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璟萱緊緊地將孩子抱在了懷裏,一臉緊張心疼,她不讓任何人觸碰她的孩子,“不可以!這個孩子好不容易纔回到我身邊,我絕對不能再讓任何人帶走她。”
濛濛細雨不斷地從青灰色的天空上飄落,在這一背景之下,彷彿連爭執都被這細密逐漸融化。
閆染見狀,緊蹙着雙眉踱到了璟萱身邊,咬着她的耳朵道,“娘娘,不久之後,恐怕皇宮裏的一切都會被顛覆,皇子留在這裏是迫不得已,難道,娘娘也想牽連公主麼?”
璟萱一怔,滿面驚恐地看向了閆染,艱難道,“就那麼狠麼?”
閆染又勸道,“娘娘,這個孩子放在宮外會比在宮中安全許多,您現下已經有了一個皇子,若是再有一個公主那些心懷不軌的妃嬪就更不會放過娘娘了。”
璟萱沉默,她真的不想就這樣放開自己的親生女兒,她出生的時候,自己都未能看她一眼,就這麼任她離開了,現下,她在自己的懷中過不了多久就又要離開,實在是
“娘娘,不可以再優柔寡斷了!王爺進宮的消息,很快就會傳到皇上耳朵裏,若是皇上知曉了此事,公主就送不出去了。”閆染一個勁兒地催促着,她抓着璟萱的衣袖搖了搖,“娘娘,這個孩子她還會回到您身邊的,等到一切都過去了,皇子和公主都會平安無事地回到您的身邊。”
璟萱眼中遊動着猶豫的神色,這個時候,再不想放開自己的女兒也得放了,是不是?
永陵上前一步,他心知閆染這個人的角色,自然也就明白,她們二人在合計什麼。他不禁道,“這個孩子,在民間,有一個名字叫花傾楠,據說,她一出生就表現出了不同尋常的智慧。想來這個孩子是優秀的在哪都是優秀的。”
璟萱心了其意卻怎麼都放不開自己的雙臂,那粉嘟嘟的笑臉還貼在自己的胸口,還在熟睡着,她都不忍心叫醒這個孩子。
永陵微笑着,輕撫了一下孩子的小臉道,“你看看,她多像你。她一定會在艱苦的環境下好好成長,因爲她和你一樣,不屈不撓。”
璟萱轉眸看向了永陵眼中的那抹深沉,心在胸腔之中微微顫動,不知該說什麼好。
“娘娘,這個孩子如此優秀的話,真的是不能留在宮中,會招來妒忌,娘娘也是明白這些的。”閆染微闔雙目道,“況且,這宮中成長的孩子,多半是隨着寂寞,伴着沉重的心事長大的,比不得宮外的那些輕鬆,倒不如留在宮外了。”
璟萱深吸了一口氣,控制住就要奪眶而出的淚水,好孩子,娘,又要放開你了。璟萱不捨地撫弄着她的小臉。
“這個孩子,我一定會將她安頓好,讓她好好成長,未來,如果她的才能又能夠幫到你的地方,我會想辦法讓她入宮,那個時候,你們母女就能團聚了,就能好好地共享天倫之樂了。”永陵勸道,他竟有了幾分後悔,也許今日自己就不該帶着公主來到宮中,應該再往後留些日子。
只不過,他心中始終擔心,婧彤她心裏一直牽掛着失蹤的女兒,若是不讓她親眼看到自己的這個女兒還好好活着,只怕她怎麼都不會甘心。
璟萱總算是轉過身,將懷中的女兒輕輕地遞迴給了永陵,道,“謝謝!真是麻煩你了!王爺”
永陵深深地凝望着璟萱傷心的雙眸,“不必說謝,這些都是本王心甘情願做的。”
不遠處響起了駿馬的嘶鳴之聲,一個小侍衛駕着一個馬車緩緩而來,踱到了幾人的面前。
“那麼就此別過”永陵苦笑着,就要轉身離開。
“別!等下!”璟萱慌張地伸手攔道,她一臉倉皇地打量着自己全身上下的東西,思量了片刻,摘下了自己的一個玉鐲,硬是塞到了永陵的手中,道,“這個,你讓孩子帶在身邊,未來,總有她用到的時候。”
永陵錯愕,心中感慨着她作爲母親的爲難和不捨,依言收下,便抱着公主上了馬車,準備離開這偌大的宮廷。
璟萱一直愣愣地站在濛濛細雨之中,看着永陵抱着孩子,依依不捨地轉身,上馬,任着下人駕着馬車帶着他逐漸離開了這裏,甚至他還撩開了簾子,回望了幾眼。
璟萱心底的悲涼之意無限擴大,雙手緊握,護甲緊緊地嵌進了嫩肉裏,她也渾然不覺。
直到那鮮血直流,整個手掌都被溫暖的血液覆蓋,璟萱的耳彷彿才意識到閆染着急的呼喊。
“娘娘,先回去包紮一下吧,都是奴婢不好,沒有看好娘娘。”閆染懊喪道,抓着璟萱的纖手,一臉焦急。
“無妨。”璟萱無力地吐出了這句話,她的心頭漾着滿滿的悲傷。若是沒了命,還有這機會悲傷麼?
璟萱苦笑着,總算是跟着閆染回到了房中,看着她細心地爲自己包紮着傷口,“閆染,我覺得我已經不會痛了”
目光迷濛,語氣無力,璟萱喫力地一笑,整個人都看上去蒼白無力。
閆染錯愕,她知道的,這些年來,面前的這個女子受了太多的罪,嘆了口氣道,“娘娘,何須想這麼多呢?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不易和苦楚,窮人和富人其實都在爲生存發愁,生命是公平的,不會對誰特殊。”
璟萱看着手上白色的布條出了神,耳邊閆染的勸慰彷彿也不那麼重要了。
“娘娘,最重要的是咱們還都活着,一切都還有機會,對於那些逝去的人來說,一切都戛然而止了,無法彌補什麼,也無法挽回什麼,而咱們還都有機會。一切都過去之後,就好了。”
璟萱呆愣着看着自己逐漸纏滿了白布的雙手,不知該說些什麼。
這個時候,門口忽然響起了一聲,“皇上駕到!”
二人手忙腳亂地收好了桌上的白布和藥水,稍稍整理了下衣衫就向永煌行禮。
永煌踱步進門,就見璟萱一臉恭敬地行了禮,他輕嘆了一口氣,伸出手,就要拉起璟萱,卻發現她不那麼願意伸出自己的手,蹙眉看向了她,旋即驚呼道,“你這是怎麼了?”
說着,永煌就拉着她的胳膊將她整個人扶了起來,心疼地抓着她的手腕。
璟萱錯愕,支支吾吾道,“臣妾今日一時興起去瞧了瞧花瓶,誰料,一不小心就打碎了一兩個,連手一起劃傷了,這不叫閆染給臣妾包紮了一下,臣妾覺得好多了。”
璟萱輕笑着,一心掩去自己受傷的嚴重程度,誰料,永煌卻不肯放過,他急急地拉着璟萱坐到了一旁,急着喚道,“快去再多叫幾位太醫來!”
璟萱急忙反握住永煌的手,笑埋怨道,“不過是件小事,皇上何必小題大做?”
永煌臉色沉了沉,“朕寵愛自己的妃嬪也是小題大做?”
璟萱有些羞赧地抽出了自己的手,道,“皇上,真的不需要的,再說了,臣妾還想同皇上好好地說上幾句話呢,這麼一叫太醫來,一折騰,又得耽誤多長功夫?”
聞言,永煌這才妥協地點了點頭,擺手道,“罷了,別叫人傳了,等朕走了再說吧。”
璟萱稍稍寬心些,“皇上突然來臣妾這裏,是有何事?”
永煌輕瞥了璟萱一眼,脣邊溺着一抹輕笑,“怎麼?朕沒事就不可以來了?”
這話,彷彿二人從前也說過,璟萱頓生了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當時,自己就是這麼應付永煌還是帶了幾分真心?好像也記不清了。
“朕今日來,的確是有事要和你商量。”永煌正襟危坐,理了理自己的衣衫道,“國不可一日無君,這後宮的皇後之位也不能空這麼久,朕知道,之前那鳳袍是有人栽贓你的,因此就順水推舟地說要封你爲後。”
璟萱微微頜首,靜靜地聽着永煌這些話。
“朕也的確是屬意你爲皇後,旁的女子,朕看不上。”
彷彿有什麼東西重重地擊打在了心上,璟萱竟不知該對永煌說些什麼好。
“朕決定了,若是前朝的老臣有一位反對的,朕就直接將那反對的全部驅逐,朕的身邊不缺有能力的臣子。”永煌面無表情道。
璟萱聞言,微微心驚,跟閆染互換了個眼色,明白了她的意思,果然,他們一力捧着自己成爲皇後,就是爲了引起前朝的不滿,君與臣之間纔會有嫌隙,他們纔有機會插派自己的人進去。
“皇上,我大燕的確是不缺人才,只不過那些大臣,有的在位多年,也算是得人心,況且大臣與大臣之間的協作也是極爲默契,若是這個時候換了人,只怕前朝不知會出什麼樣的亂子呢。”璟萱勸道。
永煌眼底閃爍着不快,他端起了一旁的清茶抿了一口,突然擺了擺手讓閆染退下。
璟萱心中正漾着狐疑,不禁湊近了永煌。
只見永煌忽然抓過了璟萱的胳膊,請握住了璟萱受傷的手道,“那麼朕許諾你的,又該如何?朕答應過,今生今世,隻立你爲後,當初,朕不得已立了旁的人你是不是還在怪罪着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