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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書中鬼之打人的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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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我怕一個人晚上在書房裏看書,無論是看什麼書。現在喜歡在有陽光的窗口看書,那陽光灑滿我全身,我的心情纔可以平靜下來。因爲每次打開書,我都忍不住一陣心悸。忍不住回頭看看身後,其實明明知道身後沒有什麼。如果這個時候有風吹進來,帶來什麼響動,我就會一下子坐起身來,慌亂地四處打量。

  看來是落下病根了。那病根就在於上次我回家的一次遭際。由於平時工作忙,很少能夠回家探望父母親人。正趕上假期,而且工作也太忙,就回老家了。家鄉在我心裏是個奇怪的所在。故鄉承載了我們很多美好的回憶。在很多人的思想裏,童年的很多記憶都是最美好,當然如果細細品來,也會夾雜着些許煩惱和遺憾,或者讓人驚悸的回憶。

  那些遺憾來自哪裏,那就是上學。想到那時的學習生活,就不能不回憶起那時的同學和老師。尤其是老師,那時候還沒有不準打罵學生的規定,每次我上學都惴惴不安,怕捱打。那時候的男孩子又有幾個不捱打的,我算是捱打比較少的。那時家長評價一個老師好壞的首要標準是這個老師嚴格與否。

  那個時候嚴格就是對學生負責人,而嚴格的標準在於他是不是很兇,那兇的標準,則在於他或者她會不會動手。那個時候被老師打了,回家是從來不敢說的,如果不長心眼說漏了嘴,那迎接自己的將是另一陣暴風雨。父親會操起掃把再把我修理一頓,並且是打過以後再問原因。如果原因是我的某某不可原諒的錯誤,那再打一輪。

  而且會一邊打,一邊“教育”,一邊誇老師打的好。我算是醒悟比較早的,於是在怕老師的同時,也就有了那麼一點恨意。哼——,等我長大了,等着瞧。

  但多年過去了,我有時又些模糊,自己也恨不起來了。自己今天能不在土地裏刨食,是不是應該歸功於老師的竹竿教鞭。與打罵相關的學習,與愛好無關,與痛癢相關。估計那個時候很少的學生是真正地熱愛學習,對於書本,對於老師的恐懼印象伴隨着很長時間。

  那被打的最狠一次我怎麼也忘不掉。記得小時候很貪玩。放學回家後,如果家門緊鎖,家人出外辦事未歸,那對我來卻是驚天喜訊。我會把書包擱着牆頭扔到院子裏,然後和小夥伴痛苦地玩遊戲。

  但次我確實倒黴。玩的淋漓盡致剛進家門,看到的是父親鐵青的臉。而且看到了父親幾乎要噴出火的眼睛,我第一個反應,今天要完蛋了。有個聲音在心裏呼喊——快跑。雖然我不知道給我帶來危險的原因。

  但這都不重要,必須跑,如果不跑,今天會被打掉一層皮。於是我一個轉身,準備逃離險境。一隻大腳踹在我屁股上,我來了個嘴啃泥,一股腥氣從鼻子和嘴裏傳來。我嘴鼻子破了。

  但這厄運纔開始。屁股猛然感覺到一陣涼意,我的頭髮一下子豎了起來。噼噼噼,啪啪啪。劇烈的疼痛傳來,我反而有了一陣解脫感。我抱着頭趴在那裏,任他打。

  啊——我哭喊着。

  啊——我不敢躲避。

  然後的麻木了。

  然後是頭有點暈。

  這個男人是我的父親嗎,我昏過去之前想着。等我醒來的時候,還是趴着的,只不過是趴在牀上。母親一邊數落我,一邊安慰我:“你的書都沒有了,看你怎麼辦?還疼嗎”“以後別這樣了,書都沒有是學生,還是學生嗎!”

  什麼,書沒有了,要是沒有學校和老師就好了,我暈暈的頭腦裏閃過了一個念頭。但那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什麼!?我的書沒有了,怎麼會沒有呢?被人偷了,不可能,我丟進院子裏的。我不敢動身子,因爲一動,屁股就鑽心的疼。

  我努力地扭過頭來。啊——母親身邊是一堆的紙屑,花花綠綠的,是我的所有書。

這是?這是怎麼了,怎麼會這樣。

  “媽,我的書怎麼。。。?”我疑惑地睜大了眼睛問道。

  “你怎麼能把書往狗窩裏扔!”目前打量了我一眼,恨恨地說。

  什麼,狗窩。我終於明白了,我的書被狗窩裏的大黃當成了玩具。它玩書的方式很奇特,那就是用抓着和牙齒。我能想象的到大黃的快意,被鏈子拴着的它。看到從天而降的玩具,肯定幸福的跳圈。

  於是。。。。。。

  沒有了書,我該怎麼辦,是不是就不能上學了。沒由來,我心裏竟然一陣輕鬆。但又接着被煩惱包圍,父母不可能不讓我上學。那怎麼辦。“走,娘被你去借書”母親說着便背起了我。

  我永遠無法忘記的是,母親揹着着我一邊責罵,一邊挨家挨戶向高年級的學兄學姐借書的情景。我一路低着頭,伏在母親背上,像遊街一樣跟着母親走遍了全村。這可能也是造成我後來對教科書又恨又愛的原因。恨它是因爲,它讓第一次丟了全部的尊嚴,愛它可能是它讓我第一次理解了尊嚴的意義。我對書是糾結的,這病根可能就是從那個時候就產生了。

休假的日子是閒適的。現在的父母再也不關心我是否讀書了。每天都聽着父母講着村裏的變化,哪家添了大胖小子,哪家的婆媳不和。當然還會講道,哪家出現了重大變故,或者是有的人家離婚了,或者有的人逝去了。總之,這些傳聞和父母交流的重要內容。

  我有時會帶着一種看客的心情,來挺着事情。可能人都會有這樣的心情。也會對一些事情感到驚訝和神傷,“你們李老師的兒子死了,整個家庭也垮了,那麼好強的一個人現在都快不成人樣了”父母信口說道。

  “哪個李老師?”我追問道,對於自己的老師我記得,但都有些模糊。

  “就是你高中的班主任呀,原來也是咱們村上的,後來到高中教學去的李老師呀,他以前老誇你,說你從小就聰明呢”父親解釋道。

  我的記憶一下子清明起來,我怎麼能忘記這個李老師呢。也因爲他和我一個村,我每次都要挨雙份的打。別的村的同學在學校捱了打,回去閉口不說,就免了家人的責罰。而我卻是“幸運”的,他回來會把我的表現給我父母說,於是我到家裏還有經受一次“暴風雨”的洗禮。

  我怎麼能忘的了他呢,他從來不用教杆打人,而是直接用手,一是揪耳朵,而是同時揪兩隻耳朵,向相反的方向揪。所以給我的印象很深。

  “他兒子怎麼了?是因爲生病的緣故嗎?”我追問道。

  “要是生病到好了,也不至於是死的那麼突然,而且。。。。。。”父親有些地說猶豫地說道。

  突然——,而且不是生病,那是?

  “聽說,聽說那孩子死的不乾淨,馬上都要考大學了,唉!”母親向來心軟,嘆了一口氣說道。

  農村裏說某某死的不好看,不乾淨,那肯定不包括病死,而是屬於某種不正常的死亡。在村民眼裏病死都是自然現象。我心頭的疑惑頓生。各種猜測都湧了上來。

  “你小時候,李老師對你滿好的,他一直說,你一定會有出息。”母親接着說到了李老師。

  全校最嚴厲的老師就是他,他對我的好,我當然記得。想到這裏,我又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耳朵。每次捱打之後,我總認爲自己的耳朵想着了火一樣。像父母說的,李老師是個好人。

  他那個時候大概二十幾歲,應該是缺乏耐心,而或是其他原因,反正我猜不透。但我每次都怕看他的眼睛,那種眼睛應該屬於。。。,屬於什麼呢,我找不到一個恰當的詞語,有點不正常的野心勃勃,或者由於自卑而對任何事情都務求完美的倔強。總覺得和他在一起相處,會讓人很不舒服。

  “你應該抽時間去看看他,怪可憐的”心軟的母親說道。

  想來獨子去世肯定對他打擊不小,但對於這個堅強的極致的人,我總覺得他應該能挺過來。要不他就不是我心中的李老師了。他從一個小學語文教師做到了重點高中的語文教師,本身就是個傳奇。這樣的人應該有足夠強大的生命力。

  忽然我有些走神,不知道怎麼的,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卻說不上來理由。李老師的兒子我見過兩次面。一次是我上高中後見到的,那是那孩子還小,但比較調皮,一雙大眼睛咕嚕咕嚕的,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一次是在去年,我在村裏看到了他,他正在自己家的院子裏學習,我就看到了一個背影,就看到了他長長的頭髮,而且背似乎有些佝僂。可能是他坐在那裏的緣故吧,我總感覺有一種陰鬱的氣息從他身上傳來。

  所以聽到他兒子死了,我當時心裏並沒有太喫驚,這樣的感覺連我都覺得奇怪,但想也想不明白。而且心裏隱隱升起一種好奇感。而且這種思緒好像也越來越明顯了。看來我得找時間去看看心理醫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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