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顏瞬間眸光一寒,這就是以愛爲名,禍及他人嗎?
不管怎樣,在她看來是極其諷刺的,她微微一笑,看似那麼無害:“那樣,你就殺了她嗎?”
太後幽森一笑:“縱使我李家權侵朝野,我貴爲皇後,她許甯蕪也不是那麼好殺的。”
傾顏垂眸,卷而翹的睫毛微微一顫,難道,太後也不過是棋子,還有更厲害的背後指使?
那麼,究竟是誰?
“木秀於林,必摧之。”太後緩而輕道,卻字字落入傾顏心間。
是啊,她母親那樣的女子,世間怎麼又容得下她?
她斂住心神,靜靜道:“受誰指使。”
女子強忍住的怒意,仔細聽還是能覺出一兩分,太後同樣是聰明人,罷了,梓歌敗了,自己已是到了這個地步,告訴她,讓她和那人去鬥。
她李月也恨,若不是那人相逼,復又出爾反爾,她何至於到到這個地步,被人恨着,她同樣也是終日傷身,提心吊膽。
“大同先皇。”太後咬牙切齒的吐出這幾個字。
傾顏一怔,起先恨大同不過是因弒師之仇,可是,自己母親的死又會和大同有什麼關係。
她單純以爲是李月設計逼死許甯蕪,卻沒有想到,有這一層在。
太後冷冷一笑:“慕容傾顏,可是沒有想到?”她充滿恨意道,“若非大同協助,我又如何能將許甯蕪逼死,而又沒有絲毫蛛絲馬跡。”
傾顏輕咬住脣,隨即,嫣然一笑,嬌而不媚,悠悠道:“我憑什麼信你。”
原以爲李月會萬分激動,可她,卻是極其自然,或許是她也明白,時過境遷,一切已是塵埃落定,她再逞強,也不再有用了。
她心中亦是萬分折磨,那些事,都是她不願想起的,也從不願提及的,卻還是開口道:“慕容傾顏,枉你聰明一世,絕剎何等奇藥,除了他大同皇室,何人纔可獲得?”
傾顏知道,她說的是事實,如若不是大同皇室的人,又如何能逼死許甯蕪而讓許百曉忍氣吞聲這麼多年。
牽扯的不止是大同皇帝,還是天宸皇後,而憑他元鷹堂,雖是威震三國,卻也沒有辦法去和兩國利益對抗。
心裏忽然間波濤洶湧,她緊緊的握住茶杯,面色依舊道:“那又是如何逼死我母親的?”
李月冷哼一聲,充滿不屑道:“慕容傾顏,你還真是傻,許甯蕪比你聰明多了。”
傾顏並不生氣,她知道,如果不是蘇梓宸,不是他一直將她護在身後,她不可能毫髮無傷的扳倒了李氏一族。
而他,爲她丟了那麼那麼多。
只是,她又如何會在李月面前甘居下風,她抬眸,笑若春風:“那又如何,我還是贏了。”
李月晃了晃身子,輕輕一笑,她本輸了,再力辯那就是輸得肝膽塗地:“許甯蕪也沒想到,自己會真愛上慕容雪村吧!你沒聽過盛極必衰,功高蓋主嗎?”
傾顏瞬間明瞭,先皇忌憚慕容雪村軍功,而讓慕容雪村出徵,揚言會派援軍支援,慕容雪村披甲上陣,兵敗後纔會有所謂的援軍到來,說到底,就是慕容雪村必死。
而唯一的辦法,並是不戰,大同退兵。
而交換條件,就是許甯蕪死。
傾顏的預料是正確的,太後接下來道:“先皇要慕容雪村戰死,大同先皇和許甯蕪兩條路,一是慕容雪村死,二是她以後是大同的大妃,許甯蕪答應了,卻也是斟酌之計,待慕容雪村回來之時,她選擇了自殺,大同皇帝大怒,又怎會甘心,這才造成了你十年絕剎。”
縱她傾顏心志再強,此時也是臉色慘白,爲何,爲何大同要如何相逼一個弱女子。
太後頭一次見慕容傾顏這般狼狽,無盡得意道:“他愛她,所以說,紅顏禍水,只是,事事弄人,你的好父親還以爲許甯蕪恨他,纔會選擇你一出生並自盡,殊不知,許甯蕪承受了多少。”
許甯蕪越難受,她並越高興,恐怕那陣子,是她一生最覺得有意思的時候了。
傾顏寒光掃向太後:“恐怕,太妃娘娘同樣是功不可沒吧!”到此,傾顏悠悠一笑,“孤在想,作爲我朝你一個被兒子所廢的太後,感覺可好?”
她是故意激怒太後的,同樣,她要看着她的仇人難受。
太後氣急,手欲揚起,傾顏狠狠的抓住太後的手腕,狠厲道:“太妃娘娘當心纔是,惹惱了孤,李家人的性命可要當心。”
她狠狠的甩開太後,太後跌倒在地,猶如瘋癲般的大笑:“那又如何,慕容傾顏你以爲你贏了嗎?你真的贏了嗎?事實上,慕容傾顏,你的心,比我更要醜惡。”
傾顏脣邊上揚,蔥瓏的指甲輕輕劃過太後的臉,附在她耳邊輕道:“楚王數次犯孤,若我執意將他鞭屍示衆,!蘇梓宸是不會說什麼的吧!”
太後質疑的看向女子,明明美得不可方物,爲什麼,那麼可怕。
她勃然大怒,推開傾顏:“你敢。”
傾顏甩起長袖,頭也不回的轉身:“我如何不敢。”
“等等。”太後無力的叫住她,輕輕的閉上眼,彷彿做出很大的舉動一般,“放了梓歌,放了李家。”
傾顏自信一笑,她又贏了,她傾顏不屑做鞭屍示衆那種缺德事,亦不想蘇梓宸難受,她只是,警示一番,當年,她們如何逼死許甯蕪,今日,她並如何全數奉還。
傾顏居高臨下的看着太後,她的鎖骨清晰可見,美得不可一世,卻在此時的太後看來,比鬼魅更要可怕。
“我早已生無可樂了,我會償還給許甯的。”她說的很是輕柔,很是絕望。
傾顏滿意一笑,冷冷的轉身。
女子的聲音很是飄渺的落入太後耳中:“等待你的好消息。”
一出壽安宮,她並是如虛脫一般,她應該要高興的,不是嗎?終於可以爲母親報仇了,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可是,爲什麼,她卻沒有了力氣。
原來,她是厭倦的,厭倦那樣鬥下去,她突然想哭,可是,那是無能的人的做法,然,她,寧可流血不流淚。
她問自己,本該是高興的,可她高興嗎?卻是無法高興得起來。
她只是累,無止境的累。
她只是想要一世安寧。
僅此而已。
人人說她狠,說她毒。
她卻從來都不願如此。
她不願去殺人,卻無奈一次又一次的讓雙手沾滿血腥,可是,有誰知道,她如果不出手,死的就是她,她那樣做有錯嗎?
她從來都不願意去爭切什麼,不管前世或是今生,她只想很平靜的活着,可是,一個又一個,視她爲敵人,眼中釘,她不算計別人,自己就是魚肉,任人宰割,她不願受制於人,有錯嗎?
從一開始,她就知道,那雙手,沾滿了血腥,就再也,再也洗不掉了。
她疲倦的閉上眼,身子一晃。
“公主。”來人輕柔的扶住她。
她晃了晃頭,疲倦的撫上額頭,抬眸一看:“是你?”
她嫣然一笑,點了點頭:“妾身見過端儀公主。”
她示意她不必多禮,依稀見她圓潤了許多,是啊,那樣一個六根清靜的女子。
她幫過她,卻是舉手之勞,也爲自己,她卻是以命相報。
性子雖柔,氣節猶韌。
“公主可還好?”女子語氣中透滿關心。
傾顏搖了搖頭:“無事。”
熟知她的冷淡,周若蘭並不多心,固執道:“請容妾身送公主回宮。”
她招了招手,旁邊的侍女立刻扶住傾顏,傾顏推辭道:“孤並無大礙,勞貴嬪費心。”
卻是一個不穩,眼前一黑。
依稀只聽得耳邊焦急的呼喚:“公主,公主。”
再睜開眼,自己已是在漾瀾宮,蘇梓宸焦急的守在牀邊,底下跪了一地的太醫。
她強撐起身子,虛弱道:“何故如何興師動衆,你忘了,我本就精通醫術。”
“公主,可算是醒了。”見周若蘭仍在等候,傾顏感激的點了點頭。
蘇梓宸強按住她,溫柔的替她掖好被子:“醫者不醫己,你連自己患有風寒都不知道,若不是,周貴嬪恰好遇見你,你可要如何是好?”
聽他埋怨的話語,她只覺得心中一暖,也的確是她疏忽了,只知道不舒服,卻以爲是心神不寧以至。
傾顏斂去眼底神色,溫順的看向周若蘭:“貴嬪累了半天,且先回去吧,孤改日並去登門拜謝,還請貴嬪莫要埋汰孤煩擾纔是。”
周若蘭輕輕一笑:“怎會?見公主無事,妾身並安心了,妾身告退。”
傾顏轉眸看向太醫:“孤怎麼樣了?”
太醫提心吊膽的往前一步,硬着頭皮道:“公主還請安心靜養,莫要再勞神費心了。”
傾顏輕輕應了一聲,示意太醫退下。
蘇梓宸強迫傾顏看向自己,他的眸子深不見底,卻是那樣認真:“答應我,有事交給我來處理,不要多想了,好嗎?”
他的語氣帶有祈求。
她頓時心一軟,輕輕應了一聲,扭過頭不去看他。
她不知道如何去面對他,她將要逼死他的母親啊,很快,就會傳出太後自盡的消息了。
或許,她從來都不配被他去愛,他對她毫無保留,而她,卻是那麼自私。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他的話,依舊猶在耳邊。
她忽的側過身,看他的背影消失。
繼而,默默的讓淚水滑落。
許清妍不是沒有淚,只是,她的淚,都只會默默得一個人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