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忘川,青雲直奔客棧,她迫不及待的想要把這個好消息告訴無妄,推開門卻發現房間空無一人。
“青雲,我有話和你說。”百謹言猶豫了一下纔開口。
“小白,我去看看無妄在不在後院,有什麼話待會兒說,行嗎?”青雲轉念一想,無妄應該在後院。
無妄是愛酒之人,而後院有個酒窖,有伍深義的許可,他們一行人可以隨意出入,所以她猜他在後院喝酒。
“不行,我現在要說。”百謹言一急拉住了青雲的胳膊。
“說吧。”
“其實……我就想問問你餓不餓?要不要喫點東西?”百謹言看着青雲的神情,突然有些恍惚,到嘴邊的話也改了。
青雲沒好氣的瞪了百謹言一眼,“不餓,不想,手鬆開!”
百謹言笑嘻嘻的看着青雲,快速鬆開了手,青雲本想說小白兩句,最後還是忍住了,而百謹言在看着青雲快步離開後,在心裏深深嘆了一口氣。
青雲到後院時,發現酒窖的門虛掩着,心中一喜,她就知道無妄會在這裏,三步並兩步的進了酒窖。
“無妄……沐長老?怎麼是你?”青雲的聲音帶着幾分驚訝。
沐長老坐在臺階上,腳下橫七豎八的倒着一堆空酒罈,看他的神情顯然是醉了。
“乘風?你怎麼來啦?什麼都別說,來喝酒。”沐長老抱着酒罈就要朝青雲走來,還沒走兩步就倒了下去。
青雲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打扮,並沒有什麼不妥,她自認容貌並不差,沐長老他再醉也不能把她當成男人啊!
“乘風,你還楞着做什麼?來喝酒!”
青雲轉身離開,深呼一口氣,慢慢吐出,她要尊老愛幼,她不能和一個醉酒的人爭論什麼。
夜幕降臨,無妄還未歸來,青雲心中的喜悅也隨着時間的流逝慢慢淡了,最後平靜下來。
青雲看着遠方,天空繁星點點,嘴角輕輕上揚,飛身上了屋頂。
“謝長銀。”青雲看着遠方的天空,眼神有些迷離,星星在她眼前匯聚成一個身影,她不禁呢喃。
“風冷,彆着涼。”百謹言替青雲披上了披風,隨後坐在了他旁邊。
青雲的思緒被小白關心的話打斷,再看去,天空中只剩下寂寥的星星。
不禁有些自嘲。
“小白,你不是有事要告訴我嗎?”青雲突然想起之前小白有話要對她說。
“我不是說了?我就問問你餓不餓。”百謹言將目光鎖定在某一顆星辰上,他不知道他死後會不會化作一顆星辰,守護他想要守護的人。
青雲翻了個白眼,卻也沒忘接過百謹言遞來的蘋果,她太瞭解他了,他肯定有事瞞着她。
“小白,我們之間還有什麼不能說的?”青雲嚴肅的看着百謹言,好像他只要說出否定他的答案,青雲就會對他不客氣。
“青雲,在我說之前,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耐不住青雲再三追問,百謹言開了尊口。
百謹言很少有這樣一本正經的樣子,這讓青雲都有些適應不過來。
“你問吧。”青雲隨口來了一句。
“青雲,我接下來要問的問題是很嚴肅的,關乎你的命運,你就不能認真點?”百謹言有些抓狂,她這態度也太隨意了。
百謹言的話起了一定的作用,於是青雲咬了一口蘋果,認真的看着百謹言。
“青雲,你喜歡無妄?”百謹言冷不丁的問了這麼一句。
“咳咳……”青雲被蘋果嗆到,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百謹言見狀輕輕拍着她的背,替她順氣,他不就隨口一問嗎?青雲這反應真是讓他哭笑不得。
“小白,你在想些什麼?我和無妄是朋友!”青雲雖然被小白的問題弄得很無奈,卻也回答了他。
“那我呢?”本來百謹言沒想過要問,不過那一刻他突然有了期待,他迫切的想知道在青雲心裏他的定義是什麼。
青雲也賣起關子來,顧左右而言他,這讓百謹言很是無奈。
“是家人。”在百謹言準備放棄追問時,青雲給出了答案。
“家人。”百謹言小聲的重複了一遍,心滿意足。
青雲推了推百謹言,他怎麼還楞了?她還在等他老實交代,“小白,你不是有事要和我交代?”
百謹言有些咬牙切齒,真是煞風景,枉他剛纔還感動了一把。
“青雲,這個說來話長。”真的到了要說的時候,百謹言突然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慢慢說。”無妄還未歸來,她還有大把時光可以聽他說。
百謹言整理了一下思路,爲了不跳躍,他還是決定從遇見四喜說起。
“遇見四喜後,我把他揍了一頓,揍完他後,從他口中知道了一些事,青雲,我第一次見一個人可以爲了另一個人做那麼多事,卻從來不說半句。”
百謹言有些感慨。
“繼續。”
百謹言聽着青雲漫不經心的語氣,差點被她氣得吐血,不解風情。
“青雲還記得石跋嗎?”百謹言看着青雲眼裏多了一抹笑意,他知道她不會忘,因爲那一戰,他們之間有了一種微妙的聯繫,也決定了之後他們的並肩作戰不離不棄。
“好端端的怎麼提起它?”青雲不明所以。
“當時我們重傷,是謝少爺趕來救了我們。”
青雲有些意外,她一直想要找到那個人報那一份救命之恩,卻沒想到是他。
“青雲,還記得三喜嗎?他爲了救我們,現在還在昏迷,四喜說,他或許再也醒不過來了。”
四喜說得委婉,可是他們心裏都明白再也醒不過來了是什麼意思,如果三喜真的醒不過來了,那他們欠謝長銀的可是一條命。
青雲不敢置信,那個叫着她少夫人,學着別人的圓滑,用蹩腳的方式讓她歡喜的人,就這樣安靜下去?
“不會的,一定不會的。”謝長銀那麼厲害,他既然能救重傷的他們,那他一定能救三喜,四喜肯定是故意這樣說的。
青雲不斷安慰着自己,可眼裏深深的內疚暴露了她的情緒,這一刻她明白了,小白口中那個一直在默默付出的人是誰了。
謝長銀,對不起。
百謹言想要安慰青雲,最後還是選擇了放棄,他明白,青雲心裏有一道坎,如果邁不過去,他做什麼都是徒勞。
“青雲,我知道你一直以來在介意什麼,謝少爺救洛星兒是有苦衷的,後來他不也救了你嗎?我也沒事。”百謹言心裏輕嘆一聲。
“救我?讓我陷入危險的不也是他嗎?小白,我不知道四喜和你說了些什麼,但是你別忘了,你差點死了,這一切都是因爲他。”
青雲的話讓小白頓時愣了,青雲對謝少爺態度的轉變居然是因爲他,一時間悲喜交加。
“青雲,你誤會謝少爺了,他救洛星兒是有苦衷的。”百謹言心裏突然有了一絲不情願,可是他不能不說。
如果要在謝長銀和無妄之間選一個,他希望陪在青雲身邊的人是謝長銀。
“小白,你別替他說話了。”青雲有些不耐煩,好不容易改變了對一個人的看法,現在突然有人推翻你所有的看法,心裏難以接受是在所難免的。
“青雲,我沒有,你忘了當初洛家人爲什麼突然放了我們嗎?洛星兒契約了騰蛇,我根本沒有殺死騰蛇,就算謝少爺不救,其他人也會找到辦法救她的。”
“小白!”青雲語氣裏帶着幾分不悅,她邁不過心裏那道坎,她害怕因爲謝長銀會傷害到她身邊的人,這是她最不想看到的。
百謹言知道青雲不想聽,可是他必須說,他希望在他有生之年可以看見她幸福。
“青雲,我們沒有那麼幸運,如果不是有他暗中相助,我們根本不可能走到今天,你仔細想一想,發生的一切,我相信你也懷疑過……”
“我不想看到你死在我面前。”青雲情緒激動,披風隨着她的動作滑落。
百謹言袖子裏手緊緊握着,青雲,有你這一句話,我此生無憾。
“小白,我累了,我回去睡覺了。”青雲沒有再給百謹言替謝長銀說話的機會,起身離開。
她真的怕,怕有一天因爲他害死她身邊的朋友,那樣,她一生都會活在愧疚之中。
“青雲,你真的不想知道我消失那麼久是做什麼去了嗎?”
青雲離開的步伐一頓,她怎麼可能不關心?他是她在這裏唯一的親人,可現在所有的疑問,所有的關心,只化作一句,“你平安就好。”
“青雲,我和四喜去替他找救命的藥草了,他快死了。”百謹言怕刺激到青雲,所以並沒有告訴青雲,他和四喜差點葬身在那冰雪之中。
青雲沒有回頭,也沒停下,反而加快了離開的步伐,百謹言從身後拿了一壺酒出來,自顧自的喝着,眼中的落寞一閃而過。
“青雲,你一定要幸福!”
回到房間的青雲,背靠在門上,雙眼緊閉,在聽見小白最後那一句話時,她的心彷彿壓了一塊巨石,讓她喘不過氣來。
“謝長銀,你那麼妖孽,一定不會有事的,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