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房子租的是四樓,才爬了兩樓,廖山就撂下東西插着腰氣喘吁吁說,
“這怎麼連個電梯都沒有呀,還北京呢!”
“嫌棄你就別住”
陳乾直接就黑着臉說,見氣氛有些尷尬,加上剛剛廖山被打了幾拳,這會臉還腫着呢,她拿過他手裏的幾個袋子,
“走吧,我來幫你拿”
進了屋放下東西,廖山就四下在屋裏打轉,東瞅瞅西瞅瞅,“這,這怎麼就那麼點地呀!”
林泉一拍了拍手裏的灰,“雖然是六環,但在北京也是貴”看了看陳乾,徵求的語氣問,“小舅,你看行嗎?”
“挺好的,能住就行”
“對了,就一張牀,你們可能得先擠擠。”她說
廖山撲到牀上,張開手臂攤睡在上面,黝黑的皮膚和潔白的牀單形成鮮明的對比:“牀還挺大的,一張也挺好。”
林泉一看了看錶快五點了,便說“你們休息一下,我先去廚房弄幾個菜”
“你外婆讓我給你帶了些醃菜,還有皮蛋,看看有沒有碎咯,都在那藍色袋子裏面。”陳乾說
“好”她樂了,剛剛的不快好了許多。
她外婆做醃菜的手藝是出了名的,打開蓋子十裏飄香都不誇張,小時候每次回外婆家她都吵嚷着要喫醃菜,沒有就一直哭不肯走,直到現在回去還不時被大人拿出來取笑。
那一地的袋子前後算起來也有十幾個,她找了好久也沒找到那藍色袋子,便想去問。
還沒走到門口,她就聽到裏面的爭執聲,
隱約聽到廖山的聲音,“你是她舅應該的……”
她不喜歡聽牆角,轉身要走,突然聽到重重的撞擊聲,“就摸摸……乾……乾子”
“別……大山,我們……不可以再……嗯哼……”陳乾不規律的喘息聲傳入她耳裏。
“恩哼……就一會……在牢裏,你不是很……很喜歡麼……我天天……想你呢……”
然後是兩人同時釋放的喘息聲,林泉一頓時幾乎是落荒而逃,俯在洗碗池喘氣,潑了把冷水澆自己臉上。
過了十幾分種,兩人才一前一後從廚房裏出來,陳乾臉色還有些緋紅,
“要幫忙嗎?”
她有些不自然地點點頭,剛剛的聲音還在她腦子裏迴盪,
“你幫擇菜吧”
晚上在給鼕鼕上課時她還在想這件事,以至於出神了好幾次。
因爲生理需求,兩男人發生關係的事情她也略有耳聞,但沒想到她小舅舅居然也會,而且還發展到出來。
她靠在二樓的欄杆上喝水時,汪澤凱從三樓走下來,臉色有些發白。李嬸說過,那三樓她不可以上去。
她以爲他不在家呢,放下水杯打了聲招呼,他只是看了她一眼點點頭就下了一樓,原本話到嘴邊的話又收了回去。算了,那錢改天再還吧。
進屋前又看了幾眼通往三樓的樓梯,她隱約覺得,上面一定隱藏着什麼。
在整理東西準備回去時,她偶然看到放在桌面上的家長會邀請卡,打開看了眼,上面寫着:汪俞同學的家長,誠摯邀請您3月21日早上10點,來參加實驗二小二年紀一班家長會。
她揚了揚手裏的邀請卡,“你明天開家長會呀?”
“別亂動我東西”他蹦噠着起來一把拿了過去,收好細細夾在書本裏塞進他小書包。
林泉一還是第一次見他這樣,直接靠在桌子上,
“我猜猜,你爸明天不來?”
他鼓起眼睛盯着她,小嘴也不自覺嘟了起來,“纔不是,我爸爸不知道明天開家長會。”
“那你怎麼不告訴他?”
他低聳着頭,把小書包拉鍊慢慢拉上,聲音小小軟軟的,“我爸爸很忙的,一年級的時候也沒來。”
她笑着揉了揉他頭髮,“不問怎麼知道”背上包出了房門。
第二天,實驗二小二年級一班,很多家長陸陸續續走近教室,每個孩子位子旁邊都擺了張板凳,幾乎都坐滿了。
鼕鼕旁邊的位子是空的,他雙手乖乖擺在胸前,不時看兩眼窗外,沒有看到人失落地轉回來趴在桌子上,看着旁邊空空的位子拿筆戳着桌子。
想起昨晚把邀請函給他後,但他只是看了眼說,
“我明早要開會,如果趕得過去就去。”
去年他也是這樣說的,都結束了,他還是沒來,早知道就不問了。他戳着桌子,一小快已經被陷下去一下塊了。
門外一直看着的林泉一莫名一陣心疼,她懂這種感受,因爲家裏生意忙,她爸媽也從沒來參加過她的家長會,見老師都走上講臺準備開始了,她看了看身後校門口的方向,然後從後門走進教室直接一屁股坐在鼕鼕旁邊的位子。
“小,小泉姐姐!”
鼕鼕明顯很驚訝,直起背來,“小泉姐姐你怎麼來了?”
她笑着揉了揉他柔軟的頭髮說,“我來看看我們鼕鼕在學校乖不乖呀。”
鼕鼕癟了癟嘴,小手乖乖放在胸前看着前面黑板,然後憋不住的嘴角慢慢露出笑,“我可是我們班班長”
“是嗎”
這是她第一次聽鼕鼕帶着炫耀的語氣說話,忍不住捏了捏他臉。
班會很快開始了,他們班班主任首先講了些歡迎的開場話,然後是介紹自己家長,可能林泉一是裏面最年輕的一個,一下子就吸引了班主任的注意,
“江俞同學,跟大家介紹一下你的家長吧。”
鼕鼕有些發愣,慢慢放下小手站起,“她,她是我”他有些猶豫看着她,林泉一拽着他小手揉了揉,用全班都能聽到的聲音說,“姐姐在這呢,別害羞。”
“原來是姐姐呀”上面的班主任笑着說,“江俞同學是我們的班長,學習成績平時表現都很好,和同學們也都團結有愛。”
“還多虧老師平日教導”她笑着說,當着家長的面被老師誇獎,這可是她一直以來的夢想呀。
朝鼕鼕拋了個眼神,行呀你小子。
鼕鼕大概是被誇得有些害臊了,小臉一陣暈紅,小手擺在上面端端正正坐好。
說了一個多小時家長會才結束,無非是些家長要配合學校工作和一些注意事項建議之類的,聽到後面她直打哈欠。
出了教室門口,她揉了揉鼕鼕頭,“回去午休吧”
因爲離家不算近,鼕鼕中午在學校,晚上纔回去。
“要先喫飯,然後休息半小時才能躺下”他揚着頭一本正經說。
“好”她慢慢蹲下來拉着他兩手說,“今兒姐姐來這事,只屬於我倆的祕密,別告訴你爸呀。”
汪澤凱平日雖然溫和有禮,但上次那通電話她就意識到他不喜歡別人幹涉他家事,這次沒經過他同意,不定怪自己多管閒事呢。
鼕鼕看着她想了想,點了點頭。
她笑眯眯揉了揉他臉站起來,“弟弟好乖,姐姐走了。”
便宜不佔白不佔。
看着鼕鼕屁顛屁顛的背影走遠後,她才轉身往校門口走。
大門門口停了輛黑色寶馬,她看着覺得像是汪澤凱的車,有些狐疑地朝那走過去,窗戶慢慢降下來,露出那人的全臉,真是他。
她抓着書包帶子不自覺地收緊,他也望向她。
林泉一有些忐忑地走過去,儘量讓自己笑得自然些
“汪先生,你怎麼在這?”
“這應該是我問林小姐的吧?”他看着她,嘴角一如既往蘊着笑。
她抓着的手慢慢放下,腦裏迅速想着怎麼說,我來這裏幹嘛,指着後面校門口蹦出一句
“我來參觀參觀,呵呵,對,參觀。”
總不能說我以你女兒身份來參加家長會的吧。
他點了點頭,“這次記得請假了嗎?”
“恩,請了”
“上來,送你回學校。”
“沒事,我可以坐地鐵回去。”
不是矯情,實在是有些心虛。他都到了校門口,肯定是準備來參加家長會的,很有可能他已經看到自己在裏面,沒有揭穿罷了。
“地鐵口很遠,你下午也有課,我不希望我兒子的家庭老師在晚上上課時昏昏欲睡。”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她還能怎麼說,說了句謝謝就拉開後座的門。
他看了一眼後視鏡,沒有說什麼啓動了車子。
一路上兩人都沒說話,林泉一不時觀察他的表情。
剛剛她就感覺到他與平時不同,雖然也是溫和地說話,但眼睛不會騙人,他跟她說話時眼睛透露出些不悅和微怒,雖然他極力隱藏。她隱約猜到和自己參加鼕鼕家長會有關。
車子停在法大門口,他按下車窗,然後拿出根菸點燃,左手夾着煙撐在窗欄上抽起來。
林泉一看着他,猶豫了會還是決定實話實說,
“林先生,我剛剛騙了你,其實,我剛剛是去參加鼕鼕家長會。”
他抽菸的動作愣了愣,沒有回頭,依舊看着窗外人來人往的學生,指尖撣了撣菸灰,落在窗欄上,淡淡地說了句,
“我看到了”
“對不起,沒經過你同意。”
他又吸了口,吐出一圈煙,轉頭看着她,嘴角依舊是平日一樣的笑
“你該慶幸你今天跟我坦白了”
她笑着點了點頭,“是,我讓鼕鼕保密了來着。”
汪澤凱看着她良久,直到菸頭的火觸到他指間,才把頭轉回來,一邊吸着一邊看着窗外,
“不該想的就別想”
她的笑戛然而止,他是以爲,自己想當鼕鼕後媽吧。
拉開車門,走下來看着他,“希望您不介意,多了個二十歲的女兒,汪叔叔”
揮了揮手,轉身走了。
汪澤凱一愣,看着她背影,無奈地低笑起來,吸了最後一口煙,果然是老了。
說不生氣是假的,非得自己趕着以身相許了,還想加句也不照照鏡子,還是默默吞了回去,人家怎麼照都算是極有魅力的。
雙手插着口罩的李思耀一直在旁邊冷眼看着,見那個男人看着她笑,不知道爲什麼心裏有些煩躁,把燒了半支的煙掐了在地上碾了兩腳朝她走過去,
“誒呦,既然都勾搭上有錢人了,什麼時候也能把我那輪胎錢給還了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