慄蔚雲有些忐忑,跟着小吏來到廂房,剛進門一股熱氣迎面撲來,迅速的將她包裹,感到有些許的熱。
她抬頭瞧去,但見房中燃着暖爐。
剛過重陽,憲州氣溫還是高的,雖夜間清涼,披一些稍厚一些的外衣便可,完全沒有到要燒暖爐的地步。
她轉過目光看向胥王,胥王半躺在外間的軟榻上,整個人比她當初離開虞縣的時候又清瘦了許多。
他面色蒼白,眼神有幾分迷離,好似惺忪未睡醒的孩子,迷迷糊糊;又好似幾日未有閤眼的路上,疲憊不堪。
水珠端着溫水和幾瓶藥上前,將黑木托盤放在一旁的小幾上。
慄蔚雲上前俯身下拜。
胥王輕咳一聲,讓她起身,便給水珠使了個眼色,水珠躬身退了出去。
房間內只剩下她與胥王兩人,慄蔚雲心中更是有些不安。
胥王看着她,微微的勾起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但在她看來,這笑容卻很是牽強。
胥王一直不說話,只是靜靜的看着他,眼神從清明到有些混沌,嘴角的一絲笑意也漸漸地摻雜些許悲涼。
“殿下召蔚雲過來有何吩咐?”
胥王才慢慢的收回目光,瞥了眼身邊的茶盅,聲音虛弱的道:“給本王重新倒杯熱水過來吧。”
慄蔚雲瞥了眼小幾上的茶盅,此時已經沒有了一絲的熱氣,這許久,應該也是涼了。
她上前取過茶盅,從一旁暖爐中重新的倒了杯熱水遞到跟前。
小幾上三四個藥瓶藥罐,旁邊的白淨小瓷碗中放着幾顆顏色不同的藥丸。
“殿下先喫藥吧!”她伸手從小瓷碗中去過了一顆遞給胥王。
胥王看着她的手,愣了須臾才伸手接過藥丸。
幾顆藥服下之後,慄蔚雲重新的給他倒了杯熱茶,然後便侍立一旁。
胥王目光落在了她腰間的短刀上,凝視了須臾,眉頭深皺道:“爲本王代筆給陛下寫個摺子吧!”
慄蔚雲愣了下,她來了半晌,只爲了讓她代筆寫摺子?
雖然此次離開胥州,胥王身邊的文官文吏沒帶一個,但是趙濱等人卻沒一個是不識字的,且趙濱何侍衛等人的字寫的並不差。
是在懷疑她?想用筆跡來試探?她不禁多作猜想。
“蔚雲識字不多,且字跡醜陋,不敢代筆,且殿下上奏陛下摺子必然是涉及緊要之事,蔚雲也不該知,殿下還是請趙侍衛等人代筆方爲更妥。”
胥王淺笑了下,從軟榻上起身,慄蔚雲見他動作有些喫力,上前攙扶了一把。
“算了。”他淡淡的道,“還是本王自己來寫吧!”
慄蔚雲攙扶着他到一旁的書案後坐下,便幫他研墨,然後便退到一旁。
胥王卻開口道:“並非是什麼機密的摺子,你看了也無妨的。”
“蔚雲不敢僭越。”
胥王看了她一眼,轉過頭繼續的蘸墨書寫,卻忍不住的咳嗽了幾聲。
慄蔚雲再次的倒了杯熱水遞到跟前。
胥王飲了一口後,聲音很輕的道:“此次軍械坊的案子,秦安明着暗着都出了不少的心力,也該讓陛下知道。”
緩了緩他又繼續的道:“當年梅家流放,梅賢妃被牽連,他更是無辜受累。此事也過去十來年,若非是此次我前來虞縣,幾乎就要忘記了他,更莫提朝中其他的人了,若是我再不爲其求情,想必也沒有人再會爲其說話了。”
說完,便又是一陣急咳。
“他終究與我是骨肉兄弟。”這一句胥王說的極輕,好似不是說給慄蔚雲聽,而是說給他自己聽。
慄蔚雲看到他眼神中那一瞬的悲涼和哀傷。
是啊!那個人更是他同胞兄弟,即便心中有怨,他又能夠做什麼呢?
“殿下的病越發重了,還是請大夫過來給看看吧。”她勸了句。
“無礙。”
緩了好一陣,胥王再次的提筆。
又過了一會兒,他才收了筆,然後蓋上印,將摺子封好。
此時水珠在外面敲門,然後端着一碗蔘湯過來。
胥王便將摺子遞給了水珠,讓她命人送入京。
水珠看了眼摺子,又看了眼一側的慄蔚雲,目光暗淡了幾分,接過摺子退了出去。
見胥王喝完蔘湯,她便開口道:“天不早了,殿下還是要早些歇息纔是。”
“是啊!”他從椅子上起身,慄蔚雲再次的攙扶他進了裏間,此時水珠回來,上前來伺候。
胥王這才讓她退下。
水珠伺候胥王躺下後,見胥王目光悲慼的看着窗戶,便輕聲的勸道:“殿下別多想了,早點休息吧。”
胥王卻是揮了下手,讓水珠也先退下。
凝望着窗戶許久,嘴角微微的笑了笑,才閉上眼睛。
慄蔚雲回到了差役安排的房間,也是久久不能入眠,今日胥王提出讓她代筆,又和她說爲秦安求情的事情,這都是故意而爲,故意讓她知道。
她心中不安,擔心胥王會如秦安一樣懷疑她是李桑榆。
秦安即便是認定了她是李桑榆,她也沒有絲毫的擔憂,反而秦安會幫她做她想做的;但是胥王不同,他會攔她。
次日,胥王的身體還是和昨日無差,閻州軍的將領和處理清龍幫事務的大小官員前來稟報公務,胥王也只是聽着,一幹事情還是交給他們自己去做。
衆文武官員也知道這位胥王是不問朝事的,而且如今身體羸弱,便也不敢多打擾,只是有什麼進展或者新的情況消息向他稟報一聲。
在憲州呆了幾日,胥王的身體也好了一些,憲州這邊的事情也處理的差不多,朝廷新派了知州上任,胥王也並無什麼事情,便準備啓程上京。
出發的前一日,趙濱找到慄蔚雲,通知她道:“殿下命慄姑娘隨行上京。”
慄蔚雲震驚,她本打算明日胥王等人北上京城,她便回虞縣,和秦安詳說這邊的事情,然後瞭解虞縣那邊關於軍械坊後續的安置,隨後就回耿州軍中。
現在胥王竟然命她同行。
“趙公子,蔚雲……”
“殿下知道慄姑孃的擔憂,已經命人給秦小爺送了信,就連境安軍中也一併打了招呼。”趙濱立即的截斷她想推脫的後路。
“殿下爲何讓我隨行?虞縣的事情結束,我尚需要回軍中覆命。”
趙濱笑道:“這你就要去問殿下了,我只是傳話,並不知殿下心思。”
她朝胥王的廂房方向看了眼,她如今不過是境安軍的微末小兵,胥王讓她隨行,她只能乖乖的聽命行事,哪有質問的道理。
只是胥王這樣的做法,讓她心中更加的不安。
“我知道了,煩趙公子傳個話,蔚雲多謝胥王體恤,爲蔚雲將虞縣和耿州的事情都安排妥當。”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