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時凜說話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壓迫感。高洋還捂着肚子跪在地上，但比起沈飛飛的這一腳，周時凜的話對他來說顯然更爲致命。
“不是，周總，您千萬別信這個女人的話！”高洋掙扎着從地上爬了起來，指着沈飛飛開始攀咬，“是她先打的我，那天醫院可是有好多人看見的！您要是不信可以讓人去問啊！”
沈飛飛聽着他中氣十足的聲音，開始反思自己剛纔下腳是不是還是太輕了：“是他家暴我朋友在先，都把人打進醫院了。”
“什麼叫家暴？她沒打我嗎？我沒進醫院嗎？！”
“夠了。”周時凜打斷了他們兩人的爭執，“我不是警察，不負責斷案，田煦，叫人。”
“是的總裁！”田煦立刻叫來了門口的保安，把高洋從公司門口架走了，沈飛飛跟着周時凜上車的時候，還能聽見他漸漸遠去的罵街聲。
剛纔果然是打輕了。
“總裁，已經聯繫了人事部，他們會處理的。”田煦拿着手機，側過身來跟周時凜彙報。
周時凜點了點頭，看向身旁的沈飛飛：“爲什麼是你來？”
“……”沈飛飛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剛纔上線得突然，如果周時凜沒發現問題，她還能找個機會偷偷下線，現在看來是不太可行了。
她出神的間隙，周時凜又開了口：“沈瓷又急性腸胃炎了？”
“……”沈飛飛沉默了兩秒，鄭重地點了點頭，“是的，腸胃炎這種東西，它就是容易反覆。”
坐在前排的田煦差點沒憋住，他從後視鏡看了眼周時凜，見他面上沒什麼變化，心嘆不愧是他們見慣了大風大浪的周總。
周時凜看着沈飛飛身上穿着的通勤裝，跟她道：“還打扮成沈瓷的樣子，挺有儀式感。”
沈飛飛：“……”
“是這樣的，”這一刻，沈飛飛把自己多年“創作”的經驗都用在了編故事上，“沈瓷今天上班的時候就不太舒服，收到田助理的消息時她以爲自己能堅持，但最後還是先回了家，讓我頂替她來採訪你，我們以爲你不會發現。”
周時凜道：“你們兩個很好認。”
田煦：“……”
不是，總裁你清醒一點啊！
沈飛飛道：“我們不是故意騙你的，因爲沈瓷說你的空閒時間很難得，不想浪費這個機會。”
周時凜沒答話，但他沒有繼續追問，沈飛飛就稍微放了心。想到剛纔世捷大樓外的情形，她又跟周時凜解釋了一句：“周總，那個高洋真的打了我朋友，上次我追尾你的車，就是着急趕去醫院救我朋友。”
周時凜看了她一眼：“救？”
“嗯，高洋叫了兩個幫手去醫院，李林芮就打電話叫了我。”
周時凜問：“你朋友是看上他什麼了？”
沈飛飛想了想，答他：“大概是在世捷工作，比較有前途吧。”
不過現在也沒有了。
車內安靜了一會兒，周時凜再次開了口：“你能採訪嗎？”
“沒問題，沈瓷寫了採訪提綱，就在包裏。”沈飛飛從包裏拿出提綱，還有沈瓷準備好的錄音筆，“嗯……現在就可以開始了嗎？”
“嗯。”周時凜簡短地應了一聲。
前排的田煦幫他補充：“我們總裁不回答太私人的問題，尤其是感情問題。”
“好的。”沈飛飛清了清嗓子，將手裏的錄音筆打開，像模像樣地開始採訪，“首先，讓我們從一些輕鬆的問題入手。”
沈飛飛照本宣科，把沈瓷寫的旁白也唸了出來：“您對世捷員工當衆遛機器狗的行爲有什麼看法嗎？您平時有關注過世捷員工的精神狀態嗎？”
田煦：“……”
您是真敢問啊。
車內安靜了下來，田煦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過了幾秒，周時凜的聲音在車廂內響起：“遛機器狗不當衆，難道還要偷偷摸摸嗎？世捷定期會開展心理健康諮詢服務，有需要的員工都可以免費跟專業的心理醫生溝通。”
周時凜說完，又補充了一句：“不過我不認爲遛機器狗有什麼問題，將來不止是狗，越來越多的機器人也會走上大街。”
周時凜難得一口氣說這麼長一段話，如果是田煦，他已經開始擔心接下來要倒黴了，但沈飛飛拿着手裏的採訪提綱，面不改色地點了點頭：“好的，第二個問題，正好是關於機器人的。”
她的聲音聽上去甚至透着一絲對於巧合的欣喜。
“世捷將會爲第二屆pupu wonderland，括號，以下簡稱PW，提供機器人志願者，爲此我特地去瞭解了一下此款產品，結果搜出來許多機器人搞笑摔倒集錦，另外機器人戴上假髮穿上衣服，違和感嚴重，被某些網友評價爲有異裝癖的變態，對此您是怎麼看的呢？”
田煦：“……”
他看他們是不想要合作了。
周時凜看了她一眼，開口道：“人類也不是出生就會走路跑步的，世捷生產的機器人，每摔倒一次，我們的後臺就會收到上千組的異常數據，而這些數據會爲之後提升機器人性能提供重要的幫助，機器人，或者說整個人形機器人產業，也是在這一次次的‘摔倒’中加速成長。至於網友對機器人着裝的點評，屬於個人審美差異，我不做評價。”
好！田煦在心中爲周時凜拍手叫好，不愧是他們總裁，這麼刁鑽的問題也能回答得這麼完美！最後甚至還上了價值！
反觀沈飛飛，還是和剛纔一模一樣的表情，沒有一絲爲他們總裁的優秀回答而動容。
呵，他知道這都是她爲了引起他們總裁注意的小花招。
“第三個問題。”沈飛飛將目光移到本頁紙張的最下方，“世捷將在第二屆PW現場設置官方企業展館，這也是世捷第一次參與這樣的活動，請問是不是爲了給熱愛賣機器狗的員工提供更大的舞臺，賣機器狗？”
田煦：“……”
他們員工愛賣機器狗怎麼了！強買強賣了嗎！
周時凜似乎已經適應了沈瓷這“輕鬆的問題”的風格，毫無波瀾地開口：“相信所有參展的企業都是爲了推廣自己的產品，就連你們噗噗樂園舉辦漫展，也是爲了提升品牌知名度和影響力，我不認爲這有什麼問題。”
“好的。”沈飛飛也不覺得有什麼問題，於是繼續念着紙上的字，“這是第三個問題的衍生小問題，請問世捷是否介意有人在機器狗旁邊賣熱狗？”
田煦：“…………”
等一下，這不會是什麼冷狗和熱狗的冷笑話吧？
田煦不知道沈瓷寫這個問題的初衷，但至少現在車上沒有一個人笑了。
“按照這種規模的展覽的布展邏輯，官方企業展館旁邊不可能出現賣餐飲的小攤販，如果有，只能證明你們噗噗樂園不夠專業，建議不用再舉辦第三屆了。”
周時凜的聲音落下後，田煦以爲沈瓷足以被話裏隱隱的威脅震懾，沒想到她竟然臨危不亂，將手裏的提綱翻了一頁，還準備接着採訪。
然而司機沒有給她這個機會，將車子緩緩停在了一棟高聳的大樓旁。
“我到了。”周時凜解開座位上的安全帶，準備下車，“今天就到這裏吧。”
“好吧。”沈飛飛沒有想到這麼快就到了，只能收起手上的提綱和錄音筆，跟周時凜道了聲謝，“謝謝周總撥冗接受我的採訪。”
“不客氣。”周時凜打開車門，下車前又看着沈飛飛說了一句，“幫我轉告沈瓷，有病就好好治療。我是說腸胃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