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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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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人送的分心果然十分精緻,白玉質地,上面還綴滿了寶石。

段靈兒粗粗了摸了一摸,甜甜一笑:“多謝母親。”

一屋子的人說說笑笑,大多都是假意恭喜段九姑娘得到段老爺的看重,好有福氣。

段靈兒滿臉是欣喜,看不出任何敷衍的神色。

只是段靈兒似乎是高興過望,不小心打翻了茶水,只能回後苑換衣裳,半炷香後穿着一襲白綠相間的勾勒寶相花水紋裙,重新回到衆人面前,這身衣服與她頭上的分心更顯得般配。

幾個丫頭竊竊私語,認爲九姑娘再長大一些便算得上天姿國色,與大姑娘比起來更有一番清水般的韻味。

就在這時候,外面有人進來稟報道:“老爺夫人,御史夫人送來信件,求買老爺從南海帶回的寶石珊瑚。”

段天涯點點頭道:“這珊瑚尚書大人已經出了價,御史大人也來湊熱鬧,實在難辦,先去看一看珊瑚。”

大夫人聽到這話,也便抬腳就走,她一走,二房三房的人便都跟着站起來。

幾個弟兄都不信一個小丫頭能成什麼事,心裏對段靈兒都有些懷疑和看不起,除了老三,走的時候深深看了一眼段靈兒,點點頭,跨出門去。

三位夫人一走,滿屋子的鶯鶯燕燕也就都跟着走了。

走在後面的是一個白鬍子老頭,年紀七十上下,是與段天涯交好的宮中太醫,鐘太醫年紀大了告老還鄉,剛好經過揚州,便來段府小住幾天。

段靈兒對鐘太醫尊重地一笑,二人前後腳到屋檐下,突然像是喫痛一般低聲哼了一聲。

鐘太醫不由頓住了腳步:“九姑娘這是怎麼了?”

段靈兒搖了搖頭,臉上也露出奇怪的表情,彷彿是無意一般,扶了扶自己的額頭。笑了一笑,走兩步卻又停下來,好似頭很疼一樣。

段靈兒像是強忍着,沒走幾步卻眼淚汪汪的,鐘太醫一直觀察着段靈兒的樣子,皺眉道:“段九姑娘,你把這分心摘下來老夫看看。”

段靈兒看上去很茫然,順從地摘下分心遞給鐘太醫,鐘太醫接過,指甲輕輕在分心上颳了刮,接着聞了聞,臉色立即變了。

“鐘太醫,怎麼了?”段靈兒天真地道。

鐘太醫看了一眼周圍的丫頭們,眼睛裏的光亮暗了一瞬:“這個分心老夫很喜歡,不知段九姑娘能否將這個分心轉送給老夫?”

段靈兒裝作猶豫了半刻,頓了頓道:“鐘太醫如果喜歡,小輩自然雙手相贈。”

鐘太醫看着太陽光,眯起眼睛點點頭:“段九姑娘就送到這裏吧,後會有期。”說着一轉身,頭也不回地快速離去。石板路在碧藍天穹下蔓延向前府,段靈兒在熱烈的陽光下,看着鐘太醫的背影,眼神中的深意逐漸瀰漫開。

.

鐘太醫一路快走,尋到段天涯。段天涯已經處理完珊瑚的事情,正獨自在書房喝茶,鐘太醫示意段天涯屏退了身邊的丫鬟小廝,對段天涯道:“天涯,老夫有事想跟你說說。”

段天涯與鐘太醫一向交好,今日見他神情鄭重,便正色道:“鍾兄,什麼事?”

鐘太醫眼神很深

:“老夫剛纔發現的事,本不該管,但是老夫年紀大了,看不得有人作孽,一定要跟你說說。”

段天涯感覺鐘太醫神情有異,直起身子:“有什麼話不妨直說。”

“這孩子實在是可憐,什麼都不知道,還當寶貝一樣戴在頭上,小孩兒到底是白紙一張,不知道要防備身邊人。”鐘太醫嘆一聲,說着將分心遞上去。

段天涯從他手上接過分心,心裏疑惑。鐘太醫道:“這分心上淬了毒,平常外行人絕對看不出來,可是戴在頭上,日積月累,毒性就會慢慢滲進皮膚。”說着用指甲劃了兩下,原本金色的分心在陽光下泛出奇異的紅綠色。

段天涯的眉頭皺起來。

鐘太醫端過案上的熱茶,在宣紙上浸溼,將分心在那溼了的宣紙上摩擦,再看去,那宣紙上的紅綠色渲染開,接觸空氣的一瞬間豁然變成了漆黑。

鐘太醫神色凝重:“這毒甚是厲害,如果不是今天天熱,段九姑娘出汗,導致這分心上的毒性迅速揮發,引得她頭疼,否則根本不會被我發現。”

鐘太醫的語氣明顯怒道:“多年前宮中的柔妃,死於這種毒下,只可惜時間太久,沒人知道是毒被誰所下,是什麼時候下的,她的首飾上看不出任何端倪,即使皇上痛心疾首,也只能做暴斃處理。但是太醫院過手柔妃屍體的太醫都知道,屍身的那種樣子,分明就是長期中毒所致,而所中之毒就是這個——紅鶴織。”

.

段靈兒一回荷風小築,便讓如意燒水,然後仔仔細細地將她的頭髮洗乾淨,安娘將髮絲捧在太陽光下曬,然後重新將流雲髮髻綰起來。

一個時辰過去,段天涯顯然應該對大夫人有了疑心,但是卻絲毫沒有咎責的意思。

“姑娘,你說爲什麼老爺知道大夫人害你,還無動於衷呢?”如意忍不住問道。

段靈兒搖搖頭並沒有說話。

一個是有着強大孃家,又性格專橫的正房夫人,加上兩個多年培養的心愛女兒,另一個不過是早就失寵的女人生的庶女,這個庶女多年都沒有在段天涯的記憶中出現過,這樣的情形,段天涯怎麼會輕易就扶平早就歪斜的心呢?

更何況對段天涯來說,大房母女,才更有價值不是嗎?

不過這一次,段天涯心裏總是要種下一個種子,那就是大房並非純良,因爲妒恨甚至會害人於死地。

靈兒撫了撫鬢角,眼神閃爍,看着遠處的竹林,如果不是段天涯對大夫人之事有猶疑,真的查起來,或者會查到那紅鶴織的毒正是出自自己之手吧?

自己給自己下毒,這種栽贓嫁禍的好手段,正是前世大夫人親手教給自己的。

想要害我的孃親,那麼我只能變成惡龍,還要比你更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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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過午飯之後,九房三人準備回田莊去,幾人想到回田莊,不知怎麼都頓覺輕鬆起來。

門房小廝們正在聚賭。如今段府人人都知道九房誇下海口,一個月內掙出來一千兩百兩雪花銀,無論是主子還是奴才,除了段天涯不表明態度以外,沒一人相信這是可以做到的,甚至小蘇氏等人,都在眼巴巴地等着看九房出醜的好戲。

這幫小廝都是長期受小蘇氏恩惠的,一直也以六房馬首之瞻。

其中爲首的杜用,更是小蘇氏眼前的紅人。

他一邊磕着瓜子,一邊斜着眼睛觀察這府裏府外的人來人往。

直到餘光掃見了九房的幾個人向大門走來,這杜用立即將腦袋抬起,衝着段靈兒眯了眯眼睛,“呸”地一下吐出嘴裏面的瓜子皮,輕蔑地笑出了聲。

九房的幾個人很快走到了大門口,杜用咳嗽了一聲,幾個正賭博的小廝接二連三地站起來,一個個嘻皮笑臉地將九房幾個人攔住了。

“你們要幹什麼?”段煜皺起眉。

“煜哥兒,聽說你發了財,今日不同往日了,不如今天也賞小的們些東西吧。”小廝說着竟然上手就摸段煜腰帶,還有的伸手往沈氏和段靈兒腰間摸來。

“你們幹什麼!”如意和安娘上頓時面色一驚,衝上前去前將那些小廝推開,護住主子。

段煜也將纏在自己身前的幾個人甩開,高聲呵斥道:“你們這是要做什麼?!”

段靈兒並不開口,站在那冷冷看着這些人。

“哎呀,煜哥兒向來大方,怎麼今日小氣起來?”杜用嘿的一聲笑,從段煜的身上移開眼睛,轉而上下打量段靈兒,不屑道:“肯定是靈姐兒教唆得煜哥兒都不疼我們了,九房有了自己生意,存了好東西不願賞給奴才們,那便罷了。”

杜用說完話,瞪着段靈兒,卻依舊不讓開去路。

沈氏和段煜見到這夥人如此兇橫,一時都沒了主意。

“這丫頭倒水靈,靈姐兒從哪裏弄來的?”杜用一副懶洋洋人的神氣,對段靈兒撇了撇嘴,眼光落在如意的臉上,再移至她小米色的脖頸和微微上下浮動的胸脯,禁不住舔了舔嘴脣。

段靈兒臉色一變,朝着安娘使了個眼色,示意她開口。

安娘不是第一次領會自己小主子的眼神了,她手到擒來地深呼吸一口氣,朝着杜用大聲道:“關你什麼事,快給我們主子讓開!”

對於安孃的話,杜用等人置若罔聞,依然擋住去路,上下左右地反覆打量着,不懷好意的眼光掃來掃去。

安娘忍着怒火,又將同樣的話重複了一遍,沒想到結果依然一樣。

那幾人見如意不說話,立即放肆起來,摩挲手掌想要拉扯如意。

段煜和沈氏不知如何是好,段煜叱喝道:“你們,你們這是要幹什麼?!你們這些奴才欺辱起主子來了嗎?”

杜用卻像沒聽見一樣,一副潑皮無賴的樣子,其他小廝有樣學樣,心想有小蘇氏做後盾,聽了六姨孃的吩咐怎麼能不好好危難一番九姨娘呢?

段靈兒臉色微微一沉,她抿了抿嘴,向如意暗暗指了指杜用的臉。

如意見狀,立即明白了段靈兒的意思,一個邁步上去就是一巴掌,登時將杜用的臉打得腫起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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