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你真的打算讓慕將軍去征討西域嗎?”向晚的心裏惴惴不安,面色沉重。
“本宮只能相信他了。”倚微的腹中隱隱作痛,呼赫連連勝仗,已兵臨韶關,韶關城是西域通向京都的最後一個關卡,必須要守住。
向晚低下頭,給倚微斟着茶,她能感受到自己的手在發抖,眸光略有閃爍,道:“慕將軍一定會守住韶關城的。”
倚微的目光飄向遠方,並沒有說話。
沉默了許久,她繼而問道:“皇上可有醒過來?”眼裏盡是擔憂。
向晚搖了搖頭,道:“皇上他......還未醒來。”
已經第五日了,宜摯還不曾醒來,倚微的語氣有些急了,“道:你快去把徐太醫召來。”
這些日子,倚微一直都在自欺欺人,她安慰自己宜摯只是中了毒,徐太醫說此毒無礙,宜摯可以醒來的,可冥冥之中似有一種直覺,他,即將遠去。
這段時間,倚微思慮憂重,氣結於心,突然,竟生生地咳出一口血來,然後眼前天旋地轉,向晚的身影重重疊疊,她似枯樹上的一片殘葉,終是飄零在地上。
“娘娘,你怎麼了,娘娘......”
“來人啊,娘娘暈倒了!”
“快來人,娘娘你不要嚇奴婢......”
“太醫,快傳太醫!”
......
這些呼喊中,倚微辨不得誰是真心,誰是假意?
畢竟她們表面上看起來,都很擔憂的樣子,或者說,更多的表情是驚恐。
......
“倚微,該醒醒了,已經日上三竿了。”男子磁性而溫柔的聲音傳進倚微的耳朵裏。
倚微扶着額頭,揉了揉雙眼,漸漸地,他的輪廓開始清晰,深邃的眼睛,高挺的鼻子,單薄的脣瓣,他在笑着。
“瑾之,你終於醒了。”她鑽進他的懷抱,像是積累了多年的眼淚,噴湧而出。
“這麼大了,怎麼還像一個孩子似的?”宜摯的手掌輕輕摩挲着倚微的側臉。
倚微閉上雙眸,人世間最值得高興的莫過於虛驚一場,還好,她的夫君醒過來了。
“瑾之啊,帶我走,我們現在就走。”她的聲音嘶啞。
宜摯始終是溫然地笑着,他朝倚微伸出手,“我帶你去。”
他們去了花仙谷,那兒的花漫山遍野,宜摯親手爲倚微編織了一個花環,她在花海中翩翩起舞,有蝴蝶圍着她打轉,如墜落凡塵的仙子。
他們還去了桃李島,當地人在晚上堆起了篝火,手拉着手在跳動着,其中一個粗壯的漢子跑過來拉住倚微的手,邀請她參與。宜摯鐵青着臉,狠狠瞪着那個壯漢。然後,其他的人就開始大笑,說着一些聽不懂的話,不過他們沒有惡意。
看過溫柔的山水之後,他們徒步跨過了大漠黃沙,在那個沙漠裏的部落,倚微第一次掄起袖子,同當地的那些婦人一樣大碗喝酒,酒很烈,依舊辣的喉嚨生疼,宜摯一個勁地攔着倚微不讓她喝,可她偏要,終是把自己喝的醉醺醺的。
最後,走遍了每一個地方,他們在凌峯山下蓋了一間小木屋,裊裊炊煙升起,倚微從沒有想到有一天,她也會洗手作羹湯。
而宜摯,正在小院裏種着桃花。
......
倚微是笑着醒來的,她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一夢千山萬水,夢醒遙遙相隔。
醒來後,她卻發現臉上是帶着淚痕的。
身邊烏壓壓地跪着許多人。
“母妃,你終於醒了,兒臣好擔心。”承運似是抽泣着,道。
原來,她只是做了一場夢,一場穿越了千山萬水的夢。
倚微掙扎着起身,若若忙來扶着她,欣喜道:“小姐,你有了身孕。”
身孕?
倚微聽到這個消息,第一反應不是喜悅,而是震驚,她懷孕了,在這個時候。
這個孩子來得太突然,而他的父親正生死難料。
“呵呵......我有了身孕......”倚微突然笑着,眼淚卻不受控制地簌簌流下,
喜極而泣。
她盼了那麼多年,終於盼來了一個孩子。
徐太醫垂首站在一旁,見狀,忙上前幾步,道:“娘娘身體虛弱,胎像不穩,切忌不可情緒激動。”
倚微漸漸平復下心緒,嘴角不自覺地上彎,右手輕輕覆上小腹處,一想到那裏正孕育着一個新的生命,就覺得萬分期待,期待他的出生,期待他的第一聲啼哭。
可是此時,不該是喜悅的時刻,這幾日發生的事情太過措手不及,如一座大山壓在倚微的身上,令她喘不過氣來,沒有喜悅的資格。
倚微摸了摸承運的頭,眼裏滿是疼愛,她是真的從心裏喜歡承運,不僅是憐惜他與她一樣殘酷的童年。
從沒有一個人如承運一般將她當作唯一的依賴,哪怕她今後有了自己親生的孩子,承運依然是她不能缺少的人。
“運兒,你要好好的讀書、習武。”
“嗯,兒臣一定會的,將來等小皇妹出生了,兒臣這個做兄長的一定要保護她。”承運頗有幾分好奇地看着倚微的小腹處。
倚微卻是疑惑,問道:“爲什麼運兒認爲是個小皇妹而不是小皇弟呢?”
“因爲......兒臣希望是個小皇妹,如果母妃生下一個小皇子的話,就不會愛兒臣了。”承運耷拉着腦袋,如今,他是父皇唯一的兒子,所以母妃需要他做太子。
有人說母妃只是利用他,可承運並不難過,反而還有一點高興,因爲他還有價值,這樣母妃就不會遺棄他了。
可是,如果母妃生下了小皇弟,那承運該怎麼辦?
倚微怔怔地看着承運,他不過是一個九歲的孩子,哪裏會想得這般複雜?定是有人在他耳邊說了什麼閒言閒語。可她不能直接斥責承運,那會適得其反。
倚微朝承運溫柔一笑,道“就算是小皇弟,你也是母妃最疼愛的孩子。”
“真的嗎?”承運圓圓的眼睛裏,蘊滿了驚喜、不可思議。
倚微點了點頭,面如春風。
“運兒要努力做一個優秀的太子,不管母妃生的是小皇弟還是小皇妹,兒臣都要好好地保護你們。”承運似得了天下最甜的蜜糖,心裏樂滋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