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雲意一指江棲白:“肯定是她!昨天的兇手就是個女的,現在海倫死了,只能是她!”
海倫的死法,和狂戰以及騎豬去兜風一模一樣。
季望舒反脣相譏:“你的意思是世界上只有她們兩個女人嗎?”
蜜桃熟了沒有說什麼,眼珠滴溜溜的轉着,不知道在想什麼。
這時地面微微震動,是海倫的安全屋被系統回收了。
凌雲意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而在場的另一個玩家,他其實有些尷尬,因爲他此時嘴上帶着一個馬嚼子似的黑色皮具,導致他現在無法開口。
不過,他還是通過系統消息向蜜桃熟了表明瞭立場。“我們幾個合力,一定能殺了他們兩個!”
老羊倌在此時弱弱開口:“我覺得應該不是白七做的。”別人都有可能做這種事,白七不會。當初她寧可被拖累速度也要揹着自己一起逃跑,老羊倌都親眼看見了。
蜜桃熟了立刻惡狠狠的看了過去:“你是站在他們這邊了?”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他這邊的人只會越來越少,到時候死的遲早會是他自己。
老羊倌一縮腦袋,他看上去誰也不想得罪。
“你覺得是我乾的?理由呢?不能這麼空口白牙的污衊人吧。”江棲白冷着臉道。
“理由?理由就是他們的屍體!你以爲我不知道嗎,喫掉玩家的心臟會繼承玩家的一部分能力。你們兩個壓根就不需要別的動機!”蜜桃熟了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一點都不想透露這個祕密,這話說出口,就怕在場聽到的人以後都會動歪心思。但在沒有確鑿證據的當下,如果不說出來,其他人不會同仇敵愾的和他站在一起,對付江棲白和季望舒。
“原來你也知道這件事。”江棲白的反應很平淡。
她轉向了帶着口嚼的玩家。
“我沒什麼好說的,不過我有一個請求,你能轉過來,讓我看看你的後背嗎?”
這人開不了口,蜜桃熟了替他說話:“你想搞什麼,拖延時間嗎?”
“有件事真是巧,我的一位故人,她搶佔別人身體的時候,就像他這樣說不了話。”江棲白盯着對面玩家的眼睛,“上一個不會說話的人是海倫,現在海倫死了,你又不能說話了。"
對面那雙眼睛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狠厲,又很快藏住,往蜜桃熟了身後站了過去。
“你又想拖誰下水?他不能說話是因爲用了我的道具。”蜜桃熟了冷聲道。
“我有沒有拖他下水,你自己看就是了。”
就在江棲白說話時,季望舒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繞到那個玩家身後。他的速度太快,以至於在場的所有人都沒看清他的動作。
帶着口嚼的玩家甚至還沒來得及轉身,就已經被季望舒劃開了後背的衣物。
在他脊背下方,嵌着一截短短的木質發條,此時還在緩緩轉動。
一隻十分眼熟的大狼狗從陰影裏竄出來,直直朝季望舒撲了過去,季望舒動作更快,他捏住發條的末端用力一拔,戴着口嚼的玩家手腳痙攣似的抽動了一下,整個人往前栽去。
“你幹什麼!”
“那好像是海倫的狗!”
“這發條是什麼東西?”
場面一時混亂無比。
蜜桃熟了正要去扶那個跌倒在地的玩家,見他滿臉焦急,嗚嗚地想要說話,又摘不下來嘴裏的嚼子,急得冷汗直流。
“你到底怎麼了?”
好半天他終於想起來還可以發消息:“我被控制了。是殺人兇手乾的,她現在就在我的安全屋裏!”
蜜桃熟了臉色當下就變了,還沒喊破真相,只聽不遠處的安全屋轟隆一聲,彷彿整個安全屋都震動了起來,源源不斷的木偶像是開閘的洪水擠了出來。
木偶們的臉上沒有五官,體型有大有小,大的和真人差不多,小的只有手臂那麼長,每一隻之間都有細微的區別,各不相同,統一的則是人形的輪廓,淺棕色的表皮上還留着刀刻的痕跡。
在這羣木偶的簇擁中,走出一個穿着黑色鬥篷的女人,迎着江棲白的目光,她抬了抬兜帽,露出一個小巧尖細的下巴。
“終於見面了,曲小娥,”江棲白眯起眼睛,“或者我不該這麼叫你,而應該稱呼你爲......傀儡師?"
傀儡師的脣角微微勾動了一下:“你的腦袋還算聰明,可是運氣太差了,這一次,你覺得我還能放過你嗎?”
從一開始江棲白就很奇怪,張鐵丘是從什麼途徑得知喫下玩家心臟能獲得力量這件事,大把的玩家都不知道這個祕密。
要說他本來就是個食人魔,誤打誤撞碰上了也說不通,玩家的屍體消失的太快了,除非他早有明確的目標,否則根本來不及。
再加上張鐵丘對玩家的瞭解程度也遠超過普通原住民,江棲白不止一次生出疑惑,他甚至還想過張鐵丘是無面者的可能性。
但她那時被曲慶村的瑣事纏身,以至於下意識的忽略了一件事:每一個沒有狀態欄的村民,都有可能是無面者的一員。
是誰和張鐵丘交好?是誰參與了村長一家宰殺肉人的勾當?是誰提議村民製作木雕,製作好的木雕又去了何處?
這些問題看似毫無頭緒,不過有一句話叫大膽猜測,認真求證,如果假設都是同一個人在幕後操作此事,那他的人物畫像就變成了瞭解玩家、在曲慶村有話語權、喜歡木雕(?)。
這些還不足以推斷出幕後之人的身份。直到江棲白來了碎石灘,發現海倫這個剛來到飢餓森林副本,與她無冤無仇的玩家,莫名其妙的設下陷阱針對她。
這讓江棲白開始意識到幕後之人早已走向幕前,只是她沒有發現而已。
恰好在這時,海倫又死了。這看似是推動其他玩家共同仇視她的催化劑,也成了一個再明顯不過的提示:玩家身份對幕後之人來說只是個一次性消耗品。
好巧不巧,這種做派江棲白已經在危渠古城這個副本裏見過一次了。
事到如今,誤導碎石灘所有玩家一同追殺江棲白和季望舒的計劃破滅,僞裝也沒有必要了。海倫的大狼狗就地一滾,等它從地上站起來的時候,已經變成了一個渾身燒傷嚴重的男人。
他的臉上身上到處都是增生的大面積疤痕,暗紅色的肉條浮凸着,叫人看得反胃,即便如此,依然能從那張毀容的臉上看出他的身份,正是許久不見的張鐵丘。
張鐵丘看向江棲白的眼神帶着刻骨的仇恨,他如今這副模樣,都是拜這個女人所賜!
他幾乎下一秒就朝江棲白撞來,從他的腳下蔓延出無數茂密的藤蔓,這藤蔓像一道道鞭子,呼嘯着發出破風聲,要將江棲白纏裹住。
另一道身影恰在這時橫插過來,寒光閃過,數條藤蔓齊刷刷斷裂,張鐵丘也被季望舒攔路截住,兩人纏鬥在一起,速度快到江棲白只能捕捉他們碰撞又分開的殘影。
張鐵丘的實力更強了,揮出的拳風連季望舒也不敢硬扛,而是像條蛇一樣在他身側遊走,時不時精準的攻擊在關節、頸側、胸口這些脆弱的位置。
那些沒有五官的木質人偶也動了。它們撲向在場所有玩家,蜜桃熟了被四五個木偶纏住,砍刀劈在木偶身上,極硬的木質讓木偶只多了幾道淺淺的刀痕。
老羊倌手持木杖,揮舞着不讓木偶近身,凌雲意已經跑回了自己的安全屋,身後還跟着一串木偶人。
江棲白的目光始終盯在木偶浪潮中心的傀儡師,她側身避開一隻撲過來的木偶,熾熱的火焰光環盪出,木偶都如輕飄飄的稻草一樣向後震飛,靠得近的那些身上還沾染了火焰。
但這些木偶都經過特殊處理,雖然是木製的,卻沒那麼容易被火焰點燃,就地一滾就熄滅了。江棲白抓住這個機會向前挺進,一路用火球術開路,木偶忌憚火,始終不敢靠得太近。
一步一步,江棲白距離傀儡師越來越近。傀儡師始終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好像完全不擔心江棲白的逼近似的。
火焰再次在江棲白掌心聚攏,看上去輕飄飄的,脫手後卻驟然化作一道流星,轟然砸向傀儡師面門。
傀儡師身側的木偶都格外高大,反應也更靈敏,當下就要爲她擋下這幾個火球。
江棲白始終沒有鬆懈對火球的控制,火球在即將撞上木偶時靈活一拐,繞開木偶,勢頭不減地再次撲向傀儡師。
傀儡師身上的道具亮了起來,幫助她極爲狼狽地躲開了這一下,從她的姿態和反應速度,江棲白能看出她並不擅長武力,論起身體素質,恐怕連普通玩家都比不上。
想來傀儡師能同時操縱這麼多木偶,她的特長明顯是精神力方向,每次搞小動作都靠着佔據其他玩家的身體,也側面證明了她自身的羸弱。
劍來技能蓄勢待發,今天江棲白絕不會讓傀儡師就這麼逃脫。
在技能快要釋放的那一刻,江棲白心裏不由浮現出一個念頭,她衝進木偶羣殺出血路來到傀儡師面前,這一切都太順利了,順利到讓她後知後覺的起疑。
恰在此時,傀儡師摘下兜帽,江棲白的視線正好撞向了她的眼睛,那雙眼睛黑沉沉的毫無生氣,卻如同漩渦一般將她的意識捲了進去。
眼前的世界驟然化作虛無,木偶關節摩擦的聲音,刀刃交接的碰撞,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一切都在遠去,江棲白無力地倒向蜂擁而至的木偶羣。
千鈞一髮之際,季望舒像一陣風似的衝入戰場,俯身探手,將江棲白直接撈起橫抱在胸前,緊接着腳尖一點,人已經飄到十幾米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