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川義元看到雨秋平已經像喫了屎一樣難受,也不好意思再逗弄自己的下屬了。
“是這樣的。”今川義元解釋道,“現在我手頭還沒有足夠的信息,讓我能夠分析出來,這次失聯事件,到底是誰在策劃,動機又是什麼。”
“但能夠同時讓我們三家的信使消失,肯定是有着巨大的實力。如果不是北條家或者武田家的話,估計就是上杉家這些家族了。”
“而且,他們的動機也一目瞭然——擾亂甲相駿三國同盟。”今川義元輕聲說出自己的判斷,“也不瞞你,我們今川家志在京都,非常需要背後的甲相駿三國同盟能夠穩固,因此我很重視這件事。希望能夠查得詳細一些。”
“那爲什麼就要讓在下處於隨時可能被人殺的境地啊?”雨秋平追問道。
“因爲只有這樣,才能查出來一些有用的東西。”今川義元說道,“如果你全副武裝地打着今川家的旗號去了,幕後黑手必定不敢動手,那麼你的結果就是到了富士郡和駿東郡繞了一圈,毫無收穫。”
“相反,如果你以商人的身份,和弱勢的力量去的話。”今川義元笑了笑,“那麼那個幕後黑手處於進一步擾亂甲相駿三國同盟的目的,很有可能就會對你下手,來挑起我們三家的矛盾。即使他不對你這樣一個弱勢目標下手,本身也有助於我分析他的決心和實力。”
“可是來往的商隊不都沒有受到太多刁難麼?”雨秋平問道,“這幾日在下在領地裏看到路過的商隊,除了說什麼路上有點不太平,但是並沒有遭遇什麼不測啊。”
“你還真以爲自己能裝成商隊?”今川義元撫掌大笑,“肯定是一眼就被看穿了。讓你裝成商隊,只是表面你不是代表今川家的立場去的,殺了你今川家也不會聲張。”
雨秋平嘴角抽動了一下,又是一副喫了屎的表情。
“這就像是比武時所說的賣個破綻。”今川義元笑道,“引誘對方進攻,纔有機會一擊制敵。不然兩個旗鼓相當的對手怕是要打上半天也不分勝負啊。”
“正因爲你的弱小,幕後黑手就會蠢蠢欲動想攻擊你,你也就有了抓住他尾巴的機會。”今川義元看着雨秋平,“你倒也不一定要抓住黑手,只要能夠和黑手有來有往的鬥上幾次,給我帶來足夠的情報就可以了,畢竟我現在已經大概猜測出誰是幕後的指使者了,只不過需要情報來完善我的猜想。”
“大殿認爲是誰?”雨秋平興奮地問道。
“暫時先不告訴你,先入爲主的印象可能會影響你的判斷,”今川義元說道,“畢竟很有可能,你會遇到武田家和北條家的偵察部隊,和你的任務一樣,都是來探個究竟。如果我現在告訴了你我的猜測,你在和他們交流時,就會有了傾向性了。”
“他們也都會以商人的身份來麼?”雨秋平問道。
“我猜是的。”今川義元點了點頭,“畢竟如果是正式的調查部隊遭遇不測,主家不做出反應就會難以服衆,同盟就有可能被迫破裂。而這種非正式的隊伍即使遇到了問題,也可以隱瞞不報。”
“那我需要把兇手抓住麼?”雨秋平又問道。
“不用。”今川義元搖了搖頭,“如果兇手是上杉家的人,我們抓住了又有何用?天高皇帝遠啊。如果兇手是武田家或者北條家的人,我們抓住了也不會拿他們去聲討北條家和武田家,因爲我們今川家是最需要同盟穩定的一方。去聲討這兩家,只會讓矛盾激化。估計我們就算抓住了人,也就不了了之了。我只是想知道到底是誰幹的,方便我進行外交部署
。”
“說了這麼多,你到底願不願意去做這個危險的任務啊?”今川義元笑着問道。
“這個任務對主家很重要,對嗎?”雨秋平問猶豫了一下,問道。
“沒錯。”今川義元點了點頭。
“換而言之,”雨秋平嚥了口唾沫,“因爲危險而重要,所以成功了後的獎賞,也會很多麼?”
“哈哈,沒錯,判斷正確。”今川義元笑道,“那麼雨秋你是答應了?”
“在下遵命!”雨秋平恭敬地一拱手,“願爲今川家赴湯蹈火!”
“這可不像你啊。”今川義元歪着腦袋看着雨秋平,“你的性格那麼保守,平時都會爲了規避一丁點風險而放棄機會,怎麼會冒着這麼大的風險去拼搏功名呢?”
雨秋平苦笑了一下。
只有這樣,纔有機會趕得上楓兒,不是麼?
雨秋平領完任務之後,就去向瀨名氏俊請辭。瀨名氏俊前腳批準了雨秋平回領地準備後,後腳就找到了今川義元。
“瀨名?”今川義元看到瀨名氏俊進門後就笑道,“正想找你呢。不過想到你的性子和你對那小子的關心,我連小姓都不用派了,你自己就會過來。”
“大殿。”瀨名氏俊行禮後問道,“爲何要讓紅葉去執行那個任務?太危險了吧。我覺得,這甚至是一個棄子的角色啊。他不是大殿要重點培養的後生麼?”
“別擔心,這也是對他的一次培養。”今川義元笑道,“如果我所料不錯的話,他應該不會有危險。另外我之前還派了幾十個忍者過去,雖然暫時音信全無,但是想必也有所收穫。而且,”今川義元輕輕地拍了拍桌案上的千鳥香爐,“要相信那小子,可不一般啊。”
今川義元派人通知雨秋平,讓他在5月6日凌晨從自己的領地出發。
準備的時間不多,雨秋平緊鑼密鼓地開始籌劃妻來。由於只能帶着五十人,他把新兵都留下來繼續訓練。然後從老兵裏面挑選最機靈聰明的五十個人,組成一個臨時排。
由於是扮作商隊,雖然瞞不過幕後黑手,但是其他商隊什麼的還是要瞞過去的,故而不能攜帶太顯眼的長槍,每個人都帶了一把武士刀或者太刀。雨秋平讓福島安成,御前崎仲秀,吉崗勝政和小川佑冬每人從自己的排裏挑選九個精銳,再讓查理挑選九個精銳弓箭手,組成了這次行動的臨時小組。雨秋平還帶上了本多鍋之助,直江忠平,天野景德三人,幫忙指揮。剩下留守的人,則安排給穴山信實他們幾個,繼續加強訓練。
由於是機密任務,雨秋平沒有通報這次臨時集結的目的,只是模糊地說要執行一個外交任務。打算到了5月6日出發時再宣佈,以免走漏風聲。
雨秋平直到現在,都還沒有緩過來,自己當時爲何鬼使神差般接下瞭如此艱難的任務。
如果是一年前,穿越前的自己,聽說有一個地方已經連續失蹤了幾十個人,現在讓自己帶着五十個人去偵察,肯定會嚇得動都不敢動吧。
而現在,他卻已經主動地接下這樣的任務,只爲了能夠配得上心上人。
這一年,我經歷了什麼?
一次失去一切的穿越,一次失去摯友的懦弱,一羣相信自己的夥伴,幾位愛護有加的長輩,兩次驚心動魄的戰役,和一個用盡畢生幸運才得以相逢的心上人。
如果沒有這次穿越,我應該還在讀高二,坐在教室裏,和同學們吹牛打遊戲,在語數英的題海中拼命刷題。而現在,我已經是一大
片土地的領主,擁有了自己的軍隊。
我才只有18歲啊。
雨秋平搖了搖腦袋,把這些念頭從腦中驅逐出去。此刻,5月5日,他正坐在今川楓家裏的小木屋裏。屋外是滿山紅葉。桌上,則放着那沒能送出去的賀卡,和一張字條。
他本來想寫信的,寫了好幾封,卻都被撕掉了。因爲,毛筆一接觸紙面,思念和愛戀就源源不斷地流淌着,根本無法收住。最後,只得用一張小紙條代替。
這次是機密任務,雨秋平不可能要求今川楓來送行——已經分手的兩人,也不會有送行的機會了。於是,雨秋平把生日禮物留在了小木屋裏,這樣就算自己這次遭遇意外,生日禮物也肯定可以送出去,不會留下遺憾。
說起來,他已經好久沒有來這個小木屋了。這次過來,才發現,原本應該長出新芽,枝繁葉茂的楓樹,因爲原來那些紙紅葉或多或少遮擋了陽光,導致新的葉子都發育得不好。
那片美麗的楓樹林,還會回來嗎?她,又會回來嗎?
自己走了,她會想我嗎?會像之前出徵那樣掛念我麼?
不知道啊。
“遲到的生日禮物。”字條上寫道,“我要離開一趟了,照顧好自己,公主殿下。”
落款是:雨秋侍大將。
一切都準備停當之後,雨秋平帶領着五十多人,在5月6日的凌晨,悄悄地離開了村子,沿着官道向着東邊走去。他們還攜帶着五輛牛車和二十幾輛手推車,上面推着不少瓷器,字畫等商品,來作爲僞裝。大多數人的武器,都被藏在貨品中。只有吉崗勝政那個扮成護衛的野武士的班,把武器戴在身上。雨秋平將紅葉披肩小心翼翼地系在肩頭,希望她能保佑自己立下大功,平安歸來。
一天前,5月5日晚上,今川家的晚宴上。
一家人都有說有笑地品嚐着美食,今川楓卻心事重重,沉默不語。桌案上的飯根本沒動幾口。每次其他人催她喫飯時,她就心不在焉地挑起幾粒米,送入嘴裏。嚼啊嚼,直到完全沒有感覺了爲止。
他已經五天沒有來了。
他是出什麼事了嗎?
“笨蛋,不要擔心他了。”今川楓心中的另一個聲音響起,“他根本什麼都不明白。”
可是,每當一閉上眼,他的身影還是會浮現在腦中,忘不掉,驅不散。
她猶豫再三,還是下了決心開口試探道:“爹爹,”她盈盈一禮,看向今川義元,“最近怎麼沒有看到朝比奈家和岡部家的公子啊,可是又要打仗了麼?”
“哦?”今川義元看向今川楓,“那兩個小子啊,前幾天在城下町裏又打架了,被我關了禁閉,你纔看不到的。”
今川義元的話引起周圍的人一片大笑,今川氏真笑得直咳嗽,“他們當時還讓兒臣去當裁判,一定要評出誰打贏了呢?”
在衆人的一片笑聲中,今川楓也只得陪着笑臉,心思卻全不在這裏。
“不過,倒是有些可能要打仗的事。”今川義元抿了抿茶水,隨口說道,卻一下子將今川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和誰?又是織田家麼?”今川楓急急地追問道,片刻後,才意識到自己表現得太過關注了——這有失禮節。
“不是。”今川義元倒是沒有追究,“是機密任務,也不方便泄露太多,反正挺危險的。”
話說到這種地步,今川楓也不好再追問,只好嘆了口氣。
希望他不用出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