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靈回到宿舍的時候方梨不在,她把給方梨帶的關東煮放在她桌上以後就帶着睡衣去浴室裏洗澡了。
她今天有些疲憊什麼都不想做,只想洗個熱水澡然後早點休息好好睡一覺。
路上她其實收到了幾條程昀發來的微信,溫靈不太想回。
她腦子有點亂,她對程昀除了感激之外沒有別的感情,更沒法在知道程昀有二心的情況下答應他更進一步請求。
溫靈洗完從浴室裏出來的時候,方梨已經坐在椅子上享用她帶回來的美食了。
看見她出來,方梨一邊用竹籤扎最後一個北極翅一邊偏頭問:“謝謝寶貝給我帶喫的回來,不過今天魚丸賣光了嗎怎麼沒有魚丸?”
溫靈站在鏡子前擦頭髮:“沒……”
她偏頭看向方梨抿脣笑了笑:“今天路上有點突發情況,你的魚丸被我徵用了。”
“?”
方梨:“徵用?幹什麼了,你不是從不喫魚丸麼?”
溫靈一五一十道:“回來路上遇到只流浪貓挺可憐的。”
怕解釋起來麻煩她沒提盛嘉屹。
但方梨還是察覺出了不對勁:“你不是最害怕貓嗎?怎麼今天膽子這麼大還敢去投餵了?”
“……”
溫靈有些心虛地收回視線,一邊擦頭髮一邊說:“也不用我喂,放在那小貓自己就過去喫了。”
“噢……”
方梨半信半疑:“那行吧,罰你明天再給我買一串魚丸。”
溫靈笑了:“遵命方大小姐。”
等溫靈吹乾頭髮,身後牀位一直沒說話的沈雪瑩突然笑眯眯開口:“溫靈。”
聞言,溫靈和方梨都愣了愣。
自從上次的事情以後沈雪瑩除了晚上睡覺以外就很少待在宿舍裏,雖然抬頭不見低頭見但她們和沈雪瑩也非必要幾乎不說話,沈雪瑩更不會主動找她們說話。
回過神,溫靈轉身看過去:“有什麼事嗎?”
沈雪瑩一改從前冷眼相待的態度,端出一張笑臉彷彿她們從未有過矛盾似的:“那個……你是不是和盛嘉屹很熟啊?”
“不熟。”
溫靈的表情頓了頓:“爲什麼這麼問?”
沈雪瑩:“我不信,怎麼可能不熟,我剛剛還在陽臺看到他送你回宿舍了。”
溫靈皺了皺眉內心有些牴觸,突然覺得剛纔和盛嘉屹一起走回來真是個錯誤的決定。
與此同時,聽見這話的方梨不可置信的扭頭看着她兩眼放光,八卦之情溢於言表。
溫靈:“……”
默了默,她開口解釋道:“我跟盛嘉屹真不熟,今天只是偶然碰見的。”
“我不信。”
沈雪瑩覺得她就是故意騙她:“我怎麼偶然碰不見,而且他還送你回宿舍,他怎麼不送別人。”
溫靈耐着性子:“那是因爲盛嘉屹和我男朋友認識,我男朋友拜託他送我回來的,我真跟他不熟。”
沈雪瑩看了看她像是慢慢接受了這個說辭,隨後她有些討好地眨了眨眼睛說:“既然你男朋友能拜託盛嘉屹送你回來那他們一定很要好了,那能不能看在我們是室友的份上,你幫我牽個線把我介紹給盛嘉屹認識一下交個朋友?”
“……”
溫靈有些頭痛,她都要跟程昀分手了怎麼可能再拜託他介紹盛嘉屹給沈雪瑩認識。
還好有方梨適時出聲替她解圍:“有些人真是裝都不裝了,之前不是還說對盛嘉屹沒有非分之想嗎?”
沈雪瑩臉上有些掛不住:“你胡說八道什麼,我……我就是想交個朋友怎麼了?”
方梨“哂”了聲,也沒慣着她繼續挖苦:“有些人之前還對溫靈橫眉冷對背後使壞的,現在有求於人了就舔上來,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
“你……”
沈雪瑩被罵得臉一會兒紅一會兒白的:“你怎麼罵人呢,再……再說了誰背後使壞了你沒有證據的事情不要亂說,誰能證明論壇——”
話說到這沈雪瑩突然意識到什麼立刻噤了聲,神情惶恐。
“……”
溫靈也有些無語。
她懶得在蠢人身上費功夫。
方梨倒是笑了,她好不容易有了懟沈雪瑩的理由怎麼能輕易放過:“哎呦,說漏嘴了吧,我有說是論壇的事嗎?有些人自己知道自己做了什麼缺德事,心虛呢!”
“我說什麼了?你別胡說八道。”
沈雪瑩眼見着目的達不到索性也不裝了:“裝什麼清高啊,自己有男朋友還勾搭別的男人,真以爲全天下男人都喫白蓮花這一套啊!”
溫靈冷冷看過去:“沈雪瑩我勸你說話最好講證據,不然就是誹謗。”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毫不留情反脣相譏:“自己是個性緣腦就以爲其他人都跟你一樣嗎?”
“你——”
沈雪瑩自知懟不過兩個人也只能作罷。
另一頭,方梨忍不住悄悄朝着溫靈豎了個大拇指。
“沒看出來挺有攻擊力啊,小白花。”
溫靈無奈偏頭看過去,開玩笑道:“其實我是仙人掌來的。”
……
-
說了各自冷靜幾天程昀便真的沒來找溫靈,她也不知道是因爲程昀真的有把她的話聽進去,還是被其他什麼事情絆住了,除了每天固定的問候以外再無其他。
那天以後溫靈也沒再在學校裏遇見盛嘉屹,事實上若是沒有程昀這層關係,她和盛嘉屹大學四年也未必會有什麼交集。
轉眼京市已經正式入了冬,溫度驟降。
剛走出教室一股冷空氣撲面而來,方梨忍不住出聲:“我靠,誰開的走廊窗戶啊今天零下好幾度暖氣凍壞了誰賠。”
說着,她快步走過去關窗:“早知道今天這麼冷我就戴圍巾出來了,還是你聰明靈靈。”
溫靈抿脣笑着看她:“我可提醒你了哦。”
“我知道我知道。”
方梨笑着挽上她的手:“沒怪你,你說天這麼冷是不是快要下雪了,也不知道今年的初雪是什麼時候。”
“應該快了吧,最近溫度都很低天氣預報說最遲下週。”溫靈回。
方梨偏頭感嘆:“初雪多浪漫啊,我要是有男朋友就好了,好想脫單啊。”
溫靈抿脣笑了笑:“沒有男朋友但是有我啊!”
普通的一天因爲人爲賦予了一些意義就變得特殊了起來,但她本身對這些特殊的日子沒什麼感覺,但也不願意掃方梨的興。
“說到男朋友。”
方梨突然想到什麼:“最近怎麼沒看到程昀來學校找你啊?”
“可能有什麼事吧。”溫靈含糊過去。
方梨正色道:“我的靈靈你可要自己注意一點,上次在餐廳雖然只見了一次,但我直覺那女的不是省油的燈。”
她說的是江傾瑤。
方梨:“程昀雖然說跟盛嘉屹沒法比,但單拎出來也是個系草級別的家世又好,大把的人排隊等着上位,你看緊點。”
溫靈抿脣笑了笑,轉移話題:“與其操心我你不如操心一下期末考試,舞扒完了沒?”
“……還沒。”
提到這個方梨愁眉苦臉:“這支舞對我來說難度太大了,對了你參加比賽的舞蹈準備的怎麼樣了?”
溫靈:“準備了一半吧,不過這個不急比賽在寒假,還是期末考試比較緊急。”
“壓力好大哦。”
方梨:“今天下午沒課要不我們去找個舞蹈教室練習一下?”
“明天吧。”溫靈說:“我今天下午有事。”
“今天也有家教課嗎?你不是昨天剛上過課。”
溫靈抿了抿脣:“要去探望一個朋友的母親。”
方梨:“那好吧只能明天了。”
喫過午飯以後溫靈就和方梨分開了。
她看了一眼保存在手機裏的地址,隨後出發前往地鐵站。
周淼家現在住在京市四環以外的高檔小區,當年周家發達舉家搬家的時候,兩人說好了一起考京大在京市見面的,只可惜短短三年過去早就物是人非。
下了地鐵站,溫靈跟着手機導航走到小區門口。
門口的保安大叔換了人,從前的保安認得溫靈就算沒有門禁卡也會放她進去,可今天熟悉的保安不在,新來的保安怎麼也不肯放她進去。
正說着話,從小區裏面駛出一輛眼熟的黑色阿斯頓馬丁。
那是——
盛嘉屹的車。
溫靈下意識轉過身躲開駕駛座上人的視線,待車開過去才緩緩轉過頭視線落在漸行漸遠的車牌上。
是盛嘉屹的車。
她那天剛坐過不會認錯。
溫靈的手心不自覺地收攏,心臟突然跳的飛快。
“哎小姑娘沒有門卡不能進,要麼你就給戶主打電話登記一下。”
保安的聲音將她的思緒重新拉回現實。
最後溫靈是打了周淼母親梁慧阿姨的電話,保安才同意放她進去的。
印象裏梁慧阿姨溫柔又漂亮,無論什麼時候都是輕聲細語的,小的時候她因爲淘氣被媽媽罰的時候都是梁慧阿姨幫她求情。
可印象裏那樣一個溫柔漂亮的阿姨,經歷了喪女之痛以後一瞬間老了十歲不止。
周淼去世後周叔叔便不常回家,今天偌大的房子裏也是梁慧阿姨一個人在家,她給溫靈倒了杯檸檬水:“小靈最近學習忙不忙?其實你不用經常過來看我的。”
自從周淼去世溫靈來到京市以後,便時常會來探望。
溫靈乖巧回道:“大一不忙的我來看您是應該的。”
當年母親剛去世的時候,梁慧阿姨沒少明裏暗裏的接濟,她一直記在心裏。
高中以前兩家在鎮上是鄰居,再加上溫靈的母親和周淼的母親是很好的姐妹淘,溫靈和周淼更是從小一起長大親如姐妹。
梁慧知道溫靈的用意,忍不住眼眶發熱,她輕輕嘆了口氣:“要是淼淼有你一半懂事和孝順,也不會——”
說着梁慧有些哽咽。
即便事情已經過了一年,可她還是沒能從喪女的痛苦中走出來。
溫靈也不禁眼眶泛紅,視線本能地看向周淼的遺像。
她印象裏的周淼活潑可愛,她怎麼也想不到兒時的玩伴再見時就只剩相框裏的黑白照片。
她本想安慰一下,可當她收回視線才注意到面前的茶幾上除了她和梁慧阿姨的杯子,還有另一個盛滿水的杯子,旁邊還放着一張銀行卡。
溫靈的微頓。
驀地想起剛剛在小區門口看見的那輛車。
她抬頭看向梁慧阿姨試探着問:“阿姨剛剛家裏是有客人來嗎?”
聞言,向來和藹的梁慧阿姨突然像是變了個人,忍不住咒罵:“都是他害的淼淼他還有臉來,我們淼淼都因爲他跳樓死了,他憑什麼還好好活着,像他這種小小年紀仗着一張臉就會騙女孩子品德敗壞的人就該下地獄,以爲自己家有幾個臭錢了不起……”
罵着罵着忍不住掉眼淚:“我的淼淼……我的女兒……你怎麼忍心拋下媽媽……”
“該死的不是我的女兒……”
“淼淼……我的淼淼……都是爸爸媽媽沒用……沒有人家有權有勢……不能給你報仇……”
“人在做天在看,他會得到報應的,他一定會得到報應的……”
溫靈坐在一旁,看着從前漂亮溫柔的阿姨抱着女兒的遺像一會兒歇斯底裏的咒罵,一會兒又痛哭哀嚎,心中五味雜陳。
她盯着面前的女人很久,思緒遊離。
不知道過了多久,女人的情緒才終於平復,哭的紅腫的雙眼看着溫靈喃喃開口:“害死淼淼的人會得到報應的對不對?”
“嗯。”
溫靈抽了兩張紙替女人輕輕擦汗眼淚,用極其安撫的口吻說:“一定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