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昌宗,宗主大殿。
蔡嚴坤獨坐主位,手中握着那封信。
信已經看過三遍,每一字每一句,都刻在腦海裏。
“歸還蔡佳蓉自由,承諾不犯文昌宗。”
“三宗大軍紮營百裏外,不進攻,只等三天。”
“六仙宗將出,十二天宗若不自救,便只能等死。”
他盯着最後那句話,久久未動。
這是今天早上,他收到踏雪宗送來的的信!
六仙宗將出……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作爲十二天宗之一的宗主,他知道的,比普通弟子多得多。
六仙宗,堪稱古武世界當之無愧的霸主!
簡而言之,整個古武界皆在其掌控之下。
然而,上古時期那場驚天浩劫,迫使六仙宗退守至古武界深處。
自此,一道天塹橫亙於此,將內外阻隔。
萬年來,六仙宗極少現身世間。
即便偶爾有仙使踏出,也不過是匆匆傳遞消息、收集資源,而後便又隱匿不見。
可最近,仙使出現得越來越頻繁。
尤其是那次,仙使降臨踏雪宗,與那顏傾城一戰!
那一戰,他親眼所見。
仙使敗逃了。
敗在那個女人手裏。
當時,他以爲只是那仙使太弱。
可現在想想,顏傾城能敗仙使,說明她的實力,已經超越了普通武域境。
而那個霍東……
他睜開眼,眼中閃過複雜之色。
那個年輕人,殺了於玄正,滅了真武宗,現在又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可他卻恨不起來。
因爲他知道,霍東說的是真的。
六仙宗要出世了。
天塹在鬆動。
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宗,很快就會大量降臨。
到那時,十二天宗算什麼?
武域境算什麼?
要麼臣服,要麼被滅,沒有第三條路。
他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女兒的臉,浮現出她按在小腹上的那隻手,浮現出她說的那句話:
“父親,難道你要眼睜睜看着女兒和你那還未出世的親外孫,死在你眼前嗎?”
他睜開眼,眼中閃過一抹決然。
然後,他起身,大步朝殿外走去。
“來人!”
“召集所有長老,大殿議事!”
……
文昌宗,議事大殿。
蔡嚴坤端坐主位,面前攤着霍東送來的那封信。
信紙很薄,字也不多,可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在他心上。
下方,兩排座椅坐滿了人。
大長老蔡文淵,二長老,三長老,四長老,五長老董勁松,六長老……文昌宗所有長老、執事,悉數到齊。
氣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來。
蔡嚴坤放下信,目光掃過衆人,緩緩開口:
“都說說吧。”
話音落下,殿內一片死寂。
沒人開口,沒人敢第一個開口。
真武宗覆滅的消息早已傳遍全宗,踏雪宗大軍壓境的消息更是讓所有人如坐鍼氈。
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是錯。
良久。
大長老蔡文淵站了起來。
他是蔡家嫡系,論輩分是蔡嚴坤的族叔,在宗內威望極高。
“宗主。”
蔡文淵開口,聲音蒼老卻鏗鏘有力:
“老夫斗膽問一句,那霍東送信來,是什麼意思?”
蔡嚴坤看着他,平靜道:
“結盟。”
“結盟?”
蔡文淵笑了,笑容裏滿是嘲諷:
“是結盟,還是招降?”
他環顧四周,目光如電:
“諸位,踏雪宗什麼情況?”
“一個新立不足兩年的宗門,宗主是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弟子不過數三千,資源全靠搶。”
“咱們文昌宗呢?十二天宗之一,傳承萬年,弟子數萬,底蘊深厚。”
“現在,這麼一個暴發戶一樣的宗門,要讓咱們向他稱臣?”
他聲音陡然拔高:
“荒唐!”
三長老跟着站起身,沉聲道:
“大長老說得對,文昌宗萬年底蘊,豈能向一個毛頭小子低頭?”
四長老也站了起來:
“不錯,就算真武宗滅了又如何?”
“那是於春騰無能,咱們文昌宗有護山大陣,有底牌,那霍東若敢來,定讓他有來無回!”
三人齊刷刷看向蔡嚴坤,目光灼灼。
蔡嚴坤沉默着,沒有說話。
五長老董勁松坐在末席,低着頭,一言不發。
他是唯一知道蔡嚴坤昨夜去過青竹峯的人,也是唯一知道溫藝凡態度的人。
所以他選擇沉默。
蔡文淵見蔡嚴坤不說話,眉頭一皺:
“宗主,你是什麼意思?”
蔡嚴坤抬起頭,看向這位族叔,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大長老,若霍東打進來,你擋得住嗎?”
蔡文淵一愣,隨即臉色漲紅:
“宗主,你這是什麼話?老夫雖然不才,但也是虛空第三境,豈會怕那毛頭小子?”
蔡嚴坤搖頭,正色道:
“真武宗先祖半步武域的於玄正,死在他手裏。”
蔡文淵語塞!
他作爲文昌宗大長老,怎會不知道這事!
只是他不相信,霍東有這個實力斬殺一位半步武域境強者!
而是認爲是顏傾城這位戰敗仙使的武域境強者將於玄正鎮殺!
蔡嚴坤手指敲打着桌面,抬眸看了一眼大長老,繼續道:
“溫前輩說,她不是顏傾城的對手。”
這句話一出,整個大殿瞬間死寂。
溫藝凡。
那個名字,像一座大山,壓在所有人頭上。
蔡文淵臉色變了又變,溫藝凡他怎會不知道!
那是文昌宗的底牌之一,一位真正的半步武域,甚至是武域境強者!
可他不甘心,做慣了人上人,讓他成爲他人附屬,怎麼可能接受!
“那又如何?”最終,他咬牙道:
“咱們文昌宗有護山大陣,有歷代老祖留下的底牌,就算打不過,也能耗死他們!”
蔡嚴坤看着他,目光裏滿是疲憊:
“耗死他們?然後呢?文昌宗還剩什麼?”
蔡文淵張嘴想說什麼,卻被蔡嚴坤抬手打斷:
“大長老,我知道你不甘心。”
“我也不甘心。”
“可有些事,不是不甘心就能改變的。”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衆人,一字一頓:
“六仙宗要出世了,天塹在鬆動,到那時,十二天宗算什麼?”
“要麼臣服,要麼被滅,沒有第三條路。”
“霍東現在要的,只是結盟;等六仙宗出來,咱們要稱臣的,就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宗。”
“到那時,連討價還價的資格都沒有。”
他頓了頓,聲音沙啞:
“我女兒懷了踏雪宗沈秋鵬的孩子,那孩子,是我蔡嚴坤的親外孫,也是文昌宗的血脈。”
“若拼死一戰,女兒怎麼辦?那孩子怎麼辦?”
蔡文淵愣住,三長老愣住,四長老愣住,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小姐懷孕了?
懷的是踏雪宗的人?
這……
蔡文淵臉色鐵青,手指着蔡嚴坤,顫抖着說不出話來。
良久,他猛地一甩袖袍:
“好好好,蔡嚴坤,你爲了你那女兒,爲了那還沒出生的野種,就要把文昌宗萬年底蘊拱手讓人?”
他轉身,大步朝殿外走去:
“老夫不奉陪了!”
三長老與四長老彼此對視一瞬,旋即雙雙起身,邁開大步,決然離去。
其餘幾位護法也相互交換了眼神,其中部分人跟着站起身來,抬腳離開!
而另一些人,卻並未挪動腳步,毅然選擇追隨蔡嚴坤!
殿門砰的一聲關上,震得樑上灰塵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