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分鍾後,陶修已經做出了幾盤各式各樣的壽司,看起來十分誘人,最後還利用顧輕狂家裏僅有的兩棵生菜做了一點兒蔬菜沙拉,就着喫不容易膩。
顧輕狂把幾盤壽司擺到了餐桌上,從前家裏只有他們兩兄妹,又都是廚房白癡,不是簡單地下個麪條餃子就是直接在外面解決,上課的時候他們各自在飯堂喫飯,放假了喫喝都十分隨便。
廚房使用率雖然不高,但每隔兩三天都會有鐘點工過來打掃,所以廚具什麼的依舊保持得十分乾淨。
顧輕狂坐在椅子上看着一桌子的壽司發呆,好多年了,沒有人再爲他們兄妹倆下過廚,自從父母離開後,就只剩下他們兄妹倆相依爲命。
餐廳奢華的吊燈下,映照着一桌子的壽司,顧輕狂突然有點兒眼眶發熱,不斷地來回看着那些賣相極好的壽司和陶修在案前忙碌的背影,一股暖流湧進心裏,那是一種屬於家的感覺。
“等一等,還有一個酸辣紫菜蛋花湯,額,你胃不好,還是不要加辣了,醋也少放點兒,馬上就好。”陶修邊忙碌邊道。
顧輕狂深邃的雙眸裏亮起光,老男人雖然嘴硬,心裏還是在意他的。
顧輕狂坐在椅子上靜靜地等着,看着,五分鐘後,湯終於也上桌了。
陶修拿起勺子給顧輕狂舀了一碗湯,“快喫吧,已經八點多了。”
顧輕狂卻拿起紙巾,伸手替陶修將額前的汗一點一點擦乾,然後露出一個孩子氣的笑,“老男人,你也喫,恩,這個好喫……”
看顧輕狂喫得眯起了眼睛,陶修也不自覺地低頭笑了。
喫到一半的時候陶修突然想起了顧輕狂的妹妹,忙提醒顧輕狂道:“我做了很多壽司,有一些沒喫完的可以放進冰箱今晚做夜宵,你妹妹肯定餓了,快叫她起來喫東西吧。”
“不用管……”顧輕狂擺手,他纔不願讓顧輕雅打擾他們二人獨處的機會呢!
可話還沒說完,顧輕雅就打開了房門,順着食物的香味巡到了餐廳,迷迷糊糊地道:“哥,你打包了什麼回來,好香啊!”
顧輕狂見顧輕雅好醒不醒這個時候醒,心裏鬱悶極了,只好乾巴巴地道:“坐下,安靜喫,少說話。”
顧輕雅拿了碗筷剛坐下雙眼便瞪得大大的,“哎!哥,這不是陶師傅嗎?你怎麼把人拐家裏來了?是不是你把他請回來專門做壽司給我們喫啊?”
顧輕狂用筷子敲了敲顧輕雅的腦門,“想太多。”
“陶師傅,你做的壽司真的好好喫,我好多同學都喜歡喫呢!”難得見到又帥又能幹的陶修出現在自己家,顧輕雅激動極了,居然一把摟住陶修的脖子,在他的臉上親了一下。
本來這不是什麼事兒,因爲這是顧輕雅對喜歡的人的見面禮,不管對方是男是女,是動物也好,只要顧輕雅對他抱有好感,就會忍不住親一下,她親過顧輕狂,親過花花,也親過姜宸,還有花花養的那隻小貓咪菜花……
這是顧輕雅從小到大養成的習慣,顧輕狂也從來沒有說過她,可這一次,顧輕雅的舉動卻是讓陶修和顧輕狂都僵住了。
陶修僵住是因爲從來沒有女性如此親近過他,下意識地有點兒抗拒,只不過顧輕雅親得太快了,根本連抗拒的時間都沒有。
顧輕狂僵住則是因爲嫉妒和喫醋,臉在一瞬間便黑得不像話,顧輕狂咬牙切齒地拍桌子道:“死丫頭,你不想活命了?!他不僅是陶師傅,還是我們學校的陶教授,你居然這麼沒禮貌?‘男女授受不親’這句話聽沒聽過?!”
“嘿嘿,有什麼關係嘛!您好,我叫顧輕雅,是這傢伙的妹妹。”顧輕雅朝僵住的陶修伸出友善的小手。
“我叫陶修。”陶修正想伸出手,顧輕雅的小手已經被顧輕狂拍飛,接着還瞪了她一眼,“不要再動手動腳!”
看着顧輕狂又是拿紙巾幫陶修擦臉,又是沾水幫他洗臉顧輕雅心裏很不是滋味,不就親了一下,怎麼像感染了病毒似的?
陶修也很尷尬地看了顧輕狂一眼,輕輕地道:“沒關係。”
到底是誰經常對他動手動腳啊,顧輕狂根本一點兒自知之明都沒有。
“老哥,你什麼意思?我又沒有病也沒有毒!”顧輕雅委屈地叫喚。
“再叫就不用喫了,滾回你房間。”顧輕狂瞪着顧輕雅。
顧輕雅氣得摔筷子,“哥你太過分了!”
“這個月的零用錢也沒了。”顧輕狂冷冷地道,轉臉卻又溫柔地給陶修夾了一筷子涼拌海草。
一說到零用錢顧輕雅立馬蔫了,乖乖地不再說一個字,只鼓着包子臉安靜地喫壽司。
這副委屈的樣子把陶修逗樂了,忍不住道:“你們兄妹的感情真好。”
“纔不好呢!”顧輕雅嘟嘴表示抗議。
陶修笑了笑,突然又想起比自己小三歲的弟弟,小時候他們感情也很好,可後來……
兩兄弟竟然好幾年沒有好好說過一句話,也不曾給過他一個好臉色看。
顧輕狂,還真是一個幸福的人,陶修默默地想。
“別鬧了,快喫吧。”陶修的聲音很輕,但兩兄妹卻老實了下來,壽司被喫得七七八八,顧輕雅撫着肚子對陶修道:“好好喫,你以後一定要常來我家喔!”
陶修微微點頭,“我該回學校了。”
“我開車送你。”顧輕狂穿了外套,對顧輕雅道:“喫飽了就幹活。”
顧輕雅朝顧輕狂做了一個鬼臉,“知道了。”
“不用送了,我可以自己打車回去。”陶修剛說完就被顧輕狂拉出了家門。
秋天的夜晚風很涼,顧輕狂下意識地走在陶修的左邊替他擋去一點兒風,用遙控開啓了車庫的門後,顧輕狂很快開了一輛奧迪出來,陶修只好硬着頭皮上了車。
戀戀不捨地把陶修送回德高大學的教授宿舍樓下,顧輕狂巴巴地望着陶修,陶修被看得渾身不自在,解了安全帶後就想下車。
顧輕狂一把握住陶修柔軟的手,可憐兮兮地道:“連‘晚安’也不說嗎?”
“晚安。”陶修輕聲道。
顧輕狂微微點頭,鬆開了陶修的手,看着陶修下車後上樓的背影,無比深情地道:“晚安,我的老男人。”
陶修低着頭快步上了樓,沒有人看到,他的臉就像火燒雲一般,紅暈一直蔓延到了脖子,心跳得很快、很亂,就連陶修自己也不知道這是一種怎樣的感覺。
顧輕狂坐在車上回味着今晚與陶修相處的過程,心情好得像要飛起來,想起葉晨鳴後顧輕狂給姜宸打了一個電話。
“今天的事謝謝。”顧輕狂直截了當地道。
姜宸那邊的背景音很嘈雜,顧輕狂猜他應該在‘緋醉’。
“一個電話而已,你可是我的搖錢樹,當然要保護好。”姜宸開玩笑道。
顧輕狂挑眉,“我可不敢得罪軍部大人物的小少爺。”
姜宸哼哼,“我家的背景也就這麼一點兒用處,不過憑葉晨鳴那樣的級別,是動不了我家護着的人的。”
“總之謝了,要不今晚請你喝酒?”顧輕狂問道。
姜宸抬頭看着臺上演唱的男人,“不了,今晚有點兒忙,下次吧。”
顧輕狂吹了一聲口哨,意會道:“祝你早日搞定他。”
“呵呵。”姜宸扯出一抹苦笑,掛了顧輕狂的電話。
搞定他?
姜宸抬頭看着坐在臺上邊彈着吉他邊唱着意大利文的男人,輕輕搖了搖頭。
搞定人,或者說身體,很容易,有錢就可以,姜宸不缺錢,可是如果想搞定他的心,很難很難。
‘緋醉’這個地方,只有金錢和身體交易,沒有心與心之間的交流。
姜宸會注意到臺上的男人,是因爲他身上有一種特別的氣質,絕望的、悲傷的,卻又性感到令人發狂。
每月只出臺演唱一次,再多的歡呼和掌聲都換不來他多唱一首歌,明明只是一個用錢就能買到的MB,卻偏偏高傲得像站在雲端上的人。
姜宸來這裏的次數不算少,以前卻沒有碰見過這個人的演唱,雖然聽朋友說起過他的特別之處,但姜宸即使找一夜伴侶也很挑剔,更不會隨便在外面找MB了。
姜宸將放在吧檯上的紅酒一飲而盡,享受紅酒浸潤喉嚨的感覺,腦海裏突然浮現與臺上男人之前的相遇。
其實那些相遇都算不上美好,有一次親眼看到他在接客,明明是那樣高傲冷漠的人,卻對客人格外邪魅、熱情;更多的是看見他被客人灌酒,同時也灌着客人酒……
這是第二次在臺下看着他演唱,憂傷的英文歌,或者鮮少人欣賞的意大利文歌曲,不管臺下的人怎麼嗨,他只是安靜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靜靜地唱着。
姜宸感覺透過他的歌曲,彷彿能看見一個孤獨茫然的靈魂,也許這就是爲什麼這個人能夠吸引到他的原因,他們是生活在兩個不同世界的人。
演唱完畢,臺下的人靜靜轉身,準備離去,不顧臺下人要求繼續唱的叫喊,彷彿習以爲常。
那人剛下臺,已經有不少老闆圍上去要點他的牌,在他的面前紛紛開價,而他只是淡漠地看着、聽着。
最後是一個旅遊大亨出價最高,可他卻微微抬頭,“抱歉,黃老闆,我今晚不想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