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婧彤”略帶稚氣的面孔之上寫滿了喫驚,悲傷和無奈,眼底還翻騰着濃濃的思念,“怎麼是你?”
“太子!”璟萱喫驚地喚了一聲,就見太子身邊的侍從遞給了自己一個警告的眼神便小心地往後退了幾步,太子身邊的人都是忠誠得激憤的走狗,這一點,她早有體會。
“阿四你先下去吧。”太子淡淡地吩咐了一句,雙眉微凝。
那位被喚作阿四的侍從聞言便乖乖地退了下去,消匿在了黑暗之中。
璟萱神色緊張地瞅了一眼太子,道,“民女參見太子殿下!”
太子微微一怔,眼眶微紅,“婧彤你竟然要與孤如此生分了嗎?”
早在離別的那一日,璟萱便知太子並非表面上那樣幼稚活潑,那些不過是心機深沉的他披上的畫皮罷了。可是,真的聞得了這一番話,璟萱心下還是微微觸動了,“太子”
“孤以爲孤再也見不到你了”太子說着,便激動地踱步上前抓住了璟萱的手。
璟萱微微垂首,柔聲道,“太子殿下,又長高了”說着,她便伸手摸了摸太子的頭。
柔柔的月光灑向兩個人,拉出了長長的影子,在這個靜謐的夜中,一場不爲人知的暗殺就這樣變成了兩個老朋友尷尬的敘舊。
“婧彤!婧彤!”太子着急地抓着璟萱的手走近她,着急地喚着,“婧彤,孤對不起你,孤若是知道皇阿瑪要迎回宮中的人是你,一定不會如此的”
璟萱錯愕,淺笑依舊,“何須如此在意呢?太子殿下倒是你,這麼晚了還偷偷出宮,若是遇上了什麼危險可如何是好?這宮內外的局勢可不是你所想的那樣”
“孤不,我以爲是皇阿瑪要迎旁的女人回宮,母後因此而死亡,我纔不能不”太子急着要分辨。
璟萱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這個孩子還這麼小,就要明白這宮廷中的殘酷鬥爭,還得做出這樣的事情,真是爲難他了無論,皇後曾經對他如何,皇後這個母親是多麼可有可無,終究是他的母親,一個失了母親的孩子,也真是可憐
太子自然是不知璟萱心中的這番想法,還以爲璟萱依舊責怪着自己,眼中閃着淚光急急道,“婧彤,我我對不起你”
璟萱淡淡地一笑,“你因我失了母親,何須跟我說什麼對不起?何況,我不是毫髮無損地站在你面前嗎?你何須如此自責呢?”
“不!”
璟萱錯愕,不知太子爲何如此激動,就聽見太子抓着自己的手,抹着眼淚道,“婧彤我一早就知道,我那次中毒,是母後的計策,可是我,我對不起”
說完這一切,面前的太子已經是泣不成聲。
璟萱驚愕萬分,太子一早就知道這件事?那麼他他得多難過啊那畢竟是他的母親,卻爲了後宮的恩寵榮譽,差點犧牲自己兒子璟萱的心底自然是不會責怪這個懵懂孩童,畢竟他也是這個宮廷的犧牲品在這個本該無憂無慮的年紀,他就已經變成了這樣
璟萱心下不忍,一把摟過了太子,柔聲安慰道,“太子殿下,這一切並非太子殿下的錯,我不會責怪太子殿下我也希望你相信,你的母後,她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才選擇了當初的那條路她始終都是愛你的”
太子聞言,忽的止住了哭聲,眼中放出了寒光,冷笑道,“若是真的顧及孤,她還會做出那麼多出格的事情嗎?拿孤的生命開玩笑也就罷了,她竟然還”
璟萱愣愣地看着太子憤憤地欲言又止,只聽見這個孩子無奈地嘆了一聲,“她眼中到底有沒有孤這個兒子?”
璟萱心了其意,怕是太子一早也就知道了走影的那事,這真是難爲這個孩子了他纔多大,就要承受着這些事情,那些事到底是發生了,璟萱也不好勸什麼,只能安慰道,“一切都過去了,都過去了她終究是你的母親,是將你帶到這個世上來的人,不管她做錯了什麼,你都該心懷感恩,何況,她已經去了,死者爲大,別再這樣了,好嗎?”
璟萱不是不能感受這個孩子心底的掙扎和痛苦,愛和恨交織的這種感覺,自己也曾經沉溺在其中許久,這種折磨之後只剩下了無盡的失望和悲愴,這一切安慰只能化作一聲最後的幽幽嘆息了。
“婧彤,現下你是回不了宮了,太後孃娘已經吩咐,說是母後出殯前後,皇阿瑪都不能迎你回宮”
真的是這樣了璟萱一早也有這個猜想,沒想到真的就是如此了她微微頜首,道,“謝謝你,沒關係的,我不在乎早晚”
“婧彤!”太子忽然緊緊地握住了璟萱的手道,“跟我走好不好?或者你等我爲帝的時候再入宮好不好?我一定封你爲後並且廢了六宮,只尊你一人,只愛你一人,一生一世不背叛”
一生一世不背叛
璟萱的眸子倏地縮緊,簡直難以相信眼前這個孩子所言的話語,不多時,她忽然笑了,這畢竟是童言吧。
璟萱道,“太子殿下,我若是回宮便是你庶母,即便不回宮,我和你皇阿瑪的夫妻之實也不會改變何況,我還爲他懷過兩個孩子你還太小了不懂這些,我知道,你是一心想要保護我,謝謝你可是這種話還是不要再玩笑了”
說罷,璟萱只覺得自己的手被那隻小手握得更緊了些,她不覺側目,瞧見了那個孩子眼中的堅定,真是個倔強的孩子,他也許會是個很好的帝王
“婧彤我知道,我還太小,說出的話不值得你信服,可是我會證明給你看!求你等着我好不好?”太子的話語之中夾雜了幾分撒嬌。
璟萱不知所措地看着面前的孩童,眼角眉梢吊起了絲絲傷悲,整個人都無奈了,忽而,窗邊響起了那個聲音。
“太子殿下,不早了,咱們該回去了”
太子抹了抹眼淚,再次恢復了一臉冰冷,不耐煩地衝着外面低吼了一句,“孤知道,你無須多嘴!”
璟萱無言,柔如清水一般的目光包裹着太子,勸道,“太子殿下,好生在宮裏待着吧,想來,很快咱們就能再次見面了無須再多此一舉了”
太子面色深沉,最後只留給了璟萱一句,“不管你是何種身份,我都會保護你到最後!”說罷,太子便隨着那隨從消失在了無聲的黑夜之中。
房門忽然吱呀一聲,開了。
只聽見身後傳來了一個清冷的聲音,“這個孩子和那個狗皇帝還真像”
璟萱轉過頭,瞧見夜色之中一臉深沉的魏天卓,不禁苦笑,“是啊,是他的孩子,自然像了想來會是個好皇帝的”
“可是我偏偏見不得這樣自以爲是的帝王”魏天卓冷冷地吐出了這句話,說罷,魏天卓的身影也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黑夜,再次恢復一片靜默。
次日,璟萱昏昏沉沉地從睡夢中醒來,就在閆染一臉愁容地坐在自己身邊。
璟萱起了身,睡眼惺忪,問了句,“怎麼?”
“使者果然沒有來據說是都在忙碌那國母的葬禮”閆染道。
“那又如何?這本來應當的”璟萱淡淡地應了一句,“怎麼說,博爾濟吉特氏都是大燕的皇後,皇上怎能爲我落個苛待妻室的罪名?”
閆染蹙眉,“可是這都已經已經這樣拖了一個月了再這樣下去,還不知道會有多久只怕是太後那邊一直不鬆口啊。”
璟萱揉了揉眼,本來大好的心情也惆悵了起來,回不去了嗎?若是一直在外面耗着,只怕自己會更加危險,太子都能找上自己,更別說後宮那羣有權勢的毒婦了。
“肖婧瑜已經得知了你可能還在人世的消息,她很想早些見到你”閆染淡淡道。
婧瑜璟萱心中徒生了幾分苦楚,婧瑜,一直這樣掛念着自己,實在是
忽而,一種翻江倒海的感覺湧了上來,璟萱只覺得胸口發悶,猛地乾嘔了起來,她一把推開了身邊的閆染,大口吐了出來。
閆染一驚,心中忽然掠過了一絲預感,在看着璟萱大吐特吐之後,趕忙端了一杯熱水上前,然後一把抓住了璟萱的細腕,細細地斟酌之後,面色頹然道,“娘娘,您”
璟萱對上閆染的臉色,心中已經明白了個大概,這些日子,她自己多少也是有些感覺的,畢竟路途中的辛勞也不足以給她的身體帶來那麼大的傷害
“真不知道這是個好消息還是壞消息”閆染無言了半晌,只嘆了這一句。
璟萱心中也是五味翻雜,自己竟然又有了那個帝王的孩子那個她恨極的人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