐心的解釋道。

說一千道一萬,他的確幫了我們大忙,我望向後視鏡,他戴了一副金絲框眼鏡,看來有輕微的近視,我向他表達感激的笑,“多虧了有你,不然靠我們趕到荷花巷,約莫可以喫晚飯了。”

子佩學我的樣,也朝他笑笑,然後充滿疑惑的面對我,我捂住她的手,示意她現在什麼都別問。半晌無話,好在老天爺幫忙,一路暢通無阻,難熬的時光終於在荷花巷前終止了,茶餐廳就坐落在巷口。

下車前,子佩竟不同我商量,直接對魏無涯說:“你和我們一起去喫飯吧,都快十二點了。”

出了口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覆水難收,我只好靜觀魏無涯的反應,他笑着擺擺手,“不了,你們去喫吧。”

“去吧,一起喫飯多熱鬧。”子佩對我擠擠眼,熱情的邀請他。

“真的不去了,我回所裏喫。”

“寧書,你邀請一下嘛,人家幫了我這麼大的忙,我舒子佩最不喜欠別人的人情。”

子佩把矛頭轉向了我,真傷腦筋,我只好假惺惺的邀請道:“魏律師一起去吧,你幫了我們,我請你喫頓飯也是應該的。”

“我從來不讓女孩子請客,當然了,今天我要請客的話,你肯定會不樂意的,所以我還是別去了。”

子佩道:“那這樣,我先到裏面的港式茶餐廳點菜,你們再商量下。”

我緊抓她的手,“你一個人哪裏走得動,我們一起走。”

“沒事,我在車上歇了一會,感覺好多了。”

我衝她呲牙咧嘴扮鬼臉嚇唬她,“魏律師不肯去自有他的理由,我們等下次有機會再好好謝謝他。”

說着我牽着她欲下車,魏無涯幫我打開車門,耐人尋味的說了句,“下次再見了。”

我禮貌的應和着點點頭,心裏想着,以後最好別見了。攙着子佩還未走幾步,只聽他在身後喊我道:“寧記者,你有東西落我車上了。”

我讓子佩扶着身邊的一棵樹,自己折了回去,“什麼?”

他面露難色,指指子佩的背影,我看了一眼,殷紅的一塊鮮血,再看子佩剛剛坐過的墊子,同樣被弄髒了。

“這怎麼好意思,回頭我給你買個新的,這個我拿去扔掉,實在對不起,對不起。”

我一個勁的向他道歉,他把我領到後備箱前,打開裏面的一個密封箱,裏面整齊的疊放着羽毛球拍和運動服,他取出一件運動衫,說:“車上只有這個了,勉強可以對付,不要讓你的朋友太難堪。”

我把頭搖成了撥浪鼓,“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他把衣服塞進我的手裏,“相比讓一個女孩子出醜,毀掉一件衣服算什麼,拿去吧。”

我侷促不安的站着,他輕聲催促我道:“快過去吧。”

我向他鞠了一躬,飛奔到子佩身邊,把運動衫系在她的腰肢上,她一貫喜歡運動休閒風,倒顯得一點都不突兀。

“寧書,你幹什麼呀?”子佩不解的問。

“別問那麼多了,餓死了。”

過了一會,她似乎明白了,“你真有心啊,我也快餓死了。”

到了餐廳裏,呼啦啦的照着菜單點了幾樣看上去很好喫的菜,待菜上來,子佩狼吞虎嚥的喫着,咕咚咕咚喝下去一碗湯後,她滿足的籲了一口長氣,重新有了八卦的心情。

“喂,那男的什麼人。”

我裝傻道:“哪個男人?”

嘴上這麼說,眼睛卻不停的瞟向荷花巷口,荷花巷是步行街,所有的車必須停在巷子外面,我習慣性的想,待會會不會再碰到魏無涯。

“喂,你發什麼呆”,子佩伸出五指在我眼前晃,“難道春心蕩漾了。”

“你別瞎說,就是採訪的一個律師,人家有紳士風度,有空順便來送送我們。”

“不止吧,又送我們又是借衣服的,殷勤獻過頭了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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