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意味着什麼?”消化科主任郝建波愣了一下,眼中帶着幾分疑惑。
他心情實在是太不美妙了,所以一時之間沒有想出來。
可旁邊的趙衛國卻刷的一下子反應過來。
“這意味着,這個殘端不是被炎症腐蝕破潰的!”
“沒錯。”方知硯點了點頭,表情似乎輕鬆了幾分。
因爲此刻有人和自己想到一個地方去了。
“術後不到一個月,雙聯抗血小板治療作用下,一個原本可能就存在的憩室血管畸形,因爲抗血小板藥物的推波助瀾,自發破裂出血,殘端是乾淨的,不是爛掉的。”
“嗯?”郝建波愣了一下,雖然每個字都聽得懂,但他還是沒有聽明白。
所以呢?
重點是什麼?
“重點就是!”
方知硯的表情逐漸變得嚴肅起來。
“鈦夾失敗,是因爲夾子只能夾基底,但是殘端本身仍有血流。”
“如果我們能夠直接閉塞這個遊離殘端的官腔,而不是從根部壓迫呢?”
話音落下,衆人愣了一下。
有點意思,好像有那麼點想法了。
可是這個想法,還是被堵着。
什麼地方堵住了?
趙衛國在旁邊開口詢問道,“怎麼閉塞?注射硬化劑?空腸蠕動會把藥擠走的。”
“電凝?這麼細的腸壁,電凝穿孔風險太高了。”
話音落下,他微微搖頭。
總之,方知硯的話雖然很有道理,可是具體操作起來還是太難了。
也算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吧。
正當趙衛國準備否決的時候,方知硯的聲音再度響起來。
“不,還有一種辦法,套扎器!”
在方知硯的記憶之中,他依稀還記得前一年,京城這邊醫療期刊上面有一個病例報告。
講的是一個患者直腸術後吻合口出血,常規止血方法無效,而套扎器,有效!
方知硯的話,令衆人陷入沉思。
學識淵博的趙衛國則是表情嚴肅起來。
因爲方知硯所陳述的東西,確實也是打開了他的思路。
從某個角度來說的話,好像真的有那麼一點點的可能性。
只是,具體怎麼操作,還是需要再想想。
方知硯思路不停,迅速開口道,“食管靜脈曲張套扎術其實已經很成熟了,現在廣泛用於胃底靜脈曲張。”
“這東西的原理很簡單,透明帽前端裝載橡皮圈,吸引目標組織進入透明帽,釋放橡皮圈,形成機械性結紮,這樣組織缺血就會壞死脫落。”
“但是,從來沒人用它套扎動脈性出血點,因爲動脈壓力高,單純結紮可能失敗。”
“可這個殘端不一樣,它是一個遊離的,蒂狀的,直徑約三毫米的管狀結構,就像一個小息肉。”
話音落下,趙衛國刷的一下子瞪大雙眼。
“你的意思是說,把它當成息肉處理?”
“不!”
方知硯緩緩搖頭,“不是息肉,是人工製造一個蒂。”
“我們先用圈套器在殘端基部再套一個鈦夾,不是爲了止血,而是把殘端提起來。”
“這樣,它就能夠跟憩室底部形成更明顯的夾角,然後用套扎器,對準殘端頭部,負壓吸引,把整個殘端吸入透明帽之中,釋放橡皮圈結紮。”
“結紮後,殘端會缺血,形成血栓,然後再脫落。”
“不過脫落需要三到五天時間,到那時局部已經形成穩定血栓,最關鍵的是,這個操作不依賴患者的凝血功能。”
“我們也不需要停用雙聯抗血小板治療,不需要輸注血小板,也不需要逆轉抗凝!”
聽着方知硯的話,衆人眼中露出濃濃的驚喜之色。
是啊,沒錯!
這樣的話確實很有希望能夠處理患者現在的毛病啊。
一時之間,衆人也是針對這個話題展開了激烈的討論。
如果能夠成功的話,那患者存活的概率會很大。
只是,在此期間,還有很多問題需要詳細的討論一下。
比如說,橡皮圈結紮十毫米的殘端,夠不夠牢固?
動脈壓力會不會把結紮圈衝開?
又比如說,吸引殘端時,會不會把憩室全層吸入,導致穿孔?
而其中最棘手的問題,便是患者心絞痛正在發作,能耐受內鏡操作嗎?
這三個問題,也是最關鍵的。
針對三個問題,方知硯也給予了相應的回覆。
擔心橡皮圈不牢固,要知道,殘端是遊離的,意味着周圍沒有堅實的腸壁製成,血供來自基底部一根小動脈,這種小動脈的收縮壓完全不可能超過橡皮圈的最大壓力。
另外,即使橡皮圈稍有鬆動,局部血栓也已經形成。
這是機械性止血,並不依賴血小板。
所以不會衝開結紮圈。
第二個問題,憩室不會被全層吸入。
“因爲操作的時候,只會吸引殘端頭部,不是憩室底部。”
“術前可以使用超聲內鏡測量憩室厚度和殘端深度,精準控制吸引範圍。”
“最壞情況,也不過是淺層肌肉損傷罷了,穿孔概率低於百分之三,所以我認爲,不會被全層吸入。”
方知硯侃侃而談,自信而又昂揚。
他的話,讓在場衆人的表情也逐漸變得驚訝起來。
沒想到啊,方知硯竟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考慮的如此全面了。
真不愧是方知硯啊。
不過,在面對第三個問題的時候,方知硯終究還是沉默下來。
患者當前血壓不穩,心肌缺血,再進內鏡,刺激可能會誘發惡性心率失常。
怎麼辦?
衆人再度蔫兒下來。
如今的患者,那就是在鬼門關上面徘徊。
剛纔一隻腳已經踏入鬼門關了,現在好了,踏出來了一隻腳。
可隨着討論結束,好像又踏出去了一隻腳。
怎麼辦?
衆人沉默不語。
而方知硯則是緩緩抬頭開口道,“我覺得不會刺激。”
“我們可以分兩步走,先穩定循環,再精準止血!”
聽到方知硯再度打破最後一個難題。
衆人愕然的目光紛紛落在他的身上。
這傢伙!
竟然真的有辦法?
太猛了吧?
衆人不語,眼中是濃濃的震驚。
而趙衛國也是點了點頭。
目前看起來,方知硯說出來的便是最好的辦法。
現在患者情況十分危急。
再過多討論沒有意義,只可能增加患者失血性休克的可能性。
在這種情況下,只能將手術風險如實告知患者的家屬,然後認真地去做好這個手術纔行。
想到這裏,趙衛國緩緩地開口道,“小方啊,現在看起來,這個手術,恐怕只能交給你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