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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大爺寫下和離書,我便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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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含漪眸子依舊垂着,看着自己的手被謝玉恆捏在掌心,忽然從胸腔裏升起一股無法控制的噁心。

以至於她當真偏頭捂脣乾嘔起來。

她可以聽謝玉恆這些意料之中涼薄又偏心的話,也可以對謝玉恆依舊毫無猶豫的選擇李?柔而心靜如水。

他一向如此的。

即便她如今被李?柔害的臥在病榻上,即便他上一句還在問她疼不疼,也抵不住他心裏最終的牽掛。

這些早就不要緊了,她也早就沒有什麼期待。

但她忍受不了謝玉恆碰她。

這雙抱過旁的女子的手,這雙明明修長又寬大,曾給予她溫暖與期待的手,如今卻叫她覺得作嘔。

當真噁心啊。

謝玉恆呆呆看着這幕,看着季含漪一隻手撐在牀沿上,另一隻手捂在脣上難受的神情,看着她細指微微輕顫,黑髮鋪了滿背,單薄的身子微躬,在燭臺下染上柔弱的暖色。

但他心裏頭忽生起的歡喜又忽然涼了下去。

他與季含漪已經快兩個月未同房了。

季含漪眼眸餘光看着謝玉恆微涼又探究的神情,她重新坐直了身,白帕按在脣邊,又聲音輕柔:“大爺不必多想,不過是中了毒的一些反應罷了。”

謝玉恆的神情又一頓,稍稍有些愧疚,差點又誤會她了。

他又道:“含漪,等你去與祖母求了請,我會叫明柔來與你賠罪的。”

季含漪本就等着這個話,她指尖纏着帕子,輕輕的點頭:“我可以與老太太爲李?柔求情,但請大爺應我一件事情。”

謝玉恆看向季含漪側臉,她睫毛纖長,眼波如水,神色裏半分神情也看不出來。

依舊是那副乖巧纖細又嫵媚的模樣。

依舊是他喜歡她聽話的模樣。

他微微放了心,點頭應下來:“只要你去與祖母爲明柔求情,我定然應你。”

他以爲季含漪能要什麼呢,大抵不過是要他多留在房裏陪陪她,她也總說他出京辦差,從不給她帶東西,還有她說了好幾次,想他一起去看看她母親。

他想這些他都答應她便是了。

季含漪的枕邊早就放好了和離書,她知曉謝玉恆定然會爲李?柔求情,這也是她將這件事情鬧出來的另一個原因。

季含漪將和離書放在謝玉恆的面前,聲音依舊輕輕柔柔:“大爺,你將和離書落款,我明日就在老太太面前爲李?柔求情,還會去沈家說清此事。”

謝玉恆震驚的看着季含漪的眉眼,又震驚的看着季含漪手上的長卷。

他不敢置信的搖頭,再看着季含漪:“你又用這種方式胡鬧?”

“現在大房一團糟,你還要在這時候添亂子?”

“季含漪,你如今怎麼變得這樣不識大體?!”

季含漪忽然覺得,面前這個惱羞成怒的謝玉恆,早與那個面容清貴的謝玉恆不一樣了。

他總是站在高處指責她,好似她品性不端,她爲妻不賢。

季含漪抬起眼簾,眼裏對謝玉恆早是一片冰涼:“害我的是李?柔,大爺讓我爲李?柔求情,總要拿出誠意的。”

“我只求一個和離書,半月前就已說與大爺,如何是我不識大體?”

“若大爺想要李?柔好,便應了我,謝家一釐我亦不會帶走。”

謝玉恆起身踉蹌後退一步,手指指着季含漪,滿目失望與震驚裏,卻半晌說不出一個字。

良久他放下手,頹然的問:“爲什麼一定要和離?”

季含漪看着謝玉恆,眼眸認真:“因爲我許久之前就想和離了,並不是現在。”

謝玉恆的身體又退了一步。

季含漪又道:“大爺,你拖着不寫和離書,不過也是拖着李?柔。”

“你不是常說她身子不好麼,你忍心讓李?柔受罪?”

“我亦不需她來與我賠罪,我離開謝家後便與她沒幹繫了,她身子不好,也的確受不住,大爺憐惜她在情理之中,我也並不覺得不對。”

“但我也有我想要的,大爺好好想想吧。”

謝玉恆失神的看着季含漪,看着她平靜的說出那些話,看着她說他在意李明柔沒什麼不對的時候,一剎那覺得心裏頭空了一大塊。

他不過是叫她替李?柔求情,她卻這般要挾他。

他想不明白,究竟是她真的想要和離,還是她其實只是不想要幫李?柔求情。

她從前有多在意他,謝玉恆不相信現在季含漪的話都是真心,從前哪怕自己多施捨給她一個眼神,她便能含了笑,現在的季含漪不過還在耍性子。

她捨得和離麼,他捨得謝家麼。

她捨不得的。

他心裏忽然升起了股怒氣,大聲的開口叫人去拿筆。

謝玉恆的聲音很大。

歷來溫和冷清的謝家大爺,幾乎沒有這樣發怒的時候。

站在外頭的丫頭婆子聽了這聲音都膽戰心驚的。

謝玉恆的長隨是最先反應過來的,趕緊去拿筆,讓婆子送進去。

外間的婆子還推來推去的推了一會兒,才推了個年長嬤嬤進來。

毛筆一送到謝玉恆手上,謝玉恆那雙冷眼便看向季含漪,語氣裏滿是冷意:“含漪,你想清楚了,我落了款印,便沒有回頭的餘地了。”

“你要是聽話識大體,往後我依舊會好好對你。”

進來的婆子聽到了這話,哪裏還敢多呆一刻,趕緊悄悄的退到了外面去。

季含漪反而是鬆了一口氣。

她到底還是賭對了。

在謝玉恆的心裏,什麼能比李?柔更重要呢。

她等的也不過這一刻罷了。

季含漪沒有猶豫的便點頭:“大爺放心,我不會後悔的。”

說着季含漪站起來,將那張和離書攤開在牀邊小案上,依舊妥帖問:“大爺在這兒寫還是去坑案上。”

謝玉恆拿着毛筆的手都在發顫。

他不過是想要嚇一嚇季含漪,讓她妥協下來,卻沒想到她沒有絲毫猶豫的就點頭了。

心如何狂跳,唯有他懂。

他緊緊看着鋪在小案上的和離書,視線又移到季含漪的身上。

她已經從牀榻上起身,身上披着水綠色的交領衫,一頭長髮被她攏到肩頭一側,漆黑的眸子看着他,半分他想看來的的情緒也沒有流露出來。

她是傷心或是難過。

是心慌或是後悔,緊張或是擔心。

還是是不甘心亦或是有怨怪。

謝玉恆通通都看不出來。

他唯一從那雙向來乾淨的眼眸裏看到了與從前全然不一樣的神色,他說不出那是什麼,他只確定,那雙眼裏沒有半分他想要看到的神色。

他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季含漪好似離他越來越來遠,他再也無法把控她,她好似也再不會被自己牽扯。

她現在像是真的半點都不在意與他和離。

謝玉恆往前踏了一步,不過三四步的路,他卻覺得腳下千斤重。

季含漪始終安安靜靜的坐在一邊,等着謝玉恆在那張和離書上落筆。

直到腳步頓在小案前,謝玉恆快要落在紙面上的手一頓,側頭看向季含漪:“你想好了?”

“這就是你想要的?”

“我落筆了,你再回來,也別想了。”

季含漪一怔,對上謝玉恆的視線,那眼裏的情緒她看不明白,她只點頭,聲音動聽又沒有絲毫猶豫:“謝大爺成全。”

謝玉恆的手上一抖,懸空許久的筆尖上墨水滴落,正染在署名那裏。

謝玉恆低低看着那墨印,他忽然扔了筆,聲音帶着股他自己都難以察覺的急切和解脫:“這張紙髒了,我下回再寫。”

說完,謝玉恆知曉自己幾乎是狼狽的抽身離開的。

他大力的掀開簾子,掀開水晶珠連,走入外間,踏入寒風裏。

他連鬥篷也未披,在寒冷裏卻絲毫感覺不到一絲冷。

踉蹌的出了院子,走過青石路,在湖邊的假山上,他一隻手撐在上頭,眼眶紅了。

他還記得那一刻,剛纔那一刻,他終於明白,徹底的明白,季含漪要離開他。

季含漪要與他和離。

身後追過來的隨從,手上拿着貂絨鬥篷過來,聲音着急:“爺,先披上鬥篷。”

謝玉恆一把推開了隨從的手,又往湖邊過去。

冷風陣陣,明月高懸,他低頭看向湖裏的倒影,看着湖裏的那個人。

他覺得那個人一定是陌生的。

從前他幾乎沒放在心上過的季含漪,爲什麼在她說她要和離的時候,自己竟這般捨不得。

或許是從前習慣了她的樣樣溫順,其實他心底裏從未想過她有一天不會是他的妻。

儘管他認不清自己對李?柔究竟是什麼感情,他也從來沒有想過讓季含漪離開自己。

旁邊的長隨見着謝玉恆搖搖欲墜的站在湖邊,頓時也是嚇壞了,一下跪在地上抱着謝玉恆的雙腿哭着:“爺,回吧,外頭天冷。”

謝玉恆在隨從的哭聲裏慢慢反應過來,又閉上眼神,踉踉蹌蹌轉身往書房走。

腦中卻全都是剛纔季含漪毫不猶豫讓他落筆的樣子。

從前最在意他的季含漪,怎麼可能會離開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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