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殿門,扶風將手中的絹傘合上,我攏了攏身上的溼衣裳,扶風關切的提醒着我怕着涼,我莞爾一笑起身進了內室換上了衣裳,心中的擔心也都煙消雲散。
我係上了最後一個如意扣,忽的聽見了外面一陣聲音,我慌忙的叫過來扶風,“你可有聽見了梆子聲?”
扶風微微一怔,側耳聽着點了點頭,我心裏忽的一沉,這梆子聲我太熟悉了,只有後宮的妃嬪賓天時纔會響起。
“快去瞧瞧出什麼事了”我遲疑的對扶風說道,心底自然是希望沒什麼時發生。
扶風半晌才冒冒失失的回來,一臉淚痕的撲到了我的跟前,哽咽道:“娘娘,娘娘,蘭嬪,蘭嬪她賓天了!”
“什麼?你在說什麼?”我驚愕的看着扶風,這怎麼回事,剛纔來時還好好的,怎麼會賓天了,一定是誤會。
扶風點了點頭,哭訴道:“娘娘,奴婢親眼所見,皇上這會子已經在蘭嬪的寢殿了,這宮中的人都趕過去瞧了。”
我癱坐在椅子上,我摸了摸臉上,一滴眼淚已經落了下來,我忽的想起了蘭嬪的孩子:“孩子呢?”
扶風聽聞此話,抓緊了我手以示安慰,“娘娘,孩子沒有生下來,胎死腹中。”
我更見的緊皺着眉頭,忽的想起了晴嬪,剛纔知道她是順利的生產,“晴嬪那邊是什麼情況?”
“生了,是個小格格。”扶風默默的說道,聲音刻意的壓低,想來也是怕我難過。
我握緊了扶風的手,仰起臉,沒有讓淚水再次的落下來,“走,本宮要去蘭嬪的寢宮弔唁,以皇後的身份。”
我重重的咬出了最後幾個字,不管皇上怎麼樣,我終究是要送蘭嬪最後一程的。
隆重的裝飾了一番,身着一身素服緩緩的走進了蘭嬪的寢宮,裏面原本輕聲的抽泣聲戛然而止,四面的目光向我投了過來,彷彿我是一個不速之客一般。
永琰臉色蒼白的看着我,難掩驚訝之色:“玉玦,你”
我欠了欠身子,恭敬的道:“皇上不必先斥責臣妾,臣妾與蘭嬪姐妹一場,按理說怎麼也該來送她一程,也好表一表臣妾的心意。”
永琰無奈的點了點頭,擺了擺手道:“罷了,今日的事朕就不與你計較,權且看在蘭嬪的面子上。”
我嘴角一絲冷笑,你若是怪罪於我,我也不會多說一句解釋的話。
衆人皆是一身的素服嗎,按照宮裏的規矩,嬪妃賓天後要立即裝棺的,屍體被停放在了宮內的廟中,而我們只能在這寢宮中靈堂對着蘭嬪的牌位弔唁。
看着這還算熟悉的寢宮,忽的想起了蘭嬪平時的歡聲笑語,初次見面時的叛逆和勇敢,當初對她沒有好感,但時間相處久了才發現她是個真性情之人,在這真真假假充斥着陰謀的地方,她是唯一一個敢將真實想法表露出來的人。
愛就是愛,不愛就是不愛,喜歡就是喜歡,討厭就是討厭,可她也都這樣的去了,就如同香消玉殞的新月一般。
想到這裏,鼻子一酸,眼淚落了下來,默默的從扶風的手中接過一炷香,緩緩的插在了香爐中,心中唸叨,願你在另一世安好。
永琰響亮清晰的聲音從背後響起:“傳朕旨意,朕將冊封蘭嬪爲蘭妃,入妃陵,擇日啓程。”
我輕笑着出了聲,引來衆人疑惑的目光,我並沒有作何解釋,幾年的宮中相伴換來的只是一句追封,面對着蘭嬪的死,這個昔日裏寵幸她的男子也捨不得落一滴的眼淚,那就追封的話也同樣說的那樣隨意,毫無一絲的情感。
“皇上,臣妾有一絲的疑問。”我冷冷的問道,眸子輕轉,緊緊的盯着永琰,只恨不能看穿他的心思。
永琰挑了一下眉頭,淡淡的道:“那麼你說便是。”
我緩緩的轉身,淡淡的瞥了一眼刻着蘭嬪名字的牌位,微笑着道:“皇上,臣妾想知道皇上爲什麼只封了蘭嬪爲妃。”
永琰驚訝的“哦?”了一聲,衆人聽見了我的話也面面相覷,私底下交頭接耳揣測着我的意思。
鄂羅裏看着永琰的臉色,繼而識時務的含笑恭敬的道:“娘娘,這賓天的妃嬪按照祖制只能晉封一級,要是再晉封也要一級級的來。”
我淡淡的瞥了鄂羅裏一眼,嘴角一抹深意的笑:“皇上與鄂公公誤會了,臣妾的意思是想說蘭嬪是皇上害死的,理應重重的補償,還有她腹中的孩兒那是皇上的親骨肉,皇上難道就沒有一點點的痛心?!”
字字鏗鏘有力,越說聲調越響,把滿屋子的人足足的愣住,榮妃膽怯的看着永琰鐵青的臉龐拉了我一下衣角,對着我搖頭示意。
我推掉了榮妃的手,揚着臉等着皇上的呵斥,永琰原本鐵青的臉龐緩和了下來,聲音涼涼的道:“朕哪裏不痛心了,你怎只朕的心思!朕爲何又會害死了蘭嬪,朕真是糊塗了,還請你這個不糊塗的人給朕說說!”
永琰沒有稱呼我爲“皇後”或者是玉玦,可知道他現在是多麼的氣氛,飽經滄桑的臉上,露出了堅毅的神色。
“晴嬪難產時,爲何要請薩滿法師做法,一個驅魔的人來這產房做什麼!若不是他們耽誤了時間,蘭嬪怎麼會死!”我冷不丁的喝問道,緊緊的攥住手帕,因爲我知道我回不了頭了。
永琰微微一怔,眼神中透過一絲的不解和疑惑,淡淡的轉着手上的雞血扳指,“這是宮裏的規矩,蘭嬪是因爲收到了驚嚇纔會難產的,她宮裏人說蘭嬪嘴裏一直喊着自己見到鬼了。”
我蹙眉的看着四周的人,好端端的怎麼會見鬼,別人若是信,我是十分的不信,太後賓天不就是個典型的例子,還有當年的熙貴人,不也是被恐嚇的。
我冷冷的笑了一聲,對着蘭嬪的牌位大聲的道:“豆蔻,你聽見了嗎,真的是有鬼嗎,別人或許信,我是一萬個不相信的,皇上居然也相信,你不覺得好笑嗎?”
扶風緊張的拉着我的手,如貴妃蹙眉走了過來,淡淡的看着我:“這女人是瘋了嗎,還不來人帶回景仁宮!”
永琰不耐煩的擺手示意,我張開手臂冷笑着環視衆人,“本宮自己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