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徐來,山上一片勃勃生機的景象。
沈碧月和邵楓沿途欣賞着美景,趕路也不覺得枯乏。只是自從山洞那晚之後,沈碧月總是刻意迴避着邵楓,而邵楓一想到沈碧瑤可能尚在人間,也只能對沈碧月敬而遠之。
如此兩人各生心病,又行了兩個月的路程。
這晚夜黑風高,夜幕中也只有寥寥幾顆星星和一彎玄月,並不適合夜行。只是邵楓和沈碧月各自不理對方,都不肯先提議找一處歇息一晚。
待到爬上第三座高山時,眼前出現的竟然是連綿不絕的羣山,直在黑暗中高高聳立。
邵楓擔心沈碧月體力不支,便提議道:“不如我們先找地方歇息一宿,明日天亮再趕路吧。”
沈碧月此時雙腿已經發軟,點了點頭,卻道:“我們一路上連一個人影也沒見到,上哪兒去歇息?”
邵楓縱身躍上一棵大樹,四下張望一番,竟然見山腰有一座農莊。他喜出望外,跳下樹來,落在沈碧月的身邊,道:“山下便有一戶農家,我們去那裏借宿一晚。”
沈碧月“嗯”了一聲,邁步便下山。
邵楓快步跟上,兩人不一會兒便走近了小茅屋。
“有人嗎?”沈碧月柔聲喚道。
邵楓立於護欄之外,提着嗓子道:“有人在嗎?路經此地,還請行個方便,容我二人借宿一晚。”
頓了片刻,農莊內兀自死一般寂靜。
這農莊坐落在深山之中,又值這晚山霧較重,實在看不清護欄裏是什麼情況。只可見茅屋頂上的一堆茅草,乘霧般飄蕩在黑夜之中,甚是詭異。
沈碧月見這氣氛,跟那些恐怖電影的畫面沒什麼兩樣,不禁頭皮發麻。
“這裏似乎沒有居住。我們進去看看。”說話間,邵楓已經推開護欄,走進了山霧之中,緩緩向這茅屋步近。
沈碧月驚慌失色地輕聲喚道:“等等我,等等我!”連忙跟了上去。
四周薄霧冰涼,白煙籠罩,只能看到一寸遠的光景。
邵楓眼觀四面,耳聽八方,步步爲營。
而沈碧月輕輕扯着邵楓的衣角,緊跟其身後,哪怕這時候任何一點風吹草動也足以令她嚇破黃膽!
此時,沈碧月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出以前看過的一些恐怖電影的鏡頭,渾身情不自禁地顫抖起來。若是她獨自一人,是打死也不敢踏近這茅屋半步的。可如今身旁有邵楓,沈碧月纔有了一些膽量,大步走到了茅屋前面。
那茅屋的木門經歷了無數次的風吹雨淋,已經破朽不堪,佈滿青苔。
“看來,這裏已經很久沒有人住了。”邵楓說話間,伸手輕輕一推,那木門並未栓上,吱呀一聲,便打開了。
房樑上的落葉和灰塵混合着屋內發黴的味道撲面而來,直嗆得人禁不住掩住口鼻。
邵楓和沈碧月二人各騰出一隻手來,拂袖扇去前面的灰塵。
邵楓從腰間取出火摺子,左手高舉火焰,隱約可見一些光景。只見房內佈滿蜘蛛網,桌椅上塵土堆積。
沈碧月抬頭看了看房梁,已被白蟻蛀得千瘡百孔,屋頂也有着大小不一的缺口。
邵楓一邊往裏走,一邊用右手撩開擋住前面的蜘蛛網。只見西首有一大一小兩個房間。
“我們進去看看。”邵楓回頭想沈碧月道。
沈碧月咬着下脣,使勁搖頭,雙手將邵楓的衣袖拽得更緊了。
邵楓右手輕拍了兩下沈碧月的手背,以示安慰,微笑道:“別怕,有我在!”
沈碧月抬頭見那橘黃的燭光中,邵楓那天使般的笑容,彷彿整個世界都被點亮了一般。她輕輕點頭答應着,跟着邵楓走進了大房內。
只見裏面橫擺着一塊方形的木板,木板的兩端之下各放着同樣大小的菱形大石塊,木板上堆着一些稻草,稻草上鋪了一張用補丁舊棉衣縫補而成的牀單。牀單上是一塊由舊衣重疊縫製而成的被子。被子凌亂在牀單上,上面一大片暗紅的血跡,着實看得人毛骨悚然。
沈碧月和邵楓皆是渾身一震,噤若寒蟬。他二人相對而視,隨即退出房來。
沈碧月見邵楓邁步像小房間走去,連忙一把將他的右手拉住,輕聲喚道:“你不是還打算進去吧?”她可不想再見到小屋內有什麼更恐怖的東西!
邵楓反手用力將沈碧月的小手握住,柔聲安慰道:“別怕!”說話間,已拉着沈碧月走了進去。
只見小屋裏面也有一張與大屋相同的牀,牀上的舊棉被凌亂,上面除了灰塵,也只有一兩片落葉而已。牀邊有一個玩具木馬,雖然馬雕刻得不像,但扶手處卻打磨得甚是光滑。
邵楓道:“看來這個農莊以前應該是有一對夫婦和他們的孩子住在這裏,只是……”他突然想到之前在大房間內看到的血跡,悽惻不已,不忍再說下去。
沈碧月揣測道:“這裏以前應該是發生過一次慘案!楓哥哥,我們還是出去吧。”
邵楓點了點頭,和沈碧月一齊出了茅屋。
此時丑時已過,月向西山,照得稀薄的白霧擴散了許多,已隱約可看見對面山頭的月下光景。
邵楓和沈碧月雙雙出了茅屋,沈碧月的心中才稍稍有些踏實下來,再不似之前那般恐慌。
他二人這才發覺,兩人的手不知何時又握在了一起,連忙不約而同地撒開。
邵楓驀地見茂密的草叢中有一條被踏平的小路,直通向茅屋後面,雖然長了些許雜草,但仍舊能容一個人的寬度。
邵楓連忙輕輕推了推沈碧月的胳膊,左手的火摺子指向那條小徑,示意給沈碧月看。
“這裏雜草叢生,怎麼會開出一條小道來?看來這條路定是有人走過的。”邵楓猜道。
沈碧月微微點頭,道:“嗯,我也這麼認爲。不如我們沿着這條路去看個究竟。”
邵楓驚道:“你不怕了麼?”
沈碧月道:“有你在,我不怕!”
邵楓心中一震,柔聲囑咐道:“小心!”
沈碧月心中溫暖,微微點頭,應了一聲:“嗯!”
邵楓搶先走在前面,讓沈碧月緊跟其後。
沈碧月見他如此謹慎小心,又時時將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之前那原本沒來由的醋意此刻也已經蕩然無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