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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分屍案(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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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爺不是見色起意的那種人。”

“還有那位程家少爺,聽說因爲求娶被拒都氣病了!”

“真是個狐媚子,怕不是還會攝人心魄吧?”

“也不知道到底哪裏好了。”

“這種事怎麼沒見發生在別人身上?”

“一定是有自身的原因,說不定是誰勾引誰呢。”

“誰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天天的打扮那麼好看,怕是沒存什麼好心思。”

“要我說就是活該。誰讓她自己不自愛。”

“要是真想躲的話怎麼可能躲不過。”

這樣的話,被關起來的日子裏,菘藍聽了很多很多。

因爲沒有發生在自己身上,所以可以隨意評價輕賤。可以惡意譏諷。

甚至可以拿來當玩笑。

丫鬟,僕人,所有人都能肆意的故意奚落這位小姐,無論在哪裏受了

氣。

人不經意間透露出的惡意,堆積起來,甚至可以毀天滅地。毀掉一個人,又何其容易。

菘藍不止一次的想,是她做錯了麼?她憑什麼要面對,要忍受這一切?

可是這個問題註定無解。

路上聚集起來了一羣人,都是看熱鬧的百姓。指指點點。他們在說什麼,菘藍根本聽不見,也不想聽見。

耳邊是風聲呼嘯,她心亂如麻,膽怯的抓着身邊的東西。卻不知道

如果跳下去的話,這一切是不是都會結束了?她還能有別的選擇麼。

有沒有人,有沒有人能來救救她!眼淚奪眶而出。

她曾以爲這一切終會有個盡頭,只要嫁出去。可是向夫人又怎麼會讓她如願。比起來讓她嫁入高枝換來的臉面,向夫人更怕她變得有權有勢。

她心虛啊,用自己的女兒去討好向覓書,用向雪珊受的苦換來了在向家的地位。

在她第一次選擇偏袒向覓書的時候,菘藍就已經死了。

把一個人逼上絕路有多簡單。

一對縱容逞兇視而不見的父母。

一個畜生不如的兄長。

一羣旁觀者。

再加上最後一根稻草。

在向雪珊心中瘋狂的祈求有奇蹟出現的時候,一個粗狂的聲音傳入了她的耳朵。卻不是她希望的那樣。

“要跳就快點,磨磨唧唧的磨蹭什麼的。別不是怕了吧。”

一片混亂中,她看見向夫人和向覓書等人急匆匆的從門中跑了出來向上看。

她看見向老爺指揮着人讓他們趕緊往上爬。

他們應該很想抓到自己吧?不過都晚了。

向雪珊縱身一躍,感受到了短暫飛翔的感覺。隨即到來的痛感將她淹沒。

從這一刻起,局勢逆轉了。

因爲害怕,他們遲到了十幾年的心虛終於覺醒了。

“我死之後,必爲怨煞厲鬼,使向家上下,日夜不得安寧!”

向雪珊第一次自盡未成功時說的話彷彿還在耳邊縈繞。

沒有一個人敢直面那具屍體。那鮮紅的血觸目驚心。順着青石板路流呀流,流到了他們腳下。

向雪珊是笑着跳下去的,她什麼都沒有等到。

她也沒有其他的選擇。

如果能活下去,誰又會想死呢。

“是我殺了他們,我恨不得將他們挫骨揚灰。”

向雪珊雙眼血紅,面前的畫面猛的破碎

此時,門突然開了。

程廣思站在向府門口,面無表情。

向雪珊錯愕的看着他和他身後的衙役,不明白爲什麼,明明她已經做到了這種地步,爲什麼他還是被抓了。

“帶我來這裏做什麼?”

“指認現場。”

唐景若揮手示意其他衙役們退下,他要親自帶程廣思進去。

這可是連環殺人犯啊,還殺人分屍兇惡無比的那種。衙役怎麼會放心。

可是在唐景若的眼神下,只能後退。

門再一次被關上了。

有什麼好指認的,程廣思直接說道:

“不用多費功夫了,他們四人都是我殺的。有什麼想知道的,你問就是了。”

唐景若沒有說話,程廣思卻好像迫不及待一般,自己說道:

“當時我心灰意冷臥病在牀,突聞驚天噩耗。菘藍她不是會輕易尋死的人。我不肯信,找到了她曾經身邊的丫鬟。她的丫鬟將所有事情都告訴了我。他們害死了菘藍,他們有罪。可是誰能懲罰他們呢?沒有人。

向柏向覓書向夫人李屠夫,他們沒有一個人是無辜的。所以我用了這麼久才制定好了計劃,尋到機會,將他們都殺了。你們需要的證據,都在我房間的暗室裏。”

聽見他這麼說,宋翼遙臉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

向雪珊不住的搖頭,強作鎮定的否定道:“不是,不是這樣的,你不要聽他亂說。他一屆弱書生,怎麼可能殺人。是我,是我上身操控的他!”

宋翼遙沒有接她的話,而是突然說道:

“你們很相愛吧?”

菘藍腦子中一片漿糊,突然聽見這麼一句,不明白她什麼意思。

宋翼遙取出需要的符紙,讓金團打開結界,把唐景若和程廣思兩人放了進來。

“你們在耍什麼手段?”

程廣思一雙劍眉微微皺起,看着面前突然出現的宋翼遙,問道。

“拿着。”

宋翼遙直接遞給了他一張符紙。

指尖碰到符紙之後,整個天地都彷彿變色了。

面前如水紋漣漪般,出現了一個他熟悉無比的身影。

他聲音顫抖,伸出了手,不可置信的喊道:

“菘藍?”

“廣思!”菘藍恢復了自己原本的長相,亦垂淚道。

“菘藍,我”

廣思欲言又止,相思之情,乍見之歡,明明心中已經如山如海。可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說起。

菘藍卻撲至他面前:

“廣思,我錯了,我不該上你的身,利用你去報仇!”

這話說的沒頭沒腦,但是程廣思明白了她的想法。他苦笑了一聲:

“你在說什麼啊,菘藍,我”

“都是我的錯!”

菘藍再一次堵住了他的話。內心想法堅定不可動搖,她見過他的意氣風發,她知道他的雄心壯志,她不能,不能讓他因爲自己搭上這一生。

程廣思笑了:“菘藍,你沒有錯。你從頭到尾都沒有錯。錯的是他們,還有我。不過那些都過去了,他們已經死了。一人做事一人當,這些本就是我一人所爲。你又何苦往自己身上攬。若是你不恨我,便等等我。”

“廣思你什麼意思?”

菘藍驚慌的問道。

“我本來,就是要去尋你的。等我!”

腹中已經開始抽搐,疼痛

感一陣一陣的襲來,廣思卻好像沒有知覺一般,依舊笑着。

菘藍不恨他,但是他恨自己。報仇的最後一環,要死的最後一個人,就是他自己。

“是毒!”

眼看着程廣思面色發黑,唐景若迅速的點穴封毒。可是終究晚了一步。

怕是早在程府飲藥的時候,他就已經將毒嚥了下去。

這世上沒了你,活着還有什麼意思。

如果死亡才能讓我們重聚,那我將無畏死亡。

見到程廣思閉上了眼,菘藍腦海中一直繃着的那根絃斷了。

她還是錯了,她忘了這個世界上還有愛她如命的人。如果當初她沒有跳下去,是不是現在這一切都會不一樣?

或許只要再多堅持一下。就會有不一樣的事情發生。

或許她一開始就應該直接將他們殺了。何必要他們受到同等的折磨。

可是一切都晚了。

幾人連夜去了程府,找到了程廣思房間裏的暗室。

裏面程廣思將自己的計劃全部都寫了出來。

他是一個心思縝密之人,也是一個想不開的人。

程廣思的計劃制定的很詳細,他很聰明,聰明到只要想躲,完全可以不給他們留下任何線索。可是他沒有。早在一開始,他就將自己算了進去。

他僱了人日夜監視向府,一點點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耳目,潑天大網那時已經撒下。

向府要搬家的事情,他是第一個知道的,他打點好了向府的僕人,直接攔下了要去僱傭車伕的人。帶着花錢僱來的李屠夫,踏上覆仇之路。

傍晚在驛站休息時,他在向家人的飯菜裏都下了藥。可是沒想到向老爺突然想起來有東西沒有拿,一口東西都沒有喫。急匆匆的在驛站僱了一匹馬,趕了回去。

重新上路的時候,上了馬車,向覓書同向夫人都沒了力氣。

他又恐嚇李屠夫,說自己下了毒。李屠夫害怕之下哪能分辨出來真假。全部都聽了他的。

將他們綁到了李屠夫的家裏後,事情發展的很順利,他估摸着向老爺回到向府需要用的時間,趕在他折返之前,先到了向府。

該死的人都死完了,程廣思本來想向菘藍一樣從摘月樓上跳下。

他想知道菘藍當時的感覺。

可是偶然經過的宋翼遙同唐景若並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後來,程廣思半夜再次爬上了摘月樓。

卻被菘藍使勁渾身解數救下。她想讓他好好活着。

只是程廣思早已經陷入了偏執,將菘藍身上發生的所有的一切,全部的過錯都歸到了自己身上。

在他眼中,自己是最後一個有罪之人。

如今,他們幾人全部都死了。他們之間的恩怨情仇,對錯是非,自然也就由閻王殿來決判。

宋翼遙能做的,只有安撫民心,結案。

案子雖然結了,但是宋翼遙卻高興不起來。

向覓書從小未受到約束教養惡意縱容之下,終鑄成大錯。

向夫人他們這些幫兇用細小的惡意堆積成了大惡,最終反噬了自己。

程廣思因爲自己的執念連殺四人最後自盡。

菘藍她,又何其無辜。

見她難過,唐景若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這世上哪有絕對的對錯。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一定有罪惡和黑暗。可與之相對的,也會有善良和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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