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婉站在車邊定定瞧着熱鬧嬉戲的兒女,臉上都是笑意。
忽的眼前一黑,一頂帷帽罩在她頭上:“走,帶你去採菱角,摘桑葚。”
溫婉點頭一笑,斂裙隨他坐上盪悠悠的木船,碧綠的菱角藤浮在水面觸手可及。
晚間喫過晚飯回去時,林家一家子臉上都染了笑。阿羨也不再悶悶不樂,在懷裏兜了一捧洗淨的桑葚慢慢餵給彎彎。沒了那些烏漆麻糟的事打擾,這一日委實有些快活。
臨睡前,元寶又滔滔不絕同他娘說起在鎮撫司見過的各式的人和事兒,他說得認真,溫婉也聽得認真。
待知道如今朝廷幾位重臣因瀆職貪污等各種原因落馬後,溫婉還是忍不住輕輕搖了搖頭。
第二日半夜,雞還未打鳴,元寶便睜着迷迷糊糊的眼打着哈欠起了牀。
待看到他娘給他收拾出的大包袱和掛滿笑意的臉,他還是沒忍住鑽到她懷裏撒了撒嬌:“你要照顧好自己,可知?”
溫婉彎腰替他穿好靴,任他父親將他馱上背,才摸着他的臉輕道:“娘在家裏等着你回來。”
元寶點頭朝她燦爛一笑,等出了大門,又在牽着馬車等在門口的阿羨身上捶了一記:“不許偷我的桔子糖喫。”
“嗯。”低低一聲應答。
元寶走了幾日,溫婉都蔫蔫的提不起精神來,連那兩個日日往林淵跟前湊的婢女她也懶得打發。
直到她坐上進宮的馬車,才恍恍惚惚回過神來她要去參加貴婦們的茶話會,因爲杭氏的另眼相待,因爲她兒子在鎮撫司火箭一般的升職速度。
溫婉跟着引路女婢路過御花園一處假山時,自動忽略了裏頭悽悽切切的哭聲,哪怕那身形與上次罰她跪冰磚欲取她姓名的唐貴妃十分相似。
待到得御花園望月閣時,一衆官家內婦已如衆星拱月一般圍着杭氏說說笑笑。
也不必婢女通報,她只站在望月閣外遙遙對着杭氏行過三跪九叩大禮,便兀自挑了處乾淨石頭坐下。裏頭那些爾虞我詐,她不想參加,也不想圍觀。
可是,偏偏就有不長眼的婦人愛踩着別人往上爬:“這不是溫三當家麼,百聞不如一見,穿得真是漂亮!”
溫婉瞥她一眼,心情不好不打算說話。
那不知是幾品官的夫人見她翻個白眼不搭理自己有些下不來臺,更重要的事是後面的話沒法說下去:“沒人教你見着誥命夫人要行禮麼?”
溫婉淡淡抬眸:“夫人頭上的鴿血碧玉簪很漂亮!”
吏部尚書夫人一愣,不自覺摸了摸頭上的簪子。
可溫婉接着道:“可惜,這簪子與夫人你很不相配。”
說完她也不顧那兩鬢花白的婦人如何一口惡氣堵在胸腔,徑自抬腳進了望月閣。
杭氏便瞧着她柔柔一笑:“吏部尚書夫人的簪子如何與她不相配了?”
一衆官家婦人也緊緊盯着她,似要她說個明白。否則,侮辱朝廷命婦可不是小事。
“簪子用料精細,做工講究,哪哪都好,只是卻不是尋常婦人能戴的,民婦瞧着那簪底鐫刻字樣似是貢品。”溫婉沒看見什麼字,可是誰都知道她是杭氏請來的,那貴婦還要拿她去打杭氏的臉,想來杭氏本就是打算借她的手收拾去的。
什麼名目不重要,重要的是有名目。
果然,話音一落在座衆人交頭接耳,神色慌張。
那方纔還憋了一肚子話的朝廷命婦頃刻間抖如篩糠:“娘娘不要聽她一面之詞,這是臣婦自己買的,怎會是貢品?”
杭氏笑得端莊:“本宮自是信你的,放心,監察司定會還你清白。”
吏部尚書夫人一驚,頹然倒在地::“你……”
杭氏不動如山,揮揮手任人被賭了嘴拖下去。
身着華服,額點美人痣的公主真是風華絕代,那出場的架勢也端是氣派,尊貴無比,她出場時,那一身的光彩讓她真像是個九天下凡的仙女。
“拜見公主,公主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衆女眷在她前來的那一刻,便齊齊拜伏在了她的身前。
跟在幾個夫人身後的張小碗不着痕跡地瞥了她一眼,見得她微微昂高了頭,不可一世的臉,她還真不敢猜測這剛打了胎的公主內心有何想法,但還是能明白看出,她是相當享受衆婦朝她跪拜的……
待她微笑着叫她們免禮,張小碗跟着前面的夫人起了身,就聽得公主笑意吟吟地道,“哪位是兵部尚書夫人?本宮可聽說那是個難得一見的淚美人,快快讓本宮瞧上一瞧
九月末,深秋初冬之際是大鳳朝陽光最好的一陣時間,這天天亮剛沒多久,金黃的陽光就升了起來,把滿是結着實沉穀子的稻穗的田地照得一派金黃耀眼。
顧家大娘提着手中裝着雞蛋的籃子,剛上了上山的路,就聽得背後一陣腳步聲。
她回過頭一看,見是周家小媳婦。
她在原地等了幾步,見周家小媳婦上來了,便問道,“周強家媳婦,你也是去看大娘子的?”
那周家小媳婦有些羞赧地抿了抿嘴,緊了緊手中提着的籃子,有些小聲地說道,“聽說生了個大胖小子,我提幾個雞蛋去看看。”
說完,有些羞窘地掀開了籃子裏的那幾片樹葉子,露出了三個雞蛋給顧家大娘看,臉也有些紅,“只得借來這些。”
她是七月生的孩子,要生孩子那段時間孩他爹在鄉里趕場時被人打了,家中的男人連地都下不得,一家人過得實在窘迫得很。
那汪家大娘子下山看水田時路過她家,正巧她要生二娃子,進門幫了她一把不算,過後還算了一隻給她補身的老母雞,還給了六隻小雞崽與她家餵養。
她本是想提兩隻雞來,只是小雞還沒長大,村裏人誰家也借不出一隻雞來,她借了兩天,也只借來這三個雞蛋。
“你心意到了就好,這大娘子是個心寬的,怪不了你。”顧家大娘與她同一個村,自對她家的情況差不多知情,這三個雞蛋怕也是她去求着借來的,不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