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的時候天色已經有些暗了。
溫靈走出小區程昀的車已經停在門口了。
駕駛座的車窗落下一半,遠遠便能看到車內長相斯文的男人偏頭靠在駕駛座上,右手放在耳側,下頜線的位置露出手機的一角,不知道在跟誰打電話。
“我接我女朋友呢……新城路這邊兒。”
餘光瞧見溫靈,程昀:“接到了,馬上就過來……。”
掛斷電話,程昀伸手從裏面幫她打開車門:“上車。”
溫靈俯身上車:“等很久了嗎?”
“沒多久我也剛到。”
程昀一邊啓動車子一邊開口:“後座上有我幫你準備的衣服,待會兒到地下停車場我我下去你換上。”
溫靈回頭看了一眼後座上的白色奢侈品購物袋,低低應了一聲:“好。”
程昀的朋友都是他那個圈子的人,見他們自然不好穿普通的t恤和牛仔褲,這是他們默契達成的合作共識。
二十分鐘後,車子緩緩駛入繁悅府負一層停車場。
繁悅府位於三環內最繁華的地段,對面就是國貿CBD,與高高矗立的三件套遙遙相望。
程昀避開監控攝像頭停好車,隨後自覺下車,一邊下車一邊不知道在回覆誰的消息。
溫靈的動作很快,脫掉自己身上的短袖和牛仔褲,換上程昀提前準備好的白色緞面長裙。
少女身量纖細高挑,微光下肌膚泛着柔和瑩潤的白瓷光澤,原本極易顯得臃腫的緞面長裙,穿在她身上非但沒有絲毫違和,反而襯得整個人骨肉均亭,清冷又驚豔。
程昀不由得怔了怔。
他知道溫靈很美,也知道她穿上這件裙子一定更美,可當他真正親眼看到還是被驚豔得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見狀,溫靈抿了抿脣試探着問:“是不合身嗎?”
她平時很少穿這種風格的裙子,再加上車裏沒有全身鏡她看不到穿起來的樣子,但感覺應該合身的,可看到程昀這幅表情溫靈突然又不自信了。
“沒……不是……很美……”
程昀的臉微微泛紅,有些語無倫次:“特別特別漂亮。”
溫靈莞爾:“你挑選衣服的眼光好。”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先上去。”程昀牽起她的手。
電梯緩緩升至28樓。
兩人走到2803門口,程昀偏頭安慰:“放心別怕,都是從小一起玩的朋友,男女都有待會兒介紹給你認識。”
一邊說着程昀一邊輸密碼。
“咔噠”一聲,房門打開。
裏面勁爆的DJ舞曲聲音從門縫裏傾瀉出來,很快從裏面走出來一個穿着白色巴黎世家短袖,高高瘦瘦看起來十分清爽的男生。
“可算來了,我們等你等得花都謝了,老規矩遲到罰三瓶酒啊。”
“去你的少誆我,我信你個鬼。”程昀笑罵。
隨後自然而然牽着溫靈的手介紹:“我女朋友溫靈。”
“這是我發小,應忱。”
溫靈點頭示意。
應忱看了溫靈一眼,客客氣氣地打了聲招呼,隨後看向程昀:“不夠兄弟啊,什麼時候交的這麼漂亮的女朋友,怎麼剛給我們介紹。”
程昀笑着回懟:“你早戀的時候也沒見你第一時間跟我報備啊。”
兩人有來有回地插科打諢了幾句後,應忱正色道:“對了跟我過來一趟,正好我有個事要跟你說。”
程昀疑惑:“什麼事非得現在說?”
應忱餘光看了身後的房間一眼,神色諱莫如深,臉上依舊笑嘻嘻:“正事兒正事兒。”
“那行。”
程昀偏頭語氣溫柔對溫靈道:“你先進去等我一會兒,我很快就回來。”
“好。”溫靈點頭。
應忱看了溫靈一眼欲言又止,笑眯眯地說:“借用一會兒啊溫靈妹妹。”
轉身攬着程昀往安全通道的方向走。
溫靈回頭看了一眼,也沒太放在心上,轉身走進去。
裏面的音樂聲不大不小,偶爾能傳出一兩句男男女女嬉笑談話的聲音,氣氛很嗨。
溫靈不是很習慣這種喧囂熱鬧的場合,她沒往裏走打算在玄關處等程昀回來一起進去,畢竟裏面的人她都不認識。
只是偶爾能從嘈雜的音樂聲中聽見一兩個熟悉的字眼。
……
“程昀今天怎麼還沒過來?”
“聽說好像是去接女朋友了。”
“女朋友?程昀有女朋友了?真的假的?他不是一直……”
“行了行了別八卦了,哎?應忱哪去了,不是說去給我們拿香檳怎麼還沒回來?”
“剛纔聽見門口好像有動靜,我去看看。”
女生一邊說着一邊往玄關的方向走,還沒等溫靈反應過來,已經跟裏面的人對上視線。
拎着空酒瓶的女生看見她明顯愣了愣:“你是?”
溫靈還沒來得及開口,裏面的人見狀也跟了過來,拎着空酒瓶的女孩偏頭看向身後同樣穿着白色緞面長裙的女生,表情明顯欲言又止。
無論是從風格還是材質都不難看出這兩件裙子是同款。
氣氛明顯有些尷尬。
僵持幾秒,同樣還是拎着空酒瓶的女生率先開口:“哈嘍美女,請問你找誰?”
還沒等溫靈開口,就聽見身後的寸頭男出聲:“還用問,這是屹哥家肯定是來找屹哥的,應該是屹哥的追求者吧。”
“都追到家裏來了。”拎着酒瓶的女生深以爲然,指着寸頭男生:“說,是不是你把屹哥家地址透露出去了?”
寸頭男生舉起手:“天地良心,我哪敢?”
這時,一片嘈雜的議論聲中突然響起一道溫柔的聲音:“好了別亂說了,萬一是阿屹邀請來的客人,我們這樣不禮貌。”
溫靈看過去。
說話的人正是和她穿同款裙子的女生,正不動聲色地打量着她。
四目相對,女生臉上掛着淡淡的笑,可笑意卻不達眼底:“你好,我叫江傾瑤很高興認識你,阿屹不在你可以進來等他一會兒”
說話的人語氣溫柔,言語之間儼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態。
“你好。”
溫靈語氣不溫不火,帶着幾分天然的冷淡和疏離。
雖然江傾瑤已經極力的掩飾了,但溫靈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她對她隱祕的敵意和防備。
話音剛落,應忱就適時從身後冒出來。
“呦呵?”
應忱大言不慚:“這麼多人在門口乾嘛,迎接小爺呢?”
程昀第一時間走到溫靈身上,大大方方攬着她的肩膀,介紹溫靈是他的女朋友。
氣氛突然安靜了一瞬。
隨後才七嘴八舌的出聲:“嗐,原來是你女朋友,我們還以爲是屹哥的追求者呢!”
“這程昀偷偷麼麼談戀愛也不說,鬧這麼大個烏龍。”
“就是就是,剛纔真是不好意思了美女,幸好瑤瑤及時阻止我們纔沒說出什麼更過分的玩笑。”
溫靈抬頭看了說話的人一眼,搖頭。
沒把那些遊離在灰色地帶裏的隱蔽惡意放在心上,自然也就沒注意到其他人看向程昀和江傾瑤時的目光。
江傾瑤對她的敵意也減輕了不少,微笑着看着她說:“程昀的女朋友就是我們的朋友,以後常聯繫。
程昀牽着溫靈的手走進去,坐在沙發上某個角落貼心地給她遞水果:“嚐嚐很甜。”
溫靈順手接過來:“你說的要帶我見的發小就是應忱嗎?”
“不是。”
程昀搖頭:“真正的主角還沒到呢。”
說着,程昀偏頭看嚮應忱:“屹哥呢?”
應忱:“下午接了個電話就出去了,說是晚點回來讓我們先玩着。”
說曹操曹操到。
話音剛落,客廳裏躁動的音樂聲倏地停了,一道雀躍的女聲響起:“阿屹,你終於回來了。”
溫靈聞聲抬頭。
立在玄關處的男人身影頎長,穿着黑色oversize連帽衛衣,寬大的帽兜遮住大半張臉,眉眼隱匿其中,影影綽綽的光線下,只露出半張清雋且帶着幾分玩世不恭的側臉。
溫靈的視線停頓一瞬。
是盛嘉屹。
有的人像是天生就擁有某種神奇的魔力,無論是什麼樣的場合,只要一出場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盛嘉屹就是這樣的人。
“哎呦,屹哥你總算來了!你不在喝酒打牌都沒什麼意思。”
“是啊是啊,都等你打牌呢!”
“上趕着給我送錢來了?”
盛嘉屹揚了揚眉,一邊摘掉衛衣帽子一邊抬腿往裏走,語氣十分欠揍。
“嗐,主要是傾瑤唸叨你一晚上了。”
聞言,江傾瑤十分害羞地看了盛嘉屹一眼,假裝訓斥:“應忱你別胡說八道了。”
盛嘉屹斂眸對此沒什麼反應。
大家的注意力都是在盛嘉屹身上,溫靈慢吞吞收回視線,旁若無人地把程昀剛剛遞過來的葡萄放進嘴裏。
還挺好喫的。
正當她打算再喫一個的時候,抬起眼時卻毫無徵兆地隔空對上了盛嘉屹的視線。
溫靈心臟咯噔一下。
有種莫名地被抓包感。
“阿屹這是程昀的新女友,你一定還沒見過吧。”
江傾瑤突然挽住盛嘉屹的手臂溫溫柔柔地出聲。
盛嘉屹抬起視線,一眼就看見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一副乖巧模樣坐在程昀身旁的女孩。
聞言,程昀牽着溫靈的手笑着介紹她的身份,並且提到他們是同一個大學的,讓盛嘉屹有空多關照她。
這一屋子人就屬程昀跟盛嘉屹認識的最早,兩人從小在同一個大院一起長大,情誼深厚。
盛嘉屹的視線穿過人羣,約莫在她臉上停留了兩三秒鐘。隨後,像是第一次見面似的輕描淡寫收回視線,隨口答應:“行。”
盛嘉屹沒有提到今天中午在食堂的事,溫靈自然也沒提。
“不是要打牌?”
盛嘉屹不動聲色移開被江傾瑤挽住的手臂:“來吧。”
幾個男生圍在一起隨手掏出一副牌打了起來,溫靈看不懂,老老實實坐在程昀身邊當一個安靜的擺件。
打過幾輪後溫靈才漸漸看出些門道來,不過有一說一盛嘉屹的牌技是真不賴,打了將近四十分鐘桌上一家贏三家輸。
“不是吧,又是屹哥一個人贏?”
又一句結束應忱抓了抓頭髮,有些不信邪。
盛嘉屹脣角勾着薄笑斜斜地看過去,語氣有些欠揍:“怎麼,看我不爽了?”
“打十把六把天胡。”
應忱生無可戀:“誰看您能爽?”
“不爽就對了。”
盛嘉屹揚了揚眉收回視線,漫不經心勾脣笑的痞壞:“要是看我爽了那還得了?”
“……臥槽別搞屹哥,兄弟鐵直男。”
應忱欲哭無淚:“本來就輸錢,還要被調戲誰有我命苦。”
衆人忍不住笑開。
說完,應忱抬頭看向正坐在盛嘉屹身邊小心翼翼給盛嘉屹剝葡萄的江傾瑤,笑着調侃:“傾瑤女神都坐你身邊給你剝一晚上葡萄了你都能無視,當代柳下惠舍你其誰?”
“你該不會是還惦記着你那個小時候遇見的小妹妹吧?”
這事兒說來話長,但在幾個人的小圈子裏不算祕密,但已經過了這麼多年了,那人現在在哪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大家也都沒真放在心上。
盛嘉屹抬了抬眼,睨了一眼面前剝好的葡萄,沒動也沒搭腔。
江傾瑤被調侃得有些不好意思,羞赧地說:“哎呀你別亂說。”
她小心翼翼地抬頭看了看盛嘉屹,心中小鹿亂撞:“就……大家都可以喫的。”
嘴上說着大家都可以喫,但還是把葡萄放在了盛嘉屹面前。
“屹哥專屬我們可不敢動。”
說完,應忱又開始調侃起其他人:“你看程昀,女朋友坐在身邊心思都不在牌桌上,一晚上就沒贏過。”
“差不多了啊應忱,這張嘴奪筍啊你!屹哥再多贏他點。”
大家鬨笑着你一言我一語討伐應忱。
盛嘉屹卻沒看應忱,懶散掀開眼皮視線斜斜地朝着程昀和溫靈的方向看過去,分不清是在看誰。
程昀好脾氣地笑了笑,出聲維護:“好了,你們調侃我就算了,溫靈臉皮薄別帶上她。”
“哎呦這麼護着!”
“重色輕友重色輕友!”
衆人七嘴八舌地起鬨調侃程昀,沒人看見一片嘈雜聲中,盛嘉屹收回視線時脣角漫不經心地動了動。
……
晚上九點牌局終於結束,就在溫靈以爲這場對她而言無聊的聚會終於要結束時,卻有人提議去喫宵夜。
溫靈低頭看了一眼時間,以宿舍快要關門爲由拒絕了一同去喫宵夜的提議。
程昀也沒強求,溫聲說:“那我送你回學校。”
“不用。”
溫靈不想掃他的興:“我自己叫個車回去就行。”
“那怎麼行呢?”程昀十分體貼地說:“我女朋友今天這麼漂亮,我怎麼捨得讓她一個人打車回學校。”
溫靈:“真沒關係,你和他們去喫宵夜吧。”
“沒事。”
程昀從沙發上撈起車鑰匙:“送你回去也耽誤不了多長時間,送完再過去找他們。”
既然如此溫靈也沒再推辭,跟着喫宵夜的一行人一起出門乘電梯下樓。
他們一行七八個人,再加上電梯陸續上來的人,很快寬敞的轎廂內就變得逼仄起來。
溫靈被擠到電梯後面的角落裏險些站不穩,下意識伸手扶了身邊的程昀一把。
程昀的手纖細柔軟典型的養尊處優少爺手,甚至比她的手還要柔軟一些,但今天總覺得哪裏不太一樣。
骨節分明還有些冷硬。
溫靈還沒來得及細想,電梯就緩緩停在一樓。
電梯門打開前面的人陸續走下去,溫靈看見程昀站在電梯門口對其他人說:“學校宿舍要關門了我送溫靈回去學校,你們先去。”
溫靈的心臟猛地一震。
程昀怎麼在前面?
那她一直牽着的是……
她下意識轉頭。
下一秒,猝不及防地撞進一雙晦暗不明的眼。
四目相對。
她看見那雙漆黑的眼睛裏,倒映着一臉茫然正攥着盛嘉屹手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