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刺鼻的血腥味中,江棲白皺着眉頭,正想和隊友們商量對策,一抬頭就愣住了。
梅狸貓像中風了一樣張着嘴, 透明的口水順着頰邊往下流, 火露露比他稍好一點,喉頭滾動着,不停地吞嚥着口水,眼裏的焦距都有些渙散。
“你們......”江棲白話還沒說出口,就明白他們兩個是怎麼回事了。
好餓啊………………
一般沒來由的飢餓湧了上來,胃裏一陣發空,絞在一起泛起了酸水,像是餓了三天似的。江棲白腦子裏只剩一個強烈的念頭,她想喫東西。
三人不約而同從空間手環裏拿出喫的,大口大口地吞嚥着,隨着喫下去的食物越來越多,肚子都鼓了起來,可飢餓感絲毫未減。
也許他們想喫的東西,另有他物。
江棲白低頭看着慢慢滲進土裏的肥料。縈繞在他們身邊的血腥味此時竟然隱隱透着甜香,根系本能地想要追逐花肥,紮根進去吸收營養。
不可以喫, 照老埃利的說法,喫了他們就要真的變成花了。
一邊是就喫一口,喫一口就好,另一邊是抵抗誘惑,絕對不能落入陷阱。江棲白的腦海裏正在進行一場激烈的天人交戰。
最終理智取得了微弱的優勢,所有根系都避開了土中的花肥,趁着心神回籠,江棲白趕緊做點什麼轉移注意力。
“你們聽見孩子們唱的童謠了嗎?裏面可能有我們需要的副本信息。”江棲白強迫自己回憶着童謠的內容。
火露露舔了舔嘴脣:“我記得裏面的內容,說的是老埃利一直在用這種方法種花......但是從來沒有成功過。這說明......其他人都抵抗住了誘惑......哧溜......我們也要努力。”
火露露一邊說話一邊吸着過分充沛的口水,這該死的花肥,讓他們看起來完全像三個傻子。
江棲白控制根鬚往下扎,儘量遠離花肥,艱難道:“不是......不吸收花肥肯定不是關鍵,不吸收只會變成雜草,同樣無法通關。梅狸貓……………梅狸貓你別喫花肥!”
梅狸貓從恍惚中回過神來:“啊,我沒喫,你剛纔說什麼了?”
江棲白繼續道:“在怪物的影響下,副本中的信息有真有假,但是傳達給我們的內容裏,一定有破局的關鍵。”
副本裏會有陷阱,但不會處處是陷阱,就像江棲白通關的金魚怪的副本,大賽獲勝能通關是真的,但獲勝的方向是假的,只要判斷出其中的正確信息就能離開副本。
火露露分享了自己通關過的怪物副本,爲大家拓展思路。
“那是一個名叫‘傢俱大舞臺'的副本,進入副本的每個人都代表着一件傢俱,傢俱城的員工說,我們需要通過各種比拼推銷自己,得分最高的就可以離開傢俱城。”
她回憶道:“這話明顯是在挑動我們內鬥,架不住真的有人相信,很快就出現了死傷。’
“粉紅小豬當時和我都在這個副本裏,她腦子轉得快,立刻告訴大家,理論上說,副本只要存在,一定有所有人都可以全身而退的途徑,傢俱城員工的這句話是騙人的。但是後來整個副本都沒有一丁點與通關副本有關的信息,粉紅小豬又說,這句話在某種程度上可能是真的。”
火露露省去了許多玩家們探索副本的過程,直接快進到了他們如何通關:“我們發現,傢俱城和贊助‘傢俱大舞臺'活動的客人簽署了合同,客人會買走得分最高的傢俱。所謂的離開傢俱城,就是被客人買走,跟通關副本沒有任何關係。”
“可是得分最高又不是限定只有一個人,如果所有人的評分都相同,那麼所有人都是最高的。在粉紅小豬的建議下,副本裏剩餘的所有人都將自己的評分控制在同一個分數。客人的預算有限,壓根買不走這麼多傢俱,合同無法履約作廢,但是由怪物僞裝的員工卻承諾過“得分最高的可以離開家
具城',所以我們一起成功離開了副本。
梅狸貓很驚訝:“整個過程中,就沒有人動歪心思,讓自己的評分比別人高?”
這種多人副本中最大的威脅往往不是副本本身,而是身邊的玩家。哪怕一夥人都互相熟悉,也有可能突然反水,這羣素不相識的玩家竟然能合作通關?真是不得了。
火露露:“當然有了,幸好玩家裏有一個穿黑衣服的男人,他把所有人都翻了,威脅說誰不聽話就殺誰。”
火露露講述的副本,其實和他們當下的境遇差別很大,找不到什麼共通之處,但也提醒了江棲白,通關副本的靈感,有時只在關鍵的一處小細節裏。
她沉下心來,把從進入副本以來的經歷在心中又過了一遍,喃喃道:“雜草......鮮花......老埃利的花圃裏沒有花………………”
她眼珠一轉,和兩個隊友商量道:“我有一個想法,可能會有點冒險。”
梅狸貓忙說:“冒險也得試,花肥繼續往土裏滲,我們很快就會被迫吸收花肥了。”
根系長度有限,而且會被動吸收附近土壤中的營養,等花肥繼續和土壤融合,他們就真的要成爲花圃裏的一朵裝飾花了。
江棲白和二人說了她的想法,這兩個傢伙在飢餓的干擾下屢屢走神,好半天才聽進去。
“橫豎都是死,不如試試,”火露露一臉堅毅,“可是我們怎麼才能………………”
“老埃利沒有穿衣服。”江棲白突然道。
“它就是個怪物,不穿衣服怎麼了?”
“可是它穿了鞋,還是一雙不合腳的鞋。”江棲白也是突然想到這一點,越發篤定自己的想法沒有錯。
被這麼一點,火露露和梅狸貓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當老埃利再次出現時,花圃中的三人都生長到了半個大腿露出地面的程度。
“哎呀,怎麼都長成雜草了!”老埃利看着三人大聲道,奇怪的是,它絲毫沒有顯露出失望和憤怒來,反而有些喜不自勝。
“......那就只能把你們鋤掉了。”它那像是一條被撕開的裂縫似的嘴巴大大地張開了,洋洋得意地回身去拿放在一邊的平鋤。
剛轉過身,老埃利就愣住了。
它那把放在花圃邊上的鋤頭不見了。
就在它轉過身的那一刻,江棲白三人齊齊動了。
梅狸貓甩出一根金色的繩子,繩子一接觸到老埃利就將它結結實實的捆住了,另一頭仍在梅狸貓手裏,梅狸貓使出喫奶的勁扯着繩子,將無法反抗的老埃利拖倒在地。
火露露與江棲白立刻探出身去,分別去夠老埃利的兩隻鞋子,扯住了就不撒手,使盡全身解數要把鞋子脫下來。
可她們都低估了鞋子在老埃利腳上的牢固程度,老埃利沒有一雙正常的腳,那不過是密密麻麻的根鬚分成了兩股塞進了鞋子裏,它們牢牢地抓住了鞋子,就像植物把根紮在土裏似的,怎麼晃都掉不下去。
既然已經撕破臉,此時就是唯一的機會。江棲白心急如焚,直接掏出無相劍,對着老埃利露在鞋子外的根系砍去。噹啷一聲,她的手被震得發麻,那感覺不像砍在了根繫上,反而像是撞上了鐵板,連一根最細小的鬚鬚沒砍斷。
她立刻反應過來,在這個屬於老埃利的副本中,它是無敵的。於是江棲白調轉方向,砍上老埃利的鞋底。
梅狸貓的繩子是個一次性道具,此時使用時間將盡,逐漸黯淡下來,老埃利的掙扎也越發激烈。火露露見狀拿出一瓶綠色的液體,直接往它的鞋子上潑去。
綠色的液體泛着泡泡,迅速腐蝕了小半個厚實的鞋底,露出來裏面絞成一大股的根鬚,在老埃利驚慌的大叫中,但凡是接觸到土壤的根系都不受控制地紮了下去。
火露露雖然沒能完全破壞鞋子,卻成功將老埃利留在了花圃裏,就算沒有繩子束縛,它現在也跑不了了。
另一頭,江棲白的進度就沒那麼快了,這雙鞋子的堅固程度超出江棲白的預計,她鋸得手臂都痠痛了,纔剛在腳後跟處的鞋幫那裏割了個大口子。
老埃利踉踉蹌蹌地重新站起身來,從喉嚨裏發出一聲怒吼,蒲扇般的大手朝火露露揮去,看架勢下一秒就要將她連根拔起。
火露露躲無可躲,眯着眼撐起一個防禦道具等了好幾秒,預料中的攻擊也沒來。
江棲白喊道:“我用了道具,快繼續!”
她剛甩出了[打工人的怨念】,這個一次性道具會讓目標精神萎靡,喪失鬥志。中了招的老埃利一隻腳被定住,無精打采地耷拉着腦袋,對周遭的事物提不起一點興趣。
老埃利在副本中實在太強大了,[打工人的怨念]生效時間僅有一分鐘。
江棲白和火露露忙繼續破壞鞋子,一旁的梅狸貓距離太遠,又插在地裏不能動,着急地乾瞪眼,江棲白如法炮製,將壁虎手套粘在鞋底,另一頭的繩子甩給梅狸貓。
江棲白割着鞋幫,梅狸貓扯着鞋底,終於聽見哧啦一聲,鞋底整個被撕了下來,老埃利的兩隻“腳”都踩在了花圃裏。
灰白色的根鬚眨眼間就鑽進了土裏,從道具效果裏恢復過來的老埃利絕望大喊道:“放開我!我不想紮根!我不能留在這裏——”
雖然表現的極爲抗拒,但自從紮根進花圃裏以後,老埃利半枯萎的身軀就重新被灌注了生機,發蔫的葉片舒展開,鮮嫩的亮黃色重新回到了頭頂的花瓣中,身上所有乾涸的脈絡都充盈着活力,扭曲的怪物不見了,只剩一棵碩大美麗的向日葵立在花圃當中。
那些孩子們又來了,這一次,他們的歌謠還沒唱完就戛然而止,隨即歡呼道:“開花了,老埃利的花圃里長出花了!”
在孩子們的笑聲裏,江棲白眼前一晃,重新站在了大街上。
這個副本始終沒有明確出現如何通關的提示,但所有人都在一而再再而三的強調“老埃利的花圃裏沒有花”這個事實。
這個方向很隱晦,可是重複了太多次,江棲白逐漸從一開始的懷疑變得篤定,所謂的通關方法,就是讓老埃利的花圃裏重新盛開鮮花。
乍一想,似乎只有作爲“花種”的玩家吸收花肥變成花這一條路。但再蠢的人都知道絕對不行,這是個太過明顯的陷阱。
於是江棲白突然意識到,老埃利不就是一朵花嗎?
裝點花圃的,怎麼就不能是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