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6
馬場在山腳的莊園裏。
佔地面積很大,有專門的團隊負責飼養。
進入秋天,樹葉和青草處於從綠色向黃色過度的階段,森林的色調也變得豐富起來。
艾德裏安帶着莉莉在附近走了一圈,跟她介紹馬匹的種類,以及等一會他們會去哪裏。
“這些都是弗朗茨家的?”夏莉很驚訝,她見到了二十幾匹馬,而且每一匹馬都有自己的庭院套間,品種也都是很珍貴的。
它們被養的很好,身軀高大,骨骼健美,毛髮和眼神都很亮。
艾德裏安點頭,“是的。”
這只是一處,屬於弗朗茨的私產。
夏莉抬手,摸了摸這匹有着淡金色毛髮的大馬,對方顯然脾氣桀驁,不耐煩地朝她擺了擺腦袋,鼻子裏噴出的熱氣打在了她掌心。
夏莉癢癢的,笑了下。
這種馬很稀有,叫做阿哈爾捷金馬。
在中國,有個更有名的名字來形容它,汗血寶馬。
期間,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員過來告訴艾德裏安,他的馬已經準備好了。
是昨天,確定莉莉會在這裏住一晚後,他從慕尼黑空運過來的三匹馬。
艾德裏安同她說道,“先去換衣服吧,等會我們一起去挑馬。”
夏莉躍躍欲試。
*
女員工維拉很專業,她平時接觸的都是一些隱祕富豪們的女伴和貴族淑女。
對於眼前這位有着一頭黑髮的女孩,維拉展現了良好的職業素養。
維拉帶着夏莉去了更衣室,告訴她衣櫃裏面的衣服都是艾德裏安給她準備的。
柔軟的細褶領白色襯衫,腰側有一串鈴蘭繡花,她很喜歡。
馬爾斯綠的掐腰小外套,沒有logo,和一串字母的黑色腰帶,白色馬褲,搭配一雙黑色的馬術長靴。
夏莉換好衣服,對着全身鏡整理細節。
換了一種偏緊湊的風格,緊身俏皮,馬靴着重突出了腿部線條的力量感。
夏莉上次騎馬還是在國內,被迫和一位有錢的伯伯相親。
她穿着一套淺紫色的緊身騎裝,對方一個勁的誇她身材好。爲了表現出成熟男人的體貼,那位伯伯非要扶她上馬,動手動腳。
她不耐煩應付,將馬騎的飛快,差點撞到對方。
夏太太因此大發雷霆,將她關了三天小黑屋。
來柏林後,少了夏太太的‘精心培養’,也不用去認識誰,她便懶得去馬場了。
艾德裏安也換好了衣服,在樓下等她。
他一米九三的個子,身材勁瘦,包裹在馬術服裏顯得更加挺拔優越,整個人散發着一種優雅的氣質,英俊迷人。
夏莉只是看了一眼,心尖顫顫,垂下濃密烏黑的睫毛,視線落在地板的光線上。
她抿緊了玫瑰花一樣的脣瓣,急促地呼吸了三次,來緩解這種心跳失序的尷尬。
不敢再看對方一眼。
她滿腦子都是艾德裏安的模樣。
年輕,高大,俊美,像一位貴族。
如果時間倒退百年,他一定是一位讓人發瘋的王子殿下。
不然如何解釋,她強烈的心跳聲。
艾德裏安敢說,自己的心跳一點兒都不比莉莉慢。
他生活的圈子裏,見過很多女孩穿騎裝,華麗的,帥氣的,優雅的,都有。
但從來沒有一個人,能讓他這樣移不開眼。
他的莉莉是高挑的,漂亮的,優雅的,可愛的!
最重要的是,她讓他產生了一種強烈的悸動。
或者說是衝動,心動。
他想觸碰她,擁抱她,親吻她。
這當然是不合時宜的念頭。他理智地壓下了這些瘋狂的想法。
陽光透過屋檐,斜斜的照進來,從艾德裏安身上延伸到莉莉身上。
柔和的秋風將他們的影子吹到了一塊。
兩人在內心幻想着彼此,享受着愜意的沉默。
最後,艾德裏安朝莉莉走過去,從她手中接過頭盔,戴在了她的腦袋上。
他輕輕拍了一下頭盔,笑着問她,“莉莉,可以抬頭,讓我看看你嗎?”
啊?
夏莉茫然,耳根發燙,被拍的不是頭盔而是她的心臟,又燙又抖,呼吸都亂了。
她將雙手藏在背後了,羞赧地抬起頭,視線正好望向了離自己很近的人。
艾德裏安朝她露出了最溫柔的笑容,陽光乾淨。
藏在背後的十指用力交握,才壓住了她呼之慾出的誇讚??
艾德裏安,你今天可真英俊!
“好像有點大了,”他摸了摸輕微晃動的頭盔,又朝她走了一步。
艾德裏安低頭,替她調整着頭盔後面的旋鈕,湖水一樣的眼眸望向她,“現在呢,可以了嗎?”
他真的很會照顧她,很體貼。
夏莉喜歡這樣的相處氛圍,“謝謝你。”
確保頭盔穩固地貼合着莉莉的腦袋後,艾德裏安後退,朝旁邊讓開,聲音輕和,“走吧,莉莉。”
不是去參加宴會,夏莉自然不用挽他的胳膊。
等莉莉先走了一步,他才邁出步伐,兩人並排行走。
他們遇到了同樣穿戴好了的喬納斯他們。
打過招呼,幾人一起走。
即使一羣人走在一起,艾德裏安也習慣於先和他的莉莉說話。
和她講解這裏每一匹馬,名字,年齡,習性。
夏莉認真地在聽,佩服他竟然懂這麼多。
她計劃找一匹不那麼高的,脾氣溫順一點的。
艾德裏安停下,“有喜歡的嗎?莉莉。”
她挪動腳步,朝他靠近,似乎有話說。
艾德裏安默契地低下頭,“嗯?”
夏莉看了眼正在和埃裏希打辯論賽的金髮正太,她小聲在他耳畔說道。
“我們應該等主人先挑。”
聞言,艾德裏安笑了聲,他看着莉莉,“不用管他們,而且你的馬不在這裏。”
夏莉:“?”
他自然而然地拉住她的手腕,隔着層層衣袖,肌膚無法親密地觸碰。
因此,不曖昧,也不失禮。
艾德裏安走在前面。夏莉被他牽着,被他掌心的力量引領着,穿過流動的風,跟上了他的步伐。
溫暖的陽光下,他們牽手的影子躺在柔軟的青草地上。
影子裏看不清細節,無從分辨艾德裏安想牽住的到底是什麼。
辯論中的弗朗茨看見這兩人離開,他上半身一歪,從埃裏希身後探出腦袋,朝喬納斯喊道:“所以,艾德昨天將馬空運過來就是爲了討好Shelly!”
喬納斯已經選好了馬,回頭看金髮小男孩,“不然呢,是爲你慶祝生日嗎?”
埃裏希不客氣地發出爽朗的笑聲。
艾德裏安帶着莉莉來到另一處養馬的庭院,在獨立的三個套間裏,看見了三匹馬。
夏莉一眼相中了那匹有着銀白毛色的阿哈爾捷金馬。
比起其他的品種,中國人骨子裏還是更偏愛在文化中有着悠久歷史的汗血寶馬。
即使關在裏面,這馬依然昂首挺胸,高大矯健的身軀,目光如電,喉部輪廓修長,有一種與生俱來的桀驁不馴。
艾德裏安跟莉莉解釋,阿哈爾捷金馬性烈不羈,不太適合她。
如果她實在喜歡,他可以給她馴一隻小一點的幼馬。
但是現在,不可以。
三匹馬裏,兩匹矮一點的阿拉伯馬纔是給她準備的。
都很矯健,只是顏色不一樣。
艾德裏安詢問她,“你喜歡棕色,還是黑色?”
夏莉戀戀不捨地望了眼毛髮銀白的汗血寶馬,最後選了黑色的那匹阿拉伯馬。
也很漂亮。
阿拉伯馬性格偏溫順,聰慧。體格中等偏小,四肢細長、肌腱發達,很適合莉莉騎乘。
夏莉摸了摸小黑的腦袋,“現在我們是朋友了!”
小黑的眼皮微微下垂,低下頭,友好地用腦袋去觸碰莉莉。
夏莉露出喜悅的笑容,更溫柔地撫摸它。
艾德裏安在一旁含笑看着。
莫名地,羨慕這匹馬。
*
廣袤的山野,一望無際的草地。
少年們騎着大馬,在風裏聊天,大聲歡笑。
陽光燦爛。
馬蹄踏入樹木高深的林間,每一根毛髮都穿梭在光陰縫隙裏。
油畫一樣的秋日森林。
喬納斯跨坐在一匹棕紅色的大馬上,追逐着從頭頂上方漏下的陽光,一路勇往直前,跑在了最前面。
背影緩緩的,消失不見。
埃裏希和弗朗茨選了同樣品種的純血馬,開始了小男孩的比賽。
而他們的裁判艾德裏安,正在和他的莉莉騎馬漫步在叢林之中。
夏莉喜歡上了這匹黑色的阿拉伯馬,它聰明,溫順,像一位老朋友會配合着她。
這樣的感覺真不錯,讓夏莉忘記了凌晨的對話,也想不起來艾德裏安沉默時的表情。
日頭正盛。
森林中心的地帶。
他們將馬系在樹上,選擇了一處平坦的地方,鋪好了野餐墊,又從揹包裏取出食物。
夏莉很驚訝,難怪他們都帶有揹包。
只有她,兩手空空。
喬納斯看向在佈置的艾德裏安,對夏莉說道,“艾德會爲你準備好的。”
夏莉拘謹地解釋:“我不知道,如果有下次,我一定會做好準備。”
不給艾德裏安添麻煩。
喬納斯笑了下,“你應該誤會我的意思了。”
他沒多說,走去了弗朗茨那邊。
至少在他們的觀念裏,艾德裏安照顧自己的女伴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取出食物,有麪包,吐司,切好的烤鵝,香腸,還有果汁和啤酒。
等等。
弗朗茨從另一個大揹包裏掏出幾套精緻的餐具和啤酒杯。
他得意的拒絕了果汁,“我想,在這裏應該沒有人會阻攔我和埃裏希喝點啤酒。”
埃裏希附和,“弗朗茨說的沒錯。”
艾德裏安給莉莉倒了口味偏甜的啤酒,抬了抬眼皮,回應弗朗茨他們。
“明年這個時候,你們再來討論啤酒吧。”
喬納斯:“艾德說的沒錯,我會盯着你們兩個的。”
弗朗茨和埃裏希互看一眼,接受了喬納斯遞過來的芒果菠蘿汁。
爲了少帶一瓶飲料,艾德裏安提議將芒果汁和菠蘿汁放在一起。
反正莉莉不喝。
弗朗茨飲了一口,眉頭緊皺:“這味道,糟糕透了!”
艾德裏安假裝沒聽見,將放着香腸和鵝腿的餐盤放到了莉莉手邊。
“謝謝你!”她受寵若驚,小聲對他講。
“這是我應該做的。”艾德裏安很清楚,莉莉比較害羞。如果自己忽略她,她可以安靜地坐在這裏一直撕着麪包當午餐。
乾杯也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酒杯碰到一起時,四個大男孩可以喊出四個不一樣的敬酒詞。
夏莉舉着酒杯,被他們整沉默了。
弗朗茨對她說道:“你可以加入我,敬自由!”
埃裏希:“在森林裏,我認爲更應該說,敬生命。”
小男孩的聊天也很有趣,會有意想不到的笑點。
艾德裏安偶爾會被拉出來當裁判,夏莉看着他被弗朗茨搞惱火時會皺起眉頭。
有點嚴肅,但還是令人心動的。
林間的光落在艾德裏安的身上,細細的光柱中,他整個人都在發光。
弗朗茨突然看向夏莉,“下次或許可以請Shelly帶上小提琴,我想這裏很適合演奏。”
夏莉笑着答應。
艾德裏安揚起了脣角。
簡單的午餐,氣氛熱鬧,結束得很快。
喬納斯帶着金髮正太去灌溉森林植物去了。
艾德裏安有點事,在不遠處的大樹下接電話。
夏莉幫着埃裏希收拾餐具和野餐墊。
埃裏希不習慣寂靜的森林,開始了沒話找話,“Shelly,相信我,艾德是個好男孩。”
夏莉抿脣,側目看向深金髮色的小帥哥,打趣道:“他會搶走朋友的女伴嗎?”
“……”埃裏希收拾啤酒杯的手一頓,有些尷尬。
“這是一個誤會,我昨晚和羅莎跳舞了,沒錯。但那不能說明什麼,羅莎依舊是單身。”
夏莉可不敢認同他偷換概唸的觀點,烏黑的眼眸盯着男孩。
“重點應該是,那位羅莎小姐是弗朗茨的女伴。”
“啊哈,”埃裏希不想在不佔理的事情上糾結,他有自己的話術。
“Shelly,你不能因爲弗朗茨戳穿了艾德的謊言,你就站在了弗朗茨那一邊,這對我不公平。”
夏莉震驚了。
她決定用埃裏希的腦回路來反擊他,“所以,你想和我戳穿你的好朋友艾德裏安的什麼祕密呢?我很期待。”
“!”埃裏希不說話了,他爲什麼會開口搭話?
他想起來了。
他是想來勸這位中國姑娘原諒他的好朋友。
埃裏希保證,絕不會和弗朗茨一樣,給艾德裏安找麻煩!
夏莉收拾完,將東西一一裝回揹包裏。
艾德裏安打完電話,朝他們走了過來,隨意地站在莉莉身邊,“你們在聊什麼?”
埃裏希摸了摸鼻尖,一臉尷尬,“今天天氣不錯,我想你們可以去河邊走走。”
*
從山林出來,艾德裏安和喬納斯他們選擇了不同的方向。
喬納斯他們騎馬去了下面的鄉鎮,那邊是弗朗茨家族底下的一處果園,現在正是豐收的季節。
艾德裏安帶着莉莉,從山坡往下跑,兩匹馬一前一後,抵達了一片停着飛鳥的青草地。
淡紫和淺黃的小花點綴在青草間,不遠處還有一條帶狀的小河。
河面有兩三米寬,河水清澈,能看見底部的鵝卵石,水面倒映着藍天白雲。
自從上次和艾德裏安去過紐倫堡的一處森林,夏莉就喜歡上了躺在森林旁的草地上的感覺。
寧靜的,自由的,讓她感覺到無比放鬆。
艾德裏安翻身下馬,姿態優雅。
阿哈爾捷金馬就站在原地,親暱地蹭了蹭艾德裏安的胳膊,他摸了摸馬的頭顱。
他走到莉莉的馬前,朝她伸出了手,“下來吧,莉莉。”
夏莉下馬,摘下頭盔,也脫掉了外套。
她穿着那件他親自挑選的白色襯衫,在草地上開心地跑出了幾十米,一百米,是最快樂的女孩。
艾德裏安被她遠遠的甩在了身後。
纖細嬌小的小姑娘張開雙臂,轉了一個圈,她烏黑的長髮散在了風裏。
每一幀,都是心動迷人的風景。
艾德裏安不疾不徐地走過去,撿起了草地上的頭繩,在指間輕輕拉扯了一下。
不是很明白女孩子的東西。
他抬頭,視線追逐着莉莉。
一個屬於莉莉的經典平地摔,熱情地擁抱了綠草和小花,再一個翻身,小姑娘舒服地躺在了芳香柔軟的草地上。
她太喜歡這種感覺了。
艾德裏安走過去,望着莉莉。
長長的頭髮散在草裏,墨色的瀑布一樣,她白皙的額頭有一層汗,一雙小鹿眼亮晶晶的看向他。
夏莉伸出手,拍了拍旁邊的地方。
“你要躺下嗎?”
“好的。”他在她身邊躺下,看了一會兒天空。
如果只是看着藍天,他的心跳不應該這麼快。
艾德裏安轉過頭,安靜地望向她。
夏莉正在偷偷看他,被他突然偏過頭抓了個正着。
甜美的笑容僵住。
視線猝不及防地對上,他是安靜的,她是驚詫的。
夏莉鼓起臉頰,輕哼了聲。
隨後,她抬手指向遙遠的天邊,假裝無事發生,“這裏的天空好藍。”
怎麼會如此可愛。
艾德裏安被她迷住了。
夏莉感覺到他的視線一直停在她身上。
她不知所措地晃了晃腳。
艾德裏安收回視線,看向湛藍的天空,控制住鼓脹興奮的心臟,調節心跳失控的頻率。
他有點害怕。
怕他忍不住,會魯莽地親吻他的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