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雪地裏,薛善人一打開門就瞧見了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娃。
這麼冷的天,大人站在外面尚且撐不住,更何況一個小孩子。
薛善人着急的四處張望,可四週一個人都沒有。他低頭看見地上石頭壓着一張紙條,將紙條拿了起來,看完後,先將她帶進了府裏。
“爹爹爹爹,我跟青文阿靈在院子裏堆了個雪人,你快去看!”薛奕歡快的跑進屋,見到薛善人手中牽着的小女娃,驚訝的問道:“好漂亮的妹妹,爹爹,她也沒有家了麼?”
薛善人將手裏的紙條握成了團,笑着點頭道:“以後她就是你的妹妹了。”
“妹妹,你叫什麼名字?”
小女娃才四五歲的樣子,四周的一切都陌生的很,怯生生的不敢說話。
薛善人蹲下身子,和善的叮囑道:
“孩子,以後你就叫芷依。”
薛奕後面,跑過來兩個孩子。遠遠的站在門邊,靜靜的看着這個新來的孩子。
那是他們的初見,同薛奕,同溫青文,同皮靈兒。至於項圈,那已經是芷依七歲時候的事了。
“芷依你的項圈好漂亮啊!可以讓我戴戴麼?”
皮靈兒盯着芷依衣領內不小心露出來一點點的項圈說道。好漂亮的項圈啊,看着就很華貴,一定值不少錢吧?她已經眼饞很長時間了。
芷依慌忙將露出來的項圈重新塞了進去:“這個不行,這是我母親給我的。她讓我戴着不許摘。”
“她都不要你了。你還這麼聽她的話啊!你已經被她拋棄了。”
“你,你不也是被拋棄了!”被戳中了傷心事,芷依眼裏蓄起了淚,卻還倔強的反駁道。
皮靈兒眨了眨那一雙天真又無辜的大眼睛,說道:
“這不一樣,你看我跟青文,他姓溫,我姓皮,我們可沒有被拋棄。只是父母都出了事。所以成了孤兒。你要是說自己沒有被拋棄的話,那我問問你。你姓什麼?”
“我,我姓芷!我叫芷依,我就姓芷!”
“哈哈哈哈笑死人了,哪有芷這個姓。我不管,你就讓我戴戴麼~”
皮靈兒抓住了她的胳膊,使勁的晃道。
芷依猶豫了:
“那就戴一下?一小會兒?”
皮靈兒看見了希望,連忙點頭。
“吶,給你,你戴一下就還給我!”
芷依摘下項圈,還是有些不放心的強調道。
“嗯,快給我!”皮靈兒一把奪過項圈,猴急的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好看麼?”
芷依點點頭:“好了,你還給我吧!”
瞧見薛奕和溫青文進了房間,皮靈兒退後一步拉開同芷依之間的距離,開心的笑道:“謝謝芷依妹妹送給我的項圈,芷依妹妹最好了!”
芷依慌了,解釋道:“我,我沒有。我沒有把它送給你!”
“怎麼沒有,沒有的話,我怎麼能戴着它呢。說出去的話可不能反悔,反悔就是小狗~”
皮靈兒邊說邊做了個鬼臉,然後便跑了出去。
怎麼能這麼無賴啊!芷依急哭了,慌忙跟過去追趕:“你,你回來啊,把我的項圈還給我!”
後來,芷依討要了許久也沒有要回來那個項圈。皮靈兒反而以自己生日的名號,硬逼着芷依鬆口答應將那項圈送給了她。
再後來,薛善人病逝,薛奕要將他的遺體送回老家並投奔親友。他們三個再次成了孤兒,住在薛家的宅子裏,清貧度日,皮靈兒要各尋出路。捲走了僅剩的錢。
只餘下芷依同溫青文兩個人,相互扶持着生活。就這樣過了三個月,芷依莫名其妙的出門被砸死。
一晃已到了現在。
“哥哥啊!你應該纔回來不久,怕是還不知道,芷依她,她已經遭了不幸。靈兒這不算是奪了芷依的位置。只是陰差陽錯的頂替上了。咱們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念在小時候的情分上,您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當做不知道這件事好不好!我和靈兒如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我們兩個人的性命,都系在您這一念之間了!”
見到薛奕動怒,溫青文着急的走過來走過去半解釋半求饒。
“芷依她什麼時候的事?”薛奕確實不知道芷依已經死了,聞言如遭晴天霹靂。整個人都站不穩了。
怪不得竟沒看見芷依。依着她的性子,就算難過也一定會過來看的啊。
他,他竟然才知道!
“已經是三年前的事了,哥哥莫要太傷心。”
溫青文見狀,輕描淡寫的安慰道。
薛奕卻因爲他這幅不在乎的樣子更加惱怒,一把揪起了溫青文的衣襟:
“你爲什麼之前不告訴我!明明寫過那麼多信,爲什麼不告訴我這件事!”
溫青文被勒住了脖子,一時難以呼吸。手拍打着薛奕的手,示意他鬆開。
薛奕雖然生氣,但是沒有失了理智。鬆手將他丟了下去。
溫青文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緩了一會兒才說道:“小弟還不是怕哥哥太傷心。所以才一直沒敢對您說。芷依的墳就在故宅旁,我覺得她應該會想回到那裏才立在那的。哥哥可以去看看她。她應該也很想哥哥吧。”
薛奕聽完了他這一席話,什麼都沒有說,轉身就走了。
只剩下溫青文還半躺在地上看着天空,有幾分癲狂的笑了。眼角滲出了一滴淚,很快就滴入了泥土,不見蹤影。
“你在這幹什麼呢?”
本應該端坐牀上蓋着紅蓋頭的新娘皮靈兒走了過來,問道。
“沒什麼,剛剛跟哥哥說了會兒話。”
溫青文收了笑,自己站了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泥土。
“薛奕哥哥來了?”
皮靈兒一下子緊張了起來。
溫青文臉上依舊是那幅冷淡的表情,好像話都不願意同她多說一句。
“來了。不僅來了,還質問我這一切都是怎麼回事。”
皮靈兒怎麼能看不出他的敷衍和不耐煩,至於他爲什麼這樣,皮靈兒心裏也清楚的很。不就是想起了舊相好,所以就怎麼都瞧她不順眼了麼。她憋着火氣追問道:
“那他後來怎麼說的?信了麼?”
因爲她喋喋不休的追問,溫青文煩了,怒聲道:“怎麼,如果不信的話你就還要去殺了他麼!”
“你什麼意思?溫青文你到底什麼意思,你別走啊!你給我說清楚!”
皮靈兒拽住了溫青文的衣袖。亦失控了:
“什麼叫我還要去殺了他麼?當初殺了芷依的主意是我們一起想的,你別想着推我一個人身上。我要是嚇地獄也一定有你的一份!”
她們後來又爭吵了些什麼,芷依已經聽不進去了,她滿腦子都迴盪着皮靈兒的那句話。
什麼叫殺了自己的主意是她們一起想的。原來自己的死不是一場意外麼?
怎麼回的宋府,芷依已經不記得了。
見了宋翼遙回來,她第一時間的撲了過去。心裏滿腹委屈。
唐景若本來想攔,看到芷依傷心欲絕的樣子還是沒有動手。
也幸好宋翼遙早做了防備,捏了張符接住了芷依,沒讓她穿體而過。偏頭問金團道:“這是怎麼了?”
作爲目擊證人,金團歪着頭解釋道:
“今天我突然感覺到一股強大的怨氣,過去的時候,芷依姐姐已經快變成了怨鬼,眼睛都紅了。我就趕緊給她那些怨氣拍散吸收將她帶回來了。”
“你去了?”怕芷依更難過,宋翼遙話只問了半句。
“嗯。”芷依悶聲點點頭吸了吸鼻子纏着宋翼遙撒嬌道:
“遙遙,你要給我報仇啊,我不是倒黴鬼,我是被害死的!”
抱一下就好了,這還沒完沒了了不是?唐景若看着芷依攬着宋翼遙的那兩隻手特別想給她拽下來。
感受到某候怨唸的目光,芷依心情莫名好轉,從宋翼遙肩膀上抬起頭,從他做了個鬼臉。
“進去細說。”宋翼遙渾然不覺一人一鬼之間的明爭暗鬥,拍了拍芷依的肩膀說道。
唐景若趁機跟上,將宋翼遙虛攬入臂膀之下,將芷依甩在身後。
芷依不甘示弱的想要跟上,卻見小侯爺袖子裏寒光閃爍,竟是連匕首都衝她亮了出來。
小氣!芷依無奈的跺腳跟上。
“我今天聽到他們兩個之間說的話了,大意就是他們兩個一起出主意害死了我。”
將事情的來龍去脈都講了一遍,芷依心裏也更清亮了幾分。
“也就是說,當年很有可能是皮靈兒被嶽家當成了你認了回去。可是又怕被他們發現你。或者是瞧見你心虛,所以同溫青文一起故意策劃了你的死?”
“我死的那天,是溫青文約我出去。說是有重要的話要對我說。時間地點都是他定的。就是他跟皮靈兒合謀害的我。
現在想想,屋頂的瓦片怎麼會突然脫落那麼多,還恰好在我經過的時候。一定是她們做的手腳!遙遙,你一定要幫我申冤!”
關於當初的所有記憶都被翻了出來,那些蛛絲馬跡也一點點的串聯了起來。芷依現在已經可以百分百的確定自己就是被他們兩個聯手害死的了。
她當時想不開,可是被金團攔下以後想明白了,何必自己動手揹負孽債。他們要爲自己的罪行付出代價,但是是以律法的方式。她要讓他們死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你放心,我一定會將此案調查清楚。”
因爲她的信任,宋翼遙鄭重的允諾道。
雖然這件事已經過去了三年,但只要發生過的事一定會留下證據。哪怕再艱難,她都會將壞人繩之於法。讓芷依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