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利益的驅使下,沒有永遠的敵人和朋友。季夫人深吸一口氣,將手中的畫像遞了過去。說道:
“他是李相最得力的手下,專門爲李相做些見不得光的事。或者會對你們有幫助。”
緩緩展開畫像,宋翼遙跟唐景若對視了一眼,這人分明就是之前甄家僕人描述的那個大主顧。看來李相跟當年的事就是有關係!
“他現在在哪?”
想到太後對她的承諾,季夫人的臉色才勉強好了一些。回答道:
“我已經有兩三年都沒見過他了,應該是去了哪個莊子繼續幫他做事了。李相的資產大部分都在李氏族人名下。或是親近的奴僕處。從這方面下手,你們應該能尋到不少東西。”
從明月樓出來坐上馬車之後,宋翼遙心裏總是不大安心。季夫人爲何會幫助她們,明明比起來,她應該更恨自己纔是。
“鳳華山上是不是有我們的一處莊子?”
唐景若將收集到的信息整理了一番,問老管家道。
難得聽見唐景若主動問起來這些,老管家來了精神,介紹道:“對,那處莊子裏還有溫泉,風景堪稱一絕。鳳華山下更是有百裏桃林杏林,想必這個時候花已經開了不少。小侯爺您想去住兩天?”
“倒也不是不可以。”
原來都已經到二月裏了,唐景若算了一下日子,點頭道。
老管家笑道:“那我吩咐人去提前準備準備。”
第二天是沐休,宋翼遙和唐景若和陵遊陶偕約好了踏春。當然順便再去唐景若鳳華山上的莊子裏看看。
說來也是湊巧,那莊子和李相的莊子本就是比鄰,更加方便幾人行事了。
暖陽燦爛,春光大好,雖然清晨還有那麼一點寒意。
馬車上,陵遊拉着宋翼遙神神祕祕的說起了悄悄話。
“真的?”宋翼遙眼眸驚喜的亮了起來,看向陵遊那尚且平坦的肚子。怪不得覺得陵遊安生了許多。原來是因爲這個!
“我還能拿這個騙你不成?”
陵遊笑着捶了她一下。
宋翼遙也替她歡喜,囑咐道:
“我竟然這麼快就要當小姨了!你可要小心些。注意飲食,我聽說,有些東西懷了孩子就不能碰了。不行,我得給孩子做個護身符。”
“不用着急,還有好幾個月要熬呢。”
比起宋翼遙在那邊的小心翼翼的擔心這個擔心哪個,陵遊這個要當媽的人看起來可就太隨意了。
她們兩人的對話,外面騎馬的兩個人還是能聽到的。唐景若笑道:“恭喜陶兄了!”
陶偕滿臉都寫着開心,忙拱手回道:“同喜同喜!”
本來他們兩匹馬一輛馬車,輕裝簡行,甚是愜意。可是慢慢的,寬闊的官道上就擠滿了馬車。
時不時就有人從馬車裏伸出頭同唐景若打招呼。
“也不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爲何有這麼多官宦人家的馬車往那邊走?”
陵遊覺得好奇,伸出頭張望了一下,說道。
“這些應該都是去參加風華宴的。這風華宴已經辦了三年,由三賢之一的徐御史主辦,廣邀才子賞花吟詩作畫。不少吟鳳華山的名篇就出自此。”
前面坐在車架上的沉墨聞言笑着回答道。
“好像還挺有意思的,恰逢春日,一衆才子吟詩作畫,好不風流,還有這麼多的官家女眷,若是邂逅上一樁,兩情相悅也能傳爲佳事。”
陵遊聽明白後笑道。
“您這話還真說對了,風華宴的名聲越來越響,其中就有這個原因。”
沉墨沒有直說,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這風華宴,早已經成了變了相的相親場。哪還有之前初衷那麼純粹。
有落魄才子想一下子出人頭地成了哪門哪家的東牀快婿飛黃騰達,做着一朝成名天下知的美夢。
自然也有美人頻頻回首媚眼如絲想尋個如意郎君攀入高枝。
家世名利,相貌才華,看來看去選的也無非都是這幾樣。只是哪個在前哪個在後,就各有見解了。
衝着這個來的,實在是不在少數。也因爲這個的緣故,風華宴是越來越熱鬧了,名聲也越來越大。
不過不管怎麼說,都是一樁熱鬧的盛事。
馬車不停的行駛着,漸漸的已經可以看到鳳華山了。
鳳華山很大,山上此時已經是鬱郁青青,幾百年前,曾經是開國皇帝的屯兵之所。山頂上立着一塊碑,乃開國皇帝親手所立。碑文是悼念他的姐姐。
也正是因爲這塊碑,傳聞中一直說這山上埋着前朝的帝後。說不定還有什麼驚天的寶藏。
還沒到鳳華山山腳下跟前,唐景若就後悔了,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想着來這裏住啊!
這山腳下的孤魂野鬼怎麼這麼多。排列整齊,飄過來飄過去的,就像是在巡守一樣。還有不少拿着武器。頭掉下來的,缺胳膊少腿的,一個個血乎乎的,像經歷了一場惡戰似的。
最讓人害怕的是,好像還不是一幫鬼,時不時就能看到有鬼在打架。
宋翼遙從心裏感受到了他的害怕,實在是好奇,掀開了車簾。
鳳華山的景色很好,特別好,尤其是前面已經可以看到連綿不斷的桃花林了。只是就在山腳下,一排排的隊伍確實有些慘不忍睹。
當然,看不見的人們還在興高采烈的結伴同遊。
挨着鳳華山的路邊,客棧什麼的,足足開了十幾家。再往裏,早就建出了小鎮的規模。
不過他們此行的目的地,在山上。
山上莊子大都建在半山腰,侯爺府的和李相的說是比鄰,其實還有好長一段距離,畢竟這些莊園都是圖一個安靜,互不打擾。
但是在山上,就意味着要穿過這些鬼上山啊,看不見也就罷了,可是偏偏小侯爺能把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啊!
“我們要不,先喫頓飯?”
實在沒有那個勇氣,唐景若勒住了馬,轉到車窗處,神情自然的問道。
宋翼遙當然不會拆穿他是因爲什麼纔不想直接上山,問了問陵遊的意見,笑着答應了。
金團紅團兩個小傢伙看見那些鬼徹底撒歡了。一轉眼的功夫已經跑沒影了。
因爲覺得它們兩隻還挺厲害應該不會被欺負,宋翼遙也就沒有去攔,只是囑咐了兩句不許欺負人。
就在那些客棧之間,立着一家冷清的酒樓客棧,名字起的也有意思,名叫桃花棧。
因爲喜歡清淨的緣故,幾人就選在了這裏。當然,還有唐景若只在這家客棧前沒見到遊蕩的野鬼。
這客棧方圓就像一片禁區一樣,鬼物自動繞道。
這麼稀奇,難道有高人坐鎮?
一進桃花棧,幾人就聞到了一股清冽的香氣。
打扮乾脆利落的店小二笑容和善的迎了上來。
“幾位客官是要打尖還是住店?”
“先要個包廂,其他的進去再點。”
陶偕遞過去一錠銀子。
“好嘞,您幾位這邊請。”
店小二向前帶路,一個轉身見到從後院出來一位穿着一身粉裙的女子,忙打招呼道:“老闆娘好!”
桃花棧的老闆娘名叫林末,長髮及腰,只着了一支釵裝飾,不笑的時候清冷的彷彿不食人間煙火,笑起來又很和氣。那是一種不驚豔的美,卻讓人只要看見,就移不開眼。
林末點點頭回應道:“你去招呼新來的客人吧,這幾位我來就好了。”
哪有新來的客人,店小二奇怪的扭頭去看,也就在這時候,門口恰巧進來了一行人。店小二忙一溜小跑迎了過去。
就像未卜先知似的。
宋翼遙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心中更奇怪了。但看着林末從中只感覺到了善意。
“幾位跟我來吧。”林末笑容滿面的示意道。
“末末,牡丹釀應該到開封時候了吧?你打算什麼時候讓我嚐嚐啊~”
就在這時,一個扯着嗓子撒嬌的男聲突然從幾人頭上響起。
抬頭方纔看見,二樓欄杆上躺着一名白衣男子。
只見他微微側過來了半張臉。眉眼鼻嘴,無一不精緻完美。可偏偏就是從骨子裏帶出了一股慵懶風流的味道。
“許未你先從欄杆上下來。”
可以看出林末正忍着怒火,帶着一股無可奈何,卻又嬌縱的感覺。
“下去就下去。”許未聽話的一個翻身,好像喝醉了似的,讓看着的人都不由擔心起他的安危了。他卻穩穩的落在了幾人面前,手裏的酒都沒有灑出來一滴。
呦,根骨不錯。看到面前的四個人之後,他打量着宋翼遙同唐景若,傳音道。
這可是道華的徒弟,根骨當然上佳,是個奇才。林末揪住了他耳朵,轉身帶路。
那邊上這個呢,有師父麼?瞧着好像還一竅不通呢!這一身煞氣豈不是可惜了。許未也不喊疼,遷就着她的步子,一門心思的放在打聽身上了。
慢慢來,別嚇到他們。林末其實早就卜出來了這一次相遇。要不然也就不會特意在這裏等候了。
包廂內陳設古樸素淨,但風格自成一派,瞧着就賞心悅目。
幾人落座之後,林末鬆開了許未的耳朵,開始介紹起了酒菜。
許未自來熟的自己坐下,插嘴道:“我們這的酒可是一絕。普天之下,你們絕對尋不到比這還好的酒。”
見到林末白眼警告。許未立刻送上一個笑臉,哄道:“當然,這都是因爲我們老闆娘釀酒釀的好!”
還是頭一次遇見這麼好玩的歡喜冤家,宋翼遙笑道:
“既然如此,那還請上些招牌酒菜,勞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