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
太子妃聽說太子來了,臉上立刻露出驚喜的神色。
她剛起牀,還沒來得及梳妝,頭髮鬆鬆挽着,只穿了一身家常的素色寢衣,就急急忙忙地迎了出來。走到太子跟前,纔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微微紅了臉,福身行禮:
“太子殿下恕罪,臣妾衣衫不整,失禮了。”
太子伸手將她扶了起來,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
“不怪你。是孤來得太早了。”
兩人攜手進了寢殿。
太子妃笑着道:“殿下要是不忙,先坐會兒,喝杯茶歇歇。臣妾去梳妝一下,很快就好,再陪殿下說話。”
“無妨。”太子擺了擺手,在窗邊的椅上坐下,隨手拿起一本書,“你只管去,孤沒什麼急事。”
太子妃點點頭,坐到梳妝檯前。
宮女上前,拿起梳子,替她細細梳頭。
太子坐在那裏,看似在翻書,目光卻時不時地往梳妝檯那邊飄。
銅鏡裏映出太子妃的側臉,她垂着眼,認真地看着鏡中的自己,一心一意地打扮,像是要把最好看的樣子,都展現在他面前。
晨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她身上,安安靜靜的。
有那麼一瞬間,太子竟恍惚想起了兩人剛成親的時候。
也是這樣的清晨,也是這樣她坐在鏡前梳妝,他在一旁看着。歲月靜好,大概就是這個樣子。
可他沒忘昨夜的事。
目光不動聲色地落在太子妃臉上,細細地打量着,想從她的眉眼間,找出一絲一毫的異樣。
沒有。
什麼都沒有。
太子妃的表情太自然了,欣喜是真的,羞澀是真的,連那點想討好他的心思,都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
她甚至從首飾盒裏,取出了一對木簪。
是當年太子親手雕的,手藝算不上好,甚至有些笨拙,卻是他們新婚時的信物。
太子妃對着鏡子,小心翼翼地將簪子插進發髻裏,嘴角噙着淺淺的笑,像捧着什麼寶貝似的。
那副受寵若驚、滿心歡喜的樣子,實在不像是裝的。
太子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難道......真的是他想多了?
太子妃對着鏡子,慢慢梳理着鬢髮,心裏卻清明得很。
她知道太子在看她。
也知道他是來試探的。
所以她只需要演好一個“滿心滿眼都是太子”的妻子就夠了。
薛千亦?
提都不能提。
提了,反而會讓太子猜忌。
正梳着頭,一個小宮女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湊到她耳邊,悄聲稟道:
“娘娘,薛側妃醒了,說要過來給您請安。”
聲音壓得很低,像蚊子叫似的。
太子妃抬眼,飛快地瞥了太子一眼。
太子低着頭,像是在專心看書,似乎什麼都沒聽見。
她微微側過身,背對着太子,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小聲吩咐:
“讓她先候着。太子殿下在這兒,不方便,等會兒再說。”
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小宮女應了一聲,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太子合上書頁。
小宮女進來的時候,他就知道是薛千亦來了。
他以爲太子妃會順勢讓薛千亦進來,姐妹倆一道陪他說話。
可沒有。
小宮女出去了好半天,薛千亦也沒露面。
太子妃甚至......提都沒跟他提一句。
像是根本不覺得這是什麼需要特意稟報的事。
太子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書封。
難道......
昨夜真的只是一場意外?
若是她們姐妹倆合謀設局,今天太子妃就該想方設法讓薛千亦出現在他面前,旁敲側擊地提醒他昨夜的事纔對。
可她沒有。
她甚至......把薛千亦攔在了外面。
太子看着不遠處梳妝的太子妃,她正對着鏡子,調整那支木簪的位置,眉眼溫柔,嘴角帶笑。
心裏的疑慮,像被風吹散了些似的,淡了幾分。
太子留下來,和太子妃一同用了早膳。
席間兩人說起皇太孫的事。
太子妃放下筷子,語氣柔柔的,帶着幾分母親的溫柔:
“殿下,臣妾想着,阿瑾在太後那邊住得習慣,倒不如......就讓他先在那邊住。
可是,昨兒臣妾過去,阿瑾拉着臣妾的手,孃親孃親地叫個不停,叫得臣妾這心都化了。”
她說着,眼眶微微泛紅,像是想起了兒子,又欣慰又想念。
“殿下還不知道吧?阿瑾他......會說好多話了。臣妾......想把他接回來了。”
太子聞言,神色也柔和了幾分。
阿瑾是他的嫡長子,想起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他心裏也有些動容。
“行。”他點了點頭,“你選個好日子,把阿瑾接回東宮吧。太後那邊,挑些上好的藥材送過去,算是感謝太後的費心照料。”
“是,殿下。”太子妃低頭應下,嘴角噙着溫柔的笑。
說着說着,又聊到了唐側妃和雙生子。
太子妃提起那兩個孩子,臉上也帶着笑意,半分嫉妒都瞧不出來:
“唐妹妹那裏,兩個孩子加上乳孃、嬤嬤、伺候的丫鬟,一屋子人擠着,臣妾想着,乾脆把她隔壁那間偏殿也划過去,地方寬敞些,今後孩子長大,也能跑得開。”
她說得誠懇,處處爲孩子着想,完全是一副東宮主母的大度模樣。
太子看着她,眼神裏多了幾分讚許。
“好。”他點頭,“這些事,你看着安排就是。”
太子坐了一會兒,便起身走了。
從頭到尾,薛千亦都沒有露面。
直到太子的腳步聲遠了,徹底聽不到了,薛千亦纔出現。
“太子妃姐姐。”
她垂着眼簾,眼底有羞赧,更多的卻是藏不住的惶恐,
“太子妃姐姐,太子他......信了嗎?”
太子妃拉着她的手,讓她在身邊坐下,神色卻比她鎮定得多。
“先不說這個。”她看着薛千亦,語氣認真,“昨晚的事,你一字一句,仔細說給我聽。”
薛千亦點點頭,定了定神,慢慢道:
“昨晚我躺在牀上裝睡......太子進來的時候,我沒敢動......後來醒了,我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太子讓我伺候他穿衣,穿完他就走了。我沒敢叫人進來,偏殿裏......都是我自己收拾的。”
她說着,頭垂得更低了。
太子妃聽完,沉默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做得很好。”
她拍了拍薛千亦的手,語氣裏帶着幾分讚許:
“比我預想的,還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