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李大妹安葬了,那地是驗屍人親自選的,說是爲了避免誤打誤撞又選在陰陽地,選的那塊地是下水壩一戶人家的,那戶人家只有和二大爺年紀上下的一個男人。無妻無子,無兒無女。倒也不是一直只有他一個人,只是聽說那男人品行不端,重男輕女,老婆帶着唯一的一個女兒跑了,至於什麼品行不端,大概就是那些愛勾搭其他女人的俗事了。當然這樣的男人大多是遊手好閒的,他也是不例外。真正的是喫喝嫖賭什麼都不做。運氣好的時候是大魚大肉。錢財大把,運氣不好的時候別人要是要他身上的那條褲子,他也是可以脫來抵了的,只怕的是別人不要,害他沒有了最後一筆籌碼,失去了扳回本的機會。那塊田地就是在他運氣極好的時候,別人輸給他的。當向龍知道需要埋葬在那塊地的時候做好了要用自己的田地去和別人兌換的準備。可是當他走到那戶人家。只見那男人和他差不多一般高大,只是可能因爲長期喝酒的緣故,身材偏瘦,渾身上下散發着一股子的劣質酒的味道。燻得很少喝酒的向龍直皺眉。
簡短的說明後,就在他以爲那男子要獅子大開口以後,卻聽見那男人說,這樣吧,我們倆,算是交個朋友,這方土地我就給你了怎麼樣?也不要說什麼兌不兌的,反正那地也是別人輸與我的,這在那兒荒廢着也是荒廢的,這樣,人你可以埋在我的地裏,我的地你也可以順便一起種了,只是這得來的糧食我們三七或者四六分都行,你勞動你佔大頭。反正你們離那兒也是方便,這樣一來我老頭子每年還能得到點糧食,田地不荒廢也沒什麼可惜的,這向龍一聽,這天底下找不出第二樁這樣子的好事了,於是趕快答應下來,也忘了好好問問別人爲什麼要這樣做,姑且把那男人當做性情中人,大概是被自己的孝心所感動。
就這樣,李大妹入土了,這下向家屋檐下只住着二大爺、牛小花、向龍三個人,低頭不見抬頭見,這向龍對於二大爺對他和他孃的所作所爲還是難以接受,這以前他還會和他們共在一張桌子上喫飯,這李大妹死後,他的飯菜總是全在一個碗上,不論春夏秋冬,永遠是坐在門口的椅子上喫完,再用水洗洗就算完事。直到第二年的夏天,喫完午飯,碗都沒洗,就放在門口的凳子上,筷子橫放在上面,就像送祖宗的時候的那碗水飯一樣,門口打蒼蠅圍繞這那個碗旋轉着,時而停在碗的裏面,時而在邊緣,時而在筷子夾菜的那段。他拿了塊毛巾搭在脖子上,走到臺階上,大概有嫌曬得慌,於是改搭在頭上。牛小花坐在倒扣着的盂鉢上,在凳子上做作業,那是她明天要上交的作業。看見向龍站在臺階上。她抬起頭問道:“叔叔,你不是還要下地去嗎?你去哪兒?向龍說天氣熱的他燥的慌,他要去洗個澡,回來再去把那地裏的雜草除乾淨。說完他就走了,他也不知道爲什麼他會回答牛小花的問題。自己也覺得很苦惱,會對一個小孩子說天氣熱的燥的他慌的很。
他是被被牽牛去泡滾(牛崽田裏面弄得滿身都是泥土,愛乾淨的人就會牽到河裏面去泡一下,牛而在淺的地方泡的時候,想要洗乾淨或者說是緩解高溫下暴曬在太陽下的沒有被水沒過的皮膚,便會在裏面左右晃動,就像打滾一樣,所以叫“泡滾”)的老人看見,那老人剛牽着牛去犁田回來,看見那牛滿身的污泥,怕弄髒了自家還曬着東西的院子,於是打算牽着牛去泡一會。不料,當他把牛拴在淺處。他也打算去上面一些深一點的地方洗一下,一來,洗掉滿身的泥土,二來,緩解一下這夏日的高溫。剛走到岸邊上,就看見那河塘裏漂着一個人,他拴上自己已經快要解開的褲腰帶。脫下自己的上衣,拿在手上甩着,對着遠處喊道:“快來人啊,快來人啊,這裏有個人淹死了,大傢伙快來啊。“這有些幹活幹累了的正在田間草垛子邊乘涼的,想要抓緊再挖一點的,挖好了打算收拾收拾回家的人。聽見男人的呼喊,全都對着河塘跑來。等近處的兩三個男人跑來以後,這些人跳進河塘裏,遊向河塘中心,把那已經被泡的臉色泛白的向龍拉上岸來。任憑大家怎麼樣按壓他的胸口,只是有些水衝他的嘴裏、鼻子裏嗆出來,那呼吸還是沒有回來。趕來的衆人都是這上水壩的住戶,一個村子也就那麼大,誰都是認識彼此的。見到被拉上來的是向龍。這其中跑過來的一個婦女,顫顫巍巍的把手指伸向向龍鼻子的下方,然後說道:“這是第三個了,這老向家,怕是被什麼髒東西給糾纏上了,這一年死一個人,什麼時候是個頭啊。”衆人現在哪裏還能去理會這婦人的話,只見其中一箇中年男子蹲在地上說道:“大傢伙搭把手,我得把他揹回家去,我不能讓這大兄弟一直躺在這裏。衆人在後面幫他。”可是這纔起來了一下,那男子一下又坐了下去。說了聲,不行,他這肚子裏全是水,太沉了,我背不動,看來還是要兩三個人一起。就抬到路邊,我們家的手板車正好在路邊,就用那個東西拉着他回去得了。剩下的人去拿上自家的工具,牽牛的牽上牛,可不要弄丟了,一起回去幫幫忙,這家裏就一老人孩子,看來是要亂套了的。衆人照做。着一路上本來扛着鋤頭,牽着牛打算下地的男人女人看見,扛着鋤頭,牽着牛跟着回去了。這以往要是說他們抱着的心情和別人家的人去世是一樣的,那現在他們對向家更多的真的是同情。同情一年死一人的遭遇,同情他們家只剩一個老人和一個孩子的境遇。
等到衆人用手板車把向龍拉到向家的時候,這牛小花已經做完作業了,正蹲在地上洗碗,她和二大爺剛喫完午飯,洗碗的時候她看見向龍的碗被蒼蠅佔滿了,於是順手拿來洗,蹲在臺階上。她喜歡蹲在臺階上,洗碗之後放在太陽底下曬了曬,老師告訴她太陽是可以殺毒的。看着那麼多人來到家裏面,板車上的叔叔肚子腫的老高,眼睛閉着,衆人一臉難過的模樣嚇壞了她。她哭着跑進屋去叫正在午睡的二大爺。這二大爺迷迷糊糊聽見她那混亂的表達,跟着她出來一看,一下子昏過去,重重的摔在地上,這下週圍的人羣呢更是像那熱鍋上的螞蟻一樣,亂作一團。
一個婦女趕緊上前掐了掐他額頭、鼻子下方。看見他轉醒。那女人走開,只見二大爺趴起來走向手板車。哭着:“兒啊,兒啊,你這是怎麼了?”反反覆覆就只是這幾句。在場的人看的動容。而從剛纔就一直哭不停的牛小花,現在哭的更是大聲,那聲音估計在五十米開完也是聽的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