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桃花棧回莊子的時候,已經是夕陽西下。金團紅團和青麒麟約好了要賽跑,一聲令下就不見了蹤影。因爲飲了些酒的原因,陵遊非要騎馬透氣。唐景若便將馬讓了出來,將喝的醉醺醺的宋翼遙扶上了馬車。
宋翼遙暈暈乎乎的,倚在唐景若身上撒嬌,看着唐景若的側臉,不住的傻笑着。
唐景若被她笑的不好意思了,耳朵根發燙。一隻手伸過去捂住了她的眼睛。
“哎呀,你幹什麼。”
眼前猛的一黑,宋翼遙只覺得腦袋暈的更厲害了,手扒拉了兩下,纔將唐景若的手扒拉下來,沒有拂開,反而握住了,漸漸的,轉爲十指緊扣。
回到聽雨院,宋翼遙跌跌撞撞的推開了門,沒有看腳下,險些被絆倒。唐景若眼疾手快,將她撈回了懷裏。
始作俑者青麒麟本來想炫耀一下自己贏了這才趴在門口等着,自知犯錯,默默的跑開。
桌子上,放着一個半臂長的木箱。
這是什麼東西?宋翼遙坐到了桌子旁邊發現箱子沒有上鎖便打開了。
箱子裏是一沓一沓的紙張,都已經泛黃了。只拿起一張,宋翼遙就明白了,這些是唐景若的日記。
景和元年四月二十,萬里無雲。
“背的不錯,見解也算獨到。字呢?練的怎麼樣了,拿過來讓我瞧瞧。”
黎相忙中偷閒來檢查作業。聽完了唐景若背誦的古文之後,說道。
唐景若答應了一聲,去翻桌子右上角擺着的那一沓紙。
一張兩張三張,怎麼都不是?他記得就放在這裏沒有動過啊!
窗外,宋翼遙偷偷露着一顆頭,幸災樂禍的無聲大笑。讓他昨天拿蟲子捉弄自己。那句話怎麼說的來着,此仇不報非君子。她不是君子,這仇更要報!
“找不到了?”黎相見他越來越着急,問道。
“侄兒記得昨天寫完之後就放在這裏了。”
唐景若指着那一沓紙說道。可是今天無論他怎麼翻,那沓紙都是白的。根本沒有他那十幾張字。
好好的怎麼會突然消失,下人們肯定也不會動放在桌子上的東西。黎相不經意的朝窗外看了一眼,努努嘴衝唐景若示意。
“再找找,你不會是忘了寫,在這裏尋藉口吧?”
“侄兒真的寫了,就放在這裏。”
哈哈哈哈能找到纔怪,東西在她手裏呢。黎然低着頭笑的更開心了。渾然不知自己頭頂的雙髻和髮釵已經將自己暴露了。
“唉疼疼疼!”
突然,頭髮被人一把抓住,硬生生把她揪了起來。
“拿出來吧。”黎相伸出了一隻手,衝她要道。
“什麼啊?”宋翼遙第一時間將手背後,裝傻反問。
“景若練的字。”
宋翼遙搖着頭,否認道:
“我這怎麼會有他練的字。”
“沒有就將手伸出來。別玩左右手互換的小把戲。”
唐景若指着她身後說道。
宋翼遙理直氣壯的懟了回去:
“拿出來就拿出來。沒有吧,是不是,就知道冤枉我,我說了沒有就是沒有。”
她將兩隻手都伸了出來,空空如也。神情越發的得意。
還真沒有,這不對
啊。黎相同唐景若對視了一眼。阿然這神情一看就是做了壞事,只不過,東西藏哪去了?
“沒有吧?沒有吧?”黎然手心手背的不停翻着,一雙大眼睛古靈精怪,得意洋洋的問道。
翻着翻着嘚瑟的幅度大了一些,一沓紙從她的袖子裏飛了出來,直上青天,又飄飄揚揚的往下掉。
這下人證物證俱在了吧,黎相不給她逃跑的機會,直接拎進屋裏,訓了一頓。
景和二年春,遊鳳華山桃花林,沿山數里,桃花盛放綿綿不絕,美不勝收。
“我在這裏!”
穿了一襲粉裙的黎然聽見呼喚的回頭答應道。
剛剛一眨眼的功夫,她瞧見了一隻野兔,因此便追了過來。誰知那兔子跑的極快,三五下就沒了蹤影。
因爲跑的急,她看着四周幾乎一樣的桃花樹,竟不知道自己是從哪邊過來的了。
“快些回去吧,一會兒伯母就要着急了。”
唐景若追上了她,見她好端端的站在那裏,鬆了一口氣,說道。
見到她的悅知哥哥,黎然答應了一聲,沮喪一掃而空,想趕緊跑回去,誰知道邁腿的時候卻沒留神腳下有個坑,一下子崴到了腳。疼的眼淚瞬間就出來了。
“怎麼這麼笨,也不看路!”唐景若忙將她扶起來。擔憂的蹲下身子爲她查看傷勢。
黎然眼淚汪汪還疼着呢,又被數落了一句,委屈的說道:
“我怎麼知道這裏會有坑。”
許久沒見到黎然哭成這樣了,唐景若心虛的安慰道:
“好了好了不哭了,應該沒什麼大礙,我揹你回去找大夫。”
黎然乖乖的趴到了他的背上,擦了擦眼淚,才覺出來自己又辦了一件蠢事,因爲追一隻兔子鬧的腳崴了裙子髒了還差點迷路。再想想回去之後肯定要挨訓。她懨懨的垂下頭,無精打采的說道:
“回去了爹爹肯定要訓我。”
“那你就先向伯父認個錯。”
怕摔到背上的人,唐景若每一步都走的很仔細,漸漸的,耳邊的呼吸變得輕緩綿長。竟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景和二年冬除夕,大雪紛揚,院子裏的雪積到了小腿。
“悅知哥哥悅知哥哥你快醒醒,外面的雪已經停了!”
已經許久沒有見過這麼大的雪了。黎然一起牀就跑去拍唐景若的房門。
僕人端着熱水,怕腳底下滑,小心翼翼的走了過來笑道:
“小侯爺還沒醒,小姐您來早了。先進來暖和一會兒吧。”
話音未落,只披着外衫睡眼朦朧的唐景若就打開了門。怕黎然在門外太冷。
冷氣一下子灌入,他抓緊了外衫,打了個哈欠轉身回了內室。
“昨天晚上小侯爺看書看到夜深。”
僕人進門同黎然解釋道。
“看的什麼書這麼入迷,竟連睡覺都不顧得了?”黎然好奇的坐到了書桌旁,拿起那本放在正中間,夾着銀書籤的書。
“反正是你不喜歡的書。”唐景若穿戴完畢,淨手洗漱。
宋翼遙將那本兵法放下,沒同他爭辯這個。因爲她確實不喜歡。
“你昨天答應了我要陪我堆雪人。”
唐景若擦過臉,這
時才真真正正的清醒了過來。吩咐僕人道:
“院子裏的雪不要掃了。”
僕人答應了一聲,還順便給兩人取來了堆雪人的工具。
因爲這一年雪下的格外的厚,所以雪人堆起來也不是那麼的困難。
不一會兒的功夫,兩人就堆起來了一個一人高的雪人。
“喵嗚~”聽見牆上有貓叫,黎然抬頭,一看果然是那隻愛偷喫的狸花貓。想必是下了大雪尋不到可以呆的地方,這纔來求助了。只見它身子弓起,一個完美的起跳。然後栽進了雪地裏,將雪地砸出來了一個大坑,整隻貓都被埋了進去。
頭一次見到一向囂張跋扈的狸花貓出醜,兩人很不給面子的哈哈大笑。
笑完了之後黎然才上前幾步將奮力刨雪坑的狸花貓撈了出來。抖了抖雪,用鬥篷一起裹住了它。爲它暖了暖身子才交給僕人送進房間。
這是一位真正的勇士啊,做了一直以來她想試試又不敢的事。這麼厚的雪一下子跳進去一定很爽吧?
黎然想着想着,蹲下了身子,細嫩的雙手偷偷的團起了一個雪球。
趁着唐景若還在專心致志的爲雪人增添細節,發起攻擊。
唐景若突然被砸了一臉雪,反應過來之後立刻反擊。
宋翼遙側身躲開,手裏已然準備好了兩個雪球。
唐景若不甘示弱,硬生生憑藉着身法躲了過去。
“阿然,景若,喫早飯了!”走廊上,奉夫人之命,黎相慢悠悠的走了過來喊兩個孩子喫飯。
黎然答應了一聲,見唐景若又扔過來了一個雪球,猛的蹲下了身子。
砰的一聲,雪球撞到東西爆開了。
黎相抹了一把臉上被濺到的雪花,青袍前留下了一塊代表着罪證的白印。
唐景若連忙站好,“伯父您沒事吧?”
完了完了,這次要挨訓了,黎然也不敢再鬧了。鬆開了手中已經成型的雪球。
“這麼冷的天,也不怕着涼。,”
黎相慢慢的向前走了兩步,一臉嚴肅。他伸出手,抓住了欄杆。順勢偷偷的握住了上面的積雪。雪球發射出去的時候沒繃住,笑開了。
兩人連忙躲閃,還擊,鬧得十分開心。
走廊上的積雪不夠多,黎相便跳到了院子裏。專心致志的跟兩個孩子打起了雪仗。只是好像,忘了什麼事。
左等右等等不到人喫早飯,黎夫人便自己尋了過來,沒成想瞧見了這其樂融融的一幕。笑着抱怨了一句:“多大人了,還跟個孩子脾氣一樣。”
轉身吩咐身後的僕人去準備熱水暖爐和衣服。省的這三個孩子一會兒回過神覺得冷,不小心着了涼。
一張張,一樁樁,一件件,俱是回憶,看着看着,宋翼遙的眼淚就出來了。
唐景若抱住了她,輕柔的爲她擦掉眼淚,說道:
“我說過,你不記得沒有關係,我都可以告訴你。”
宋翼遙回抱住了他,或者因爲酒精的作用,心裏悶悶的,悵然若失,嗚咽着問道:“你這麼好,萬一,萬一,有一天你不在我身邊了怎麼辦!”
原來還醉着呢,唐景若輕輕的拍着她的背:“我怎麼會不在你身邊呢,我會一直一直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