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人說邊疆雖然寂寥,但大漠孤煙也別有一番美景。不知比之皇城如何?”
“各有不同罷了。”
唐景若心裏越發奇怪太後的想法。
太後見他一直不肯接話,眼皮垂了垂,有一絲不滿,刻意說道:
“其實陛下宣你回來時,哀家就不大讚同,可是你也知道,從古到今,做帝王的哪個不會顧忌一些,你也莫要放在心上。你父親當初,唉。”
合着這是要將皇上比作先皇,故意挑撥離間來了。說是讓他別放在心上,可話裏話外都在過皇上猜忌他纔會讓他回來,好收回兵權。
“如今四疆已定,天下安寧。回皇城也是我心之所願。”
太後對於小侯爺的脾氣秉性,還真是沒有把握,眼見着三四句話都說不對地方。涼涼的感嘆一聲:
“沒想到小侯爺還志在官場。可是小侯爺如此,豈不是浪費了一身領兵遣將的本領。更寒了多少一心想要追隨小侯爺的將士之心。”
話已至此,唐景若更確定太後打着什麼心思了,直接明說道:
“人各有志,在下並非那塊領兵料。之前只不過是因爲朝中無可用之才。如今大周人才濟濟,怎會缺我一個。”
“大丈夫當存天下之志,小侯爺就甘願一直當個閒散侯爺?”
“在下本就是閒人一個。”
“你願意做個閒人,那宋大人呢?不知道小侯爺有沒有想過,宋大人可是如今炙手可熱的朝中棟樑,名聲遠揚。
你同宋大人的事若是公開了,小侯爺可想過宋大人會置身何種境地?只有你足夠強大,才能保護想要保護的人。”
太後將話說開,果不其然看見唐景若變了臉色。心裏暗暗得意。這可是他們兩個的大把柄啊,藉着這個要挾,還怕他們不從麼!
“什麼事?”
唐景若捏不準她到底說的是什麼事。
“什麼事,你們相互愛慕之事啊。大周最優秀的兩名才俊相互愛慕,想想,就會引來不少流言蜚語呢。
皇上最是注重朝臣形象。這件事如果鬧出來,讓皇上知道了,怕是你們兩個都不好過吧。
小侯爺你脾氣硬,那些諫官御史是不敢惹你。可是宋大人怎麼辦,到時候光是吐沫星子怕是都會將宋大人淹死。更不用提其他人都會怎麼看你們了。小侯爺就算不在乎別人的目光,宋大人難道也如此心大?他”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奴才高呼請安的聲音。
太後忙止住話音,看向殿門。
高大的殿門一下子打開了,唐紹穿着皇袍氣勢十足的踏進殿內。
“皇上怎麼來了?”
太後也不心虛,淡淡問道。
“寡人聽說太後傳了景若,因爲同景若多日未見,便想着過來看看說說話。”
唐紹坐在了奴才搬來的椅子之上,還不忘招呼唐景若也坐下。
見他這幅拿慈寧宮當自己地盤的模樣,太後譏諷道:
“怪不得陛下願意踏足我慈寧殿。”
本來也不是親生母子,又心思不和,唐紹給她兩分薄面已是極限,直言道:“寡人平日也沒少過來。”
他這麼一來,太後怎麼還能掀的起風浪。無
論拋出去什麼話都有唐紹接着擋着,她算是看明白了,唐紹這就是來護着人來了。攢了一肚子的氣,只能隨意聊了兩句,草草結束。
早朝時分,唐紹環視一圈,發現了極明顯的一個空缺。問道:
“戶部左侍郎李大人呢?”
朝臣們面面相覷,誰都不知道他去了哪裏。
“興許是路上有事耽擱了?”
“什麼事能比上朝還重要。依我看,怕是出了什麼來不了的事。”
這時,一名小太監一路小跑着進了大殿,恭敬的跪下雙手奉上:
“陛下,宮門處遞進來的告假摺子!”
唐紹從太監總管那裏接過摺子,大致看了一遍:
“我記得昨日還好好的,怎麼今日就病的這麼嚴重?吉全,讓莊太醫今天去李府爲李愛卿看看。”
“諾。”吉全忙答應道。在心裏記下了這一條吩咐。
因爲沾了李相的光,李瑾如今在朝中可是不少人巴結的對象。
早朝一結束,就有人開始說要等放衙去探望了。知道宋翼遙同李瑾關係好,還特意喊上了他。
其實就算他們不說,宋翼遙也打算去看看,畢竟李瑾身體一向很好,突然病了,實在是讓人放心不下。
這邊衆人說定前去探望,那邊李相也踏上了回程。
“什麼,他竟然沒有去上朝?”
正在用午飯的季夫人聽了這個消息,皺着眉頭反問道。
“聽說昨天半夜裏發起了燒,打從早上硬撐着寫完了告假的摺子,就閉上了眼就沒睜開過,怕是,嚴重了。”
婆子將自己打聽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的告訴季夫人。
一旁施菜的丫鬟擔心的說道:
“夫人,老爺回來見到了一定會大發雷霆啊!”
季夫人打從一開始生出教訓他一頓的念頭時,就沒怕過李相怎樣。當初的愛意早已經被時間消磨殆盡,相處的越久,越看清了李相是什麼樣的人。自從李典出事之後,她跟李相之間便有了矛盾。在她看來,李相併未拼盡全力去救她們的獨子。這如何不令人氣惱。再加上李瑾這個私生子的出現,加劇了兩人之間的矛盾,曾經有多愛,現在就有多恨。
反正已經鬧翻了,誰還在乎他發不發脾氣。季夫人冷笑了聲,說道:
“呵,竟然連三十板子都撐不住,真是沒用的廢物。出了事難道還要怨我不成。再說了,誰知道他那是真的假的,我看十有八九這是要訛上我了!”
季夫人身後的丫鬟順着她的話,說道:
“就是,依奴婢看,什麼臥牀不起,八成是裝的。”
“夫人,你同老爺鬧僵的話,可是他從中得利啊!”
婆子還是擔心,昨天季夫人要去找事的時候她就攔過。
畢竟爲了貪一時痛快,同李相之間再生嫌隙實在是不合算。
“怕什麼,他有本事就休了我。若是不休了我,我就讓他家宅永無寧日。”
季夫人心裏篤定李相不敢休她,方纔有此一說。
她從小起就是這個囂張跋扈的脾氣,之前季氏如日中天,後來李相權傾朝野,不管什麼時候,她都沒有喫過虧受過氣。哪裏聽得進去泄氣話。因此旁觀者清
的婆子只好打消了相勸的心思,專心做起了眼前事。
放衙時分,衆人按着約定到了李府,門房遠遠看看門口聚集起了一堆人,忙跑進去通知管家。
管家急匆匆的趕過來,先笑呵呵的衝着他們行了一禮,才問道:“哎呦,衆位大人今日是爲何而來呀?”
作爲代表和主要組織者,戶部右侍郎和善的笑道:“今日聽聞李瑾李大人病了,甚是掛念,所以我們幾位同僚特意前來探望。”
管家看了眼這十幾位大臣,心道不好,這得尋什麼藉口才能將他們打發了啊!
他支支吾吾的說道:
“瑾公子確實是病了,不過他喝過藥就睡下了。衆位,來的有些不巧,”
聽到他這麼一說,右侍郎關切的問道:“可是莊太醫來過了?不知瑾公子得的到底是什麼急病?”
“莊太醫?今天沒來太醫啊。”
管家被他這一句話說的有點懵。
莊太醫正氣喘吁吁的跑過來,恰巧聽見這一句話,喊道:
“來了來了在這呢!”
幾位大人忙給他讓開路。
莊太醫跑到了管家面前,先喘了兩口氣,才顧得上解釋:
“今天病人有些多,忙到現在纔過來,實在是不好意思啊!”
太醫,爲什麼要過來?管家更是摸不着頭腦了。只能說道:“昨天夜裏就已經請過大夫了。”
管家爲何三番五次的推卸不肯讓他們進去探望?連太醫都不肯放進去。這可不像是李府平日的待客之道。宋翼遙覺出了不對勁兒,笑着說道:
“莊太醫醫術高超,據說一向都是藥到病除,再說了,這是陛下的旨意。”
遲遲進不去李府的大門,右侍郎也有些抹不開面子,當即附和道:
“對啊對啊,讓莊太醫瞧瞧,總不是什麼壞事。”
將這麼多大人一直攔在外面也不是個事啊,管家只能退後一步,將他們迎進了府好茶伺候。
但是就是不肯鬆口將他們帶去李瑾住的地方。
都說家醜不可外揚,若是這件事鬧到了外面,李相定會怒上加怒。到時候可真的就沒他的好果子喫了。
幾個回合下來,莊太醫發現這管家就是不肯讓自己去瞧病。有些着急了:“你這是信不過我啊!我莊某人的醫術不是自誇,比之皇城裏的大多數大夫還是綽綽有餘的!”
聽他這麼說,管家連忙奉承道:“瞧您這話說得,真是太謙虛了,能進太醫院的哪位不是享譽一方的神醫。我怎麼會信不過您!”
莊太醫從進了大廳就着急的沒坐下過,聞言說道:
“那你倒是讓我去看看啊!”
管家又想推脫,莊太醫神色一凜,怒道:
“這可是聖旨,難道你要抗旨不尊不成!”
這句話成功的將管家嚇住了,只見他面色白了白,眼看着沒辦法收場了,終於認命般說道:“我帶您去。”
有了莊太醫打頭陣,要去探望的幾人管家也沒辦法攔了,只能邊走邊盼望着季夫人能出來將這件事攪合了。就那麼一段路,管家走的無比沉重。
季夫人那邊聽到了消息,也是心急如焚。可是她能尋出來什麼藉口去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