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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6章:薇芸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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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整日的繁瑣禮節,讓薇芸感覺到了疲倦,她也許久沒有來過哥哥的府邸了,特意去探視了各位嫂嫂,又與陳思王座談了許久,聽他講了許多興炤的趣事兒,讓薇芸都心之嚮往,還道:“那仁兒你要多多努力,將那裏建設成一個與世無爭的世外桃源纔好。”

  朱仁道:“那還得要姑父努力將胡人趕出楚國國土纔好,如此興炤才能偏安一隅,不然脣亡齒寒,楚國根基不穩,興炤自然也難保平安。”薇芸與朱仁的年紀相差不多,與其說是姑侄不如說是姐妹更爲親切,她責備朱仁道:“胡說什麼?我們楚國怎麼會亡?”

  話雖如此,但是心中卻好像已經看到楚國這兇猛的雄獅逐漸地安逸地睡了過去,如此龐然大物若是睡過去的話,醒過來就很難了,只是父皇年歲已大,太子哥哥去世之後,他的精神便一日不如一日,多年來諸子奪嫡之事,也更是讓他心痛,此番難得下定決定“壯士斷臂”,懲治了中飽私囊的康王,卻不得不說,若論行軍打仗,無人比得過康王的,只可惜此人萬事求捷徑,喜歡冒險,若是掌握兵權,他必定是建功心切,難以穩打穩紮,如此極有可能被敵軍有機可乘,而犯下大錯,父皇怎能用楚國這大好江山給他冒險呢?

  薇芸卸下了滿頭的朱釵翠玉,褪下了沉重的華裳,便感覺一身輕了起來,她還記得出宮之前年邁的父皇耳提面命地對她道:“芸兒啊,自古以來,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難,楚國建國已有百年餘,建國興國,此番已經開始走下坡道了,父皇年邁,偏生你太子哥哥不幸走在朕的前頭,朕膝下諸子,若論能爲皇者,只能有兩人,一則你五哥康王,他善於行軍打仗,心有經緯之才,可是剛愎自用,若他爲皇,將後必定是苛政,苛政猛於虎,他又好大喜功,做事不擇手段,即位之後肯定會寵幸倭侫之臣,貪圖享樂,國必定不久矣。

  另一人便是你親兄翰王,他呢!雖然爲人縝密,事事周全,看似無可挑剔,可惜卻是心狠手辣之輩,僞善成性之人,什麼孝悌情義只怕還不及康王,若是他登基爲皇,必定是有功者,鳥盡弓藏,有仇者,趕盡殺絕,朕的兒子們較之年長者,他必定不會留下,較他年幼者,必定不會重用,如此,皇族勢力便會淡薄,外戚便會強盛,他府中女子,若非名門之後,就是將領家族,古往今來多少皇帝靠外戚上位,又因外戚下榻?

  朕是看中了仁兒,故此決定將皇位傳給他,待他百年之後再傳給仁兒,仁兒此時雖然年幼,但是才華橫溢,心有大志,若是歷練幾年必定會成爲一代明君,到時你這個姑姑也可在旁側指點,楚國方可復興,不然如此下去,即便外邊無胡人侵染,楚國也如同泡在水中的木頭,看似龐然大物,實質卻已經腐朽不堪……”

  薇芸想起了父皇的囑咐,心中不由一酸,這回回來,父皇又老了許多,是門被推開的聲音打斷了她思緒,她回頭微微瞧了一眼,透過屏風,藉着燭光看清是熊倜回來了,他以爲自己已經睡下,故意放輕了動作,從藤木衣櫃裏取出錦被枕頭,鋪在榻上睡下了,曾經他習慣了這樣的簡陋生活,如此並不算苦。

  “王姑娘,追回來了嗎?”薇芸柔聲問道,熊倜被這聲音好似驚到了,連忙坐起身來,她、她還沒有歇下呢?“熊大哥,豔福不淺,有九道山莊的嵐姑娘這個幼年之交,還有王姑娘這個青梅竹馬,她當着衆人的面說與你有過婚約,你又追着他跑了出去,哥哥對此很是不滿,好在這是在翰王府,不是在宮中。”

  “夢星小姐從小就是這樣胡言亂語的,我向來不作數,只是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她?”今日宴席之上,阿嵐並未出席,不過宴席之上翰王說要爲他推薦一名醫官隨軍出徵,卻不知道就是唐磊,當夢星知道他已經成爲駙馬的時候,竟然當着衆人的面指責他起來,然後還哭着跑了出去,他知道她的性子,也許會做什麼傻事情,故此跟了出去,也並未顧忌到這是在王府之中,並不是從前他所處的江湖,可以豪爽隨性。

  薇芸便不再相問了,對熊倜產生的好感是一見鍾情還是日久生情,她已經模糊不清了,是那日在危機關頭,他出手相助時的正義俠風令她心動,還是情到深處自然濃,日復一日的相處之中,萌生了好感,或者是幾度生死與共之中,他好似成爲她生命中的一部分了?

  “芸兒,我、我不能答應,我寧可死……我、我答應過她,我要回九道山莊去的。”那一日在那地牢裏,他性命垂危之際,她寧可用自己的終生來挽救他,他卻如此拒絕?

  “莫非你答應過她回去娶她不成?”她反問道。

  “那、那倒沒有,只是,我、我、我……”他掙扎了很久,終究還是說出了那句話道:“我好像喜歡她,我、我不想娶別的女人……”曾經她以爲他們之間不但同甘共苦,還生死與共,他還親切地喚自己芸兒,那個只有父皇與哥哥才能喚的暱稱,她以爲他們的關係已經很密切了,沒想到在阿嵐的面前,她一下子便變成了“別的女人”,好似要跟她分得一清二楚,那一天她便明白,也許這輩子都無法向他傾述那份愛意了。

  “芸兒,你、你今天爲什麼那麼羞辱她?”良久,薇芸都未聽見他言語,以爲他已經睡下了,正要睡下,卻又聽他如此問,她驚坐起來反問道:“羞辱?我不過是與她說了幾句話,哪裏就羞辱了她?”

  “她心高氣傲,你讓她端茶倒水,她那裏能夠忍受?”熊倜很是擔憂道,他深知阿嵐的脾氣,她是真的在忍耐的,是因爲對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不然她真的會大鬧一通的。

  “你不是說過嗎?她本就是九道山莊的婢女,端茶倒水,應該做過吧!”薇芸不想說這樣的話,但是依舊沒有忍住,原來他今日一整天都悶悶不悅是因爲此事?就因爲這四個字?

  “她是因爲我哥哥的緣故才能成爲九道山莊的大小姐,才能在江湖之上叱喝風雲,熊大哥你不要忘記,我是公主,她一介草民,本該對我下跪請安的,可是我並未如此要求,也並未惡言相向?怎麼在熊大哥的眼中,芸兒是故意在羞辱她麼?”

  “那麼曾經我也是九道山莊的奴隸,我也是配不上公主您的。”熊倜冷冷回道,一句話更是讓薇芸傷心,他是寧可與她一起爲奴爲婢,卻不願與她共享榮華富貴了。

  薇芸淡淡地笑了聲道:“罷了,早些休息吧!明日還要趕路呢?你是伐北大將軍,應該將最好的精神面貌呈現在人前,不可露出萎靡之色,以免影響士氣……”

  從前他們兄妹相稱,感覺還很是親切,如今已成爲夫妻卻變得如此生分?薇芸不知道自己的決定到底是對還是錯?一個女子爲了救他甘願犧牲清白,而他竟然還如此不領情,熊大哥,你一向是那般正義仁心,此時卻爲何待我如此殘忍?

  薇芸輕輕地合上了眼睛,淚如珍珠般滾落在面頰上,也許是因爲他父母的緣故吧!若不是她如此拖住他的腳步,他此時一定是回到了興炤國,尋求他父母的屍骸,查詢當年在那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是什麼讓他的父親戰死沙場?又是什麼讓他的母親牽着他的手一路逃跑?爲何不能讓人知道他的名字?這裏到底藏着怎樣的祕密?那些他曾經失去的記憶又到底經歷了什麼?

  這一切都是一個謎語,他一定是被這些事情壓着喘不過氣來,被那半夜驚醒的夢而心神不寧,他一定是怪罪我,生生地將他拉扯到這詭祕狡詐的宮廷內,扯入這連她都厭倦的皇族爭鬥之中。

  如此想想,薇芸心中便沒有那麼難受了?罷了,總之明日他們就要啓程去繁城了,阿嵐不去,很快他們就會分開,只要見不到她,熊大哥就不會心神不寧了。

  她取出懷中藏着的虎符,已經被她的體溫捂得熱熱的,父皇說:“芸兒,朕恐怕時日無多,但是將這天下交給你哥哥,着實難以放心,此乃調動三軍的虎符,如今朕交由你保管,你哥哥並不善於行軍打仗,若他榮登帝位,必定會親政北疆,三軍雖猛,若落入不會用兵之人的手中,便如廢鐵,他因你母妃之事,記恨朕,對你這同胞妹妹,卻極其信任,你手握兵權,爲他守護江山,他肯定會容你,待他百年之後,你扶持仁兒登基,再將軍權交給他,方可保楚國無虞。”

  一時覺得肩頭無比沉重,父皇啊父皇,你可知道女兒只是一女流之輩,何德何能擔當此任啊?此時你擱在女兒身上的重任,女兒又不得不擱在別人的身上,難怪他如此冷待於我,他心中千萬愁緒必定更是比我更爲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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