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派紙醉金迷中,江棲白先後嘗試聯繫胡喇叭和樹先生,都沒有得到回應。
她心情更差了,端起眼前的酒杯略略碰了碰脣就放了下來。
“沒有更刺激一點的嗎?”她興致缺缺道。
布萊克早就觀察到她提不起勁兒來,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會被眼前這一套打動,但沒關係,極樂島最不缺的就是刺激。
接下來江棲白體驗了懸崖跳水項目和場地賽車。
鬼知道極樂島的地下怎麼會有一座懸崖,懸崖底下還是深不見底的海水。
這個活動比蹦極刺激多了,因爲身上根本沒有繩索, 體驗的玩家也不用排隊,悶頭往下跳就行,江棲白站在懸崖旁邊聽項目介紹的時候,還有渾身溼漉漉的玩家爬上來又一頭往下扎,評價這項目讓他有了飛行的感覺。
玩家就算真想飛,方法也有很多,懸崖跳水有這麼好嗎?
來都來了,江棲白也準備嘗試一下。
在跳水之前,需要穿上統一提供的潛水服,江棲白制止了要幫她穿戴的工作人員:“我自己有。”
她穿上仿生海豹潛水服,站上懸崖邊,腳底是溼滑的巖面,風來的方向很不尋常,好像是從下方倒灌上來的,帶着海水淡淡的鹹腥味。
江棲白沒有給自己留下猶豫的時間,直接向前邁出一大步。失重來得比想象中更猛,心臟像是被一隻手攥住往上提,耳邊的風聲雜亂起來,江棲白越墜越快,快到視野邊緣的一切都在往上飛。時間在這一刻好像被拉長,然後又驟然迴歸到正常流速,她直直朝着那深不見底的水面砸去。
觸水的那一刻,預想中猛烈的拍擊並沒有到來。水面像一層彈性十足的薄膜,先是柔韌地託了她一下,然後緩緩地、均勻地把她裹了進去,力道被一層層卸掉。整個過程完全沒有任何不適,她只是這樣順暢地滑入了水中,好像沉進了一塊巨大的果凍。
水下的世界安靜得不像話。頭頂的光穿過淡粉色的水層,被折射成細碎的光柱,斜斜地打在四周懸浮的透明水母身上,它們緩緩翕動着傘蓋,忽上忽下,忽明忽滅。
再往下,是一整片綿延的珊瑚,有銀白色的小魚成羣地從縫隙間穿過,像流動的碎箔。江棲白在水中保持着靜止不動的姿勢,身邊的水流溫暖輕柔,託着她橫移了一段距離。然後她仰起頭,看見自己剛剛跳下來的那個洞口已經成了一小塊遙遠的亮斑,像是這粉色海底的月亮。
月亮越來越小,很快就合攏了。很明顯,託住他們那種果凍似的緩衝墊有自我修補的功能。
江棲白環顧四周,選擇了一個方向,擺動雙腿向水平方向遊去。
她所在的地方到底是極樂島內部,還是已經進入了極樂海?
如果二者之間是連通的,那這個懸崖跳水項目也不失爲一個離開極樂島的退路。
她一直遊一直遊,甚至覺得自己真的遊進了大海中,正在考慮要不要回頭的時候,碰得一聲,她撞上了邊界。
面前什麼也看不見,依然是粉紅色的海水,但就是有個空氣牆擋在身前,她試過用拳頭砸用腳踹,甚至悄悄把無相劍拿出來捅了一下,依然沒能突破這道屏障。
這讓她有了一種自己是魚缸裏的觀賞魚的滋味。
她原路返回,有一羣銀色小魚游過來,環繞着她一圈,隨後用身體給她拼出了一個指導方向的箭頭。
每隔一段路,當江棲白停下來稍作休息時,就會從周圍不知哪裏游過來各類海鮮,爲她指明方向。
連路過的一條魚都是監控攝像頭,想在極樂島裏做點什麼可真難。
她很快順着指引爬上岸,恰好遇見了剛纔前後腳跳水的玩家也剛出水,按照江棲白在海底待的時間,這人至少已經跳過三次了。
起先一直興致勃勃的他這會兒明顯沒那麼開心了,有一瞬間,江棲白覺得他的眼神麻木而空洞,但正如布萊克所說,極樂島上從來都不缺少刺激,他很快又被其他娛樂項目吸引了。
布萊克不着痕跡的看了一下江棲白身後,上前道:“您還想再體驗一次嗎?”
江棲白邊脫潛水服邊道:“也沒什麼意思。”
爲了,達成她要求的“更刺激”的要求,接下來布萊克邀請江棲白參加的項目是場地賽車,玩家既可以報名參賽,也能對參賽選手進行下注,爲了增加趣味性,參賽者不僅有玩家,還有極樂島的NPC。
“如果您要報名參賽,下一場比賽將在十五分鐘後進行。”布萊克微微躬身道。詢問江棲白是否需要他幫忙報名。
“不需要經過培訓,只要報名就能參賽嗎?”
“只要會踩油門就可以,大人。”
江棲白不由往賽道上看了一眼,可想而知,賽道上滿是急彎與窄道,幾乎沒有一段超過百米的直路,好像是被人擰成的麻花。然而觀衆席就在賽道不遠處,也沒有護欄保護,不僅能夠近距離感受到每一輛車從面前駛過的風馳電掣,還能喫到不少尾氣,運氣差點的,還能和賽車親密接觸。
好像明白她的擔憂,布萊克忙表示:“所有人的安全都有保障,您可以絕對放心。”
沒等江棲白說什麼,場地上的信號燈漸次轉成綠色,轟鳴的引擎聲蓋住了一切雜音,十幾臺賽車幾乎同一時間彈射出去,一眨眼的功夫,最前方賽車的尾燈已經消失在第一個彎道的盡頭。
相比於關心誰會奪冠,江棲白觀察的要更多,她看到雖然玩家選手和NPC選手的數量差不多是對半開,但後五名全是NPC選手,哪怕場上的玩家選手中不乏第一次摸到賽車,讓人心驚肉跳的同時開得七扭八歪,速度始終提不起來。
你這個比賽有點偏商務啊。江棲白抱臂心道。
不過競賽性也是有的,在投注時爭奪冠軍的有力人選就是一個非常出名的NPC選手,江棲白見到不少人爲了賭他贏得比賽冠軍豪擲大把海月幣。
和後排的碰碰車相比,前排的幾輛車咬得非常緊,三四輛車首尾相連地擠進連續彎,每輛車的前鼻翼幾乎貼着前車的後輪,轉向角度雖然各不相同,但過彎軌跡驚人地一致。
這時觀衆席忽然傳來一陣驚呼,原來是中後排的兩輛車在彎道口發生碰撞,隨即雙雙失去平衡,朝觀衆席飛來。
有的觀衆目眥欲裂,一溜煙兒就逃離了可能被波及的區域,有人還使用了道具,但更多人仍留在原地,眼睜睜看着偏移過來賽車像融化的蠟一樣變形,漸漸成了個大號海洋球,將裏面的選手包裹在其中。
柔軟的海洋球撞向觀衆,威力就小了太多,以玩家的反應速度,無一人被撞倒。
與此同時,混亂的觀衆席頭頂的炸開禮花筒,撒下紛紛揚揚的綵帶,裏面夾雜着不同金額的海月幣支票、項目體驗券和自助餐券。
附近的觀衆立刻高舉雙手去接,臉上滿是天上掉餡餅的喜悅。
原來那不是驚呼,而是歡呼,以大部分觀衆動作的嫺熟程度,很明顯不是第一次經歷這種事了。
江棲白甚至懷疑衝向觀衆席的賽車手是故意的,她看見海洋球裏的人和觀衆席上的玩家招手致意了。但極樂島並不在乎這種合謀“騙”彩蛋的小把戲,只要有賽車影響到觀衆席,就會有補償奉上。
一場比賽結束,江棲白半個海月幣也沒撿到。她所在的黃金卡觀衆席視野非常好,同時也距離容易發生事故的彎道很遠,以至於沒有任何賽車朝她衝過來。
熱鬧都是別人的,而她什麼也沒有。
“大人………………”布萊克正要說什麼,江棲白揮揮手打斷了他。
“我累了,想回房間休息下,你不要跟着我。”
“是。”布萊克欠身道,緩緩後退消失在了空氣裏。
下一場比賽已經開始了,在引擎的轟鳴聲中,江棲白離開了觀衆席。
她轉了一圈,確認這一整層都是賽車場,沒有放置其他項目。類似電梯的裝置到處都有,但沒有任何操作檯,江棲白只是靠近一扇門,大門便自動滑開,一個招待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後。
“大人,您要去幾層?”
江棲白轉過身攔住他的去路,不許他和自己一同進電梯。
“我想一個人逛逛,別跟着我。”一直沒有得到很好的娛樂體驗,江棲白說起話來夾槍帶棒。
招待臉上沒有露出任何難堪的神情,依然禮貌道:“我幫您設置好樓層就離開。”
“我說我要一個人待着,你聽不懂嗎?”她惱火道,“怎麼去其他樓層?我自己來。’
招待猶豫了一下,掏出了一塊巴掌大的透明板子遞給江棲白,這東西雖然薄,拿在手上分量卻不輕,上面沒有數字,卻有一些按順序排列的圖案,江棲白觸碰到其中一個浪花的圖案後,板子亮起白光,腳下一震,電梯開始向上。
她把每個圖案幾乎都按了一遍,但有一部分最終無法點亮,能去的層數只有五層。
既然門開了,出去看看也是理所當然,在接下來的半小時內,江棲白對極樂島的瞭解比前面三個小時都多。
浪花是水上樂園,紅心是賭場,方格旗是賽車場,叉子是自助餐廳,枕頭是玩家休息區。
同一層會有許多分區,江棲白沒法一一逛遍,也不能排除這幾層沒有她見到的項目。
但鬥獸場佔地不會太小,無法見縫插針地塞進上述樓層裏,江棲白還是沒有得到胡喇叭的行蹤。
轉了一圈後,江棲白找到了自己的房間號,不知道布萊克有沒有盯着她的行蹤,保險起見,還是得回房間待上一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