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然間,溪風烈看到火焰閃了一下,她立馬警戒起來,直接吹熄了火摺子,身子側起緊貼洞壁。
接着,輕盈的腳步聲傳來,她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旋即站直身子,放鬆呼吸,重新燃起火摺子,等待前方之人的到來。
來者很快就現身了,看到溪風烈時,他愣了一下,“主子怎麼過來了?我剛剛已經走到了洞穴的盡頭,路途雖然狹窄,有些地方僅容一人通過,但卻是通向山外的。”他不無欣喜地說道。
聽他說完,溪風烈徹底地鬆了一口氣,“事不宜遲,你趕快去召集將士們,現在就出發,但是動靜一定要小,未免軒轅墨髮現。”
“好!”寒骨答道。
事情進展得很順利,大家聽說有出路的時候,都很興奮,同時也都很配合,在溪風烈、張元榮和寒骨的組織下,他們成功地走進了洞穴之中,由寒骨在最前方帶路,溪風烈和張元榮善後。
眼見着他們離開之後,再也沒有回頭,中間也沒有堵塞,溪風烈的心底裏升騰起一股激動。從八月初二到今天八月初九,整整八天的時間啊,在糧草全沒的情況下,他們堅持着找到了出路。
因爲人比較多,又爲了不讓軒轅墨髮現,所以速度並不快,一直忙碌到晚上,纔將所有將士送入洞穴之中。最後,溪風烈和張元榮相視一眼,她道:“張大人先走吧。”
“是王妃先走纔對。”
溪風烈抿脣而笑,“我經驗沒你足,這大半個月的戰事都是您帶領着大家打過來的,所以,溪風烈並不該在張大人的位子之上,也請張大人莫要再推辭了。”
“那末將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張元榮拱了拱手,就進去了。溪風烈回頭望了一眼空蕩的山谷,也快速地跟了上去。
洞穴內的空氣不太好,許是氧氣都被吸走了的緣故,溪風烈進去的時候就感到了一絲絲憋悶,好在最後都堅持了過來,不過,還沒到洞穴的出口,她就感受到了一陣清冷的風。
外面沒有歡呼聲,溪風烈皺眉、抿脣,拉住了要出去的張元榮,兩人身體緊貼着洞壁,溪風烈以極低的聲音說道:“張大人有沒有感覺到異樣?如今我們找到出口了,將士們的情緒應該很高昂纔對,但是現在外面卻一點歡呼聲都沒有,氣氛似乎很冷!”
張元榮一聽,頓時也覺察到了不對勁兒。
“莫非……”他雙眼圓睜,有種瞬間跌落谷底的感覺。
沒等他話說完,溪風烈就點了點頭,是的,一定是軒轅墨髮現了他們,所以在外面將他們給圍困住了,不然他們的將士是不會一點聲響都沒有的。
溪風烈快速地思索着對策,現在往回走已經來不及了,而且如果往回走的話也不過是逃過一次而已,根本不是長久之法。
黑暗中,張元榮往溪風烈所在的地方看了一眼,剎那感受到了她決絕的態度,“王妃已經做好決定了嗎?”
“張大人,我們沒有退路了,只能迎上去。”溪風烈孤冷地說道,語氣冷沉、凝練,叫人心顫的同時也不得不臣服。
張元榮點頭,“末將誓死效忠王妃!”
“一切才只是剛剛開始,先別說什麼死不死的。”溪風烈道:“我們在圍困山谷這麼久都沒有死,現在已經衝出來了,哪裏還那麼容易死!所以,我們要在結果出來之前,相信自己,同時相信我們身邊的每個人。”
“是,王妃!”
剎那間,兩人就做好了決定,不由分說便以最快的速度往外面掠去,果然,一陣肅殺的風直接侵襲了他們的面頰,溪風烈禁不住眯了眯眼。
真是沒有想到走過狹窄的洞穴之後,迎接他們的居然是千軍萬馬,軒轅墨打頭陣,騎着馬立在半裏路外,而她的人便全都站在山腳,全部被他們的人給包圍了。
說來也怪,這裏的地面很平坦,綿延好幾裏路都是草原,若是誰想要大展拳腳,也絲毫不會被空間給束縛住,但是溪風烈想的是,她的人有大展拳腳的機會嗎?
想來軒轅墨一直沒有動手,其實是在等待她和張元榮到來,從而一舉將他們拿下!
“主子,屬下……”寒骨見到溪風烈出來,連忙來到她的身邊,準備解釋他沒有回去通知他們,是因爲軒轅墨的人來得太突然,而他們的人大都已經出來了,根本已經無法後退。
可是溪風烈根本沒給他解釋的機會,就抬手製止了他,寒骨閉上嘴巴,心裏知道溪風烈肯定是已經想到原因了。
“寒骨,派個人去軒轅墨那邊,就說我要跟他談談。”溪風烈說道。
她的聲音響在黑暗裏顯得特別的有力度。
“……是,屬下這就去。”
沒多久,軒轅墨便真的派人來請溪風烈過去了,寒骨欲要跟上去,卻被對方的人攔住了,溪風烈看着他說道:“你在這裏和張大人在一起就好,不用擔心我!”
“……好!”到最後,寒骨只能目送着她離去。
軒轅墨那邊的陣勢真的很浩大,她是在軒轅墨的營帳裏見到他的,溪風烈有些訝然,因爲她居然也見到了白琳兒!
在她的意識裏,白琳兒根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寒姐姐?”白琳兒卻半點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反而還很熱絡地跟溪風烈打招呼,而溪風烈的目光卻很冰冷地打在她的身上,就好像全然不認識她一樣。
“寒姐姐,你快過來坐,我給你準備了一些飯菜,你一定還沒有喫飯吧?”白琳兒說着便過來拉住溪風烈的胳膊,將她按坐在凳子上。
在她面前的小桌上,的確放了幾碟精緻的小菜,旁邊還放了一小瓶酒,她坐下來後,白琳兒就將酒杯給她滿上了。
而軒轅墨一直坐在一邊,從最初溪風烈進來時看了她一眼之外,就再也沒有看過她。
這裏的情況如此怪異,溪風烈見白琳兒要給自己盛飯,一下子捉住她的手,“難道你不解釋一下嗎?”
白琳兒也不慌,“寒姐姐餓了,我認爲我們現在應該先喫飯。”
溪風烈冷冷地睨着她,見平日裏雖然狡猾卻柔柔弱弱的姑娘此刻卻一點低頭的意思都沒有,她終於知道白琳兒倔強起來也是很有堅持的。
她鬆開了她的手,重新坐好,白琳兒給她盛了一碗飯,末了,還給她佈菜。
氣氛說奇怪也奇怪,說和諧也和諧。
“寒姐姐,說不定這是我最後一次和你一起喫飯。”
“我一直不明白你的意思。”溪風烈冷淡回答。
“你不是要和白凡國開戰了嗎?所以……”
“你覺得我會死在軒轅墨的手下?”
白琳兒聽言卻只是笑,沒有再說任何與這件事情有關的話題。
溪風烈的確是餓了,但是她知道,餓了的人不只她一個,更有她手下的那萬萬千千將士。她來這裏不是喫飯來的,而是談判來的,不過如果有好菜好飯,她也不會拒絕。
誰知道這場戰爭會持續到什麼時候?
再且說了,白琳兒是真心誠意地在請她喫飯,雖然她不知道其中究竟暗藏着什麼,但是她知道飯菜裏沒毒。
時間過得很慢,但是似乎也很快,兩名女子的話並不多,或者說當一頓飯喫完,除了最開始的對話之外,兩人都沒有再說過什麼話。
最後白琳兒收拾碗碟走了,營帳內就只剩下溪風烈和軒轅墨了。
“我想不出來你現在還有什麼籌碼來和我談判?”軒轅墨仍舊坐在原來的位子,淡淡地看着溪風烈,“是拿你手中那九萬三千名將士的投降嗎?還是拿他們的性命來跟我談判?”
溪風烈徑自拉過一把椅子,來到軒轅墨的對面坐下,直視着他的雙眼,淡淡地道:“這麼些年來,你一直關注着北安國的動向,想來也應該知道上次我和景夢戈之間的那場對決。”
軒轅墨聽言,原本還帶笑的脣角忽然冷了下去,他輕蹙着眉望着眼前的溪風烈,略微沉思之後,說道:“但是那次你也身受重傷不是嗎?如果讓你再次召喚一次狼羣,你還有能力嗎?而且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你還需要一把好琴吧?”
是的,溪風烈說的就是上次召喚狼羣擊敗景夢戈的事情,這就是她拿來和軒轅墨談判的籌碼。她相信軒轅墨對此也是很忌憚的!
“就算事情真的如你所說的這樣,我需要一把好琴,但是你又怎麼知道我在不用琴絃的時候,就不能召喚狼羣了呢?”溪風烈自信滿滿的輕笑道:“而且即使你所說的可能都成立,你就那麼確定你能全身而退嗎?”
語盡,溪風烈眯起眼眸,忽然湊到軒轅墨的面前來,“我也不怕告訴你,你若執意打下去,最壞的結果就是——玉石俱焚!”
“你以爲我這麼輕易就受到你的威脅?”軒轅墨也眯起眼眸,絲毫不讓。
“呵呵!”溪風烈道:“這麼說來,你是不會再考慮了是嗎?”
“走到今天這一步,我已經考慮了很久,如今你覺得我還需要再考慮嗎?”軒轅墨道:“你自己也知道,若是我就此將你們一舉殲滅了,景易瀟也就玩完了,到時候北安國將不復存在。呵呵……”說到最後,他邪肆地笑起來。
“還有,我在這裏告訴你一件事,這個山洞其實我並不知道,更不知道你們會找到這麼一個山洞逃出來,這一切都是琳兒告訴我的,你沒有想到吧?”
剎那間,森冷光芒自溪風烈眼眸中迸射而出,她一把抓住軒轅墨的衣領,卻在這時,軒轅墨哈哈大笑起來。
“這感覺很好吧?看你都失控了!”
溪風烈聽言,重重地將他扔回去,她蹭地站起身來,直視他的瞳眸,“那麼,我們走着瞧吧,你若心中全無懼意,現在就可以宣佈開戰!”說罷,她轉身闊步離去,身後是軒轅墨意味深長的眼神。
溪風烈剛剛回到自己的陣地,還沒來得及將情況與大家細說,軒轅墨那邊就已經開始發動進攻了。沒有過多的言語,溪風烈便帶領大家殺了過去!但是爲了預防萬一,她還是讓寒骨去找琴了,不過這裏是荒山野嶺,找一把琴談何容易?她也不過是撞撞運氣而已。
而軒轅墨那邊,此時發生了一件令軒轅墨意想不到的事情,那就是不知道什麼時候,白琳兒居然跟在他的身後來到戰場了,直到看到她渺小的身影佇立在擁擠的人潮中,他才發現了她!
白琳兒是懷了孕的,而且懷的是他的孩子,軒轅墨深知這一點,所以看到她的時候,心中纔會生出濃濃的擔憂來。
軒轅墨想也沒想,就策馬往她那邊去,白琳兒也恰好往他這邊走來,軒轅墨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深怕身邊的人一個不留神,就傷害到了她!
“這個女人,難道不知道這裏很危險嗎?”軒轅墨心中腹誹着,面上表情異常冷峻,就連神經都繃得緊緊的。
就在他快要靠近她的時候,他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一名將士在奔跑的過程中根本沒有注意到白琳兒,眼見着長劍要從她身上划過去了,但是兩人都仿若未覺那般!
軒轅墨一手拍在馬背上,借勢躍起來,在長劍碰到白琳兒身上之前,將那侍衛踢飛的同時也一把將白琳兒給撈進了懷裏。
“難道你不知道這裏是戰場嗎?難道你不知道你就這樣出現在這裏是很危險的事情嗎?!”抱着她的軒轅墨雙腳還沒有落地,就已經開始咆哮。
然而白琳兒卻像個乖孩子一樣,安靜地待在他的懷裏,淺淺地笑着,沒有說話,直到雙腳落地,她都彷彿沒有聽見周圍的廝殺聲,軒轅墨作勢要讓侍衛將她護送回去,但是白琳兒卻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這是生死存亡的一戰吧?”她問。
軒轅墨擰眉,“我們會勝利的。”
“可是如果你勝利了,寒姐姐怎麼辦?”白琳兒自言自語地說道:“你們之間一定要爭個你死我活嗎?不霸佔北安國,白凡國也可以安然存在。”
軒轅墨抿着脣,男人志在天下,這種心情女人怎麼會懂?這麼想着,他就沒有跟白琳兒解釋,而是道:“這裏危險,我派人送你回去,在安全的地方等着我!”
可白琳兒還是不依不撓,死死地抓住他的手腕,“你說,你真的要和她拼個你死我活嗎?就爲了天下江山?”
“是!”軒轅墨已然沒了耐心,“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只要打贏這一仗,北安國就再也沒有起死回生的可能!”說着,他便要甩開白琳兒的手,但是卻被她抓得更緊。
聽言,白琳兒慘然地呵呵笑了兩聲,“和你一樣,我也這麼覺得,如果錯過了這個機會,就很難再找到這麼好的機會了。”
軒轅墨無暇去思考她的異樣,白琳兒就從來不是一個讓人省心的主兒,軒轅墨對此有深刻體會,所以她說出這番話時,他半點其他想法都沒有。
“如果你執意要對付寒姐姐的話,那麼,我覺得我和你之間的帳也要清理一下了,軒轅墨。”
“嗤!”
白琳兒的聲音還沒有落下,刀劍刺入腹部的聲音已經響了起來,軒轅墨扭曲着面容看着她,卻聽她猙獰着面容說道:“你殺了我父母,後又強了我,軒轅墨,你以爲你致使我懷孕,我就會完全聽你的嗎?我告訴你,不可能!”
語盡,她倏然將匕首從他體內拔了出來,“這個世界上,誰也不能逼迫我去做我不想做的事情,包括你,軒轅墨,我噁心你,討厭你,恨你,巴不得你死後被打進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她一邊嘶吼,一邊後退,不知道爲什麼,他的容顏漸漸在她的眼前模糊了過去……
軒轅墨捂住自己的腹部站在原地,他看見周圍的侍衛想要將她擒住,他卻抬手示意他們誰都不要管,他在保護她,而她卻不斷地後退,彷彿要逃離出他的世界……甚至還說出這樣絕情的話來。
這麼長時間的溫存,難道都是假意的麼?軒轅墨盯着她漸漸掩藏入黑夜的臉,她好像哭了,如果她這是在爲傷害他而哭泣,是不是說明她心裏也很難過?是不是說明……她其實也有那麼一點在乎他?
“王上,您怎麼樣?”有貼身侍衛奔上來,一把攙扶住了軒轅墨,而軒轅墨卻是抓住他的衣襟,威脅道:“不準傷害白琳兒,誰都不準傷害她,明白嗎?”
侍衛不住點頭,“屬下明白,屬下明白!”
軒轅墨這才鬆開他,嘲諷地輕笑一聲,脣上的血色瞬間消褪乾淨,緊接着,他暈了過去,侍衛低頭看時,發現他腹部的血還在兇猛地流淌。
“撤!撤!!”原本很有勝算的白凡國忽然之間撤退。
戰爭還沒有開始多久,就已經撤退。
衆人慌亂逃竄的瞬間,溪風烈好像在人羣中看到了迎風而站的白琳兒,她身穿一襲白衣,身形瘦消而笑容清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