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紅團盯着,野狗不得不重新聞了聞那塊骨頭,領着衆人去了它找到那塊骨頭的地方。
那處離得不算近,是處理垃圾的土坑。野狗輕車熟路的跳下土坑,回頭示意就是從這裏發現的那塊骨頭。
這可就不好辦了啊,看着那麼大的土坑。宋翼遙捂着鼻子身先士卒,沿着邊下去了。唐景若緊隨其後。
坑中多是一些廢棄的桌椅板凳舊衣服等物件,據仵作判斷那骨頭的主人最多死也不超過三天,至於一直沒有被發現,當然還有寒冬臘月,在這荒郊野外,並不會腐爛的緣故。
衙役們紛紛跟着跳了下去,開始翻找。
也就一小會兒的功夫,一名衙役翻出了一件血跡斑斑的衣服,衣服底下竟然是一隻手。接着往下扒,竟然還有。
一整個上午的功夫,衙役們將那坑裏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整理了出來。共從那土坑中翻出來了七塊,手腳腿,軀體,好像差不多了。
可是仵作就在大坑旁,拼拼湊湊,卻怎麼都拼湊不出一個完整的人形。
“這找不到頭,怎麼判斷死者的身份?”一名衙役歇息之餘,問道。
他身邊的衙役關注點卻同他不太一樣。
“那衣服是綢緞質地,裏面夾棉的袍子。可不是一般百姓能夠穿的起的,看來這死者還挺有錢。”
捕快見他們兩人站着說閒話,走過來一人踹了一腳:“愣着幹什麼呢,還不快點接着找頭!”
踹完兩人回來,捕快見仵作還在那盯着那雙手,隨口道:“捧着一雙手能看出來什麼?”
仵作一挑眉,說道:“怎麼看不出什麼了,什麼都能看出來!”
“那還請您詳細說說,都看出了什麼?”
宋翼遙走過來,虛心請教。
這纔是一個後輩應有的態度嘛,老仵作指點着那雙手,說道:
“死者男性,約二十到三十五歲,出身富貴,一雙手上連個繭子都沒有,怕是還不學無術。不常拿筆。”
宋翼遙點頭說道:“既然是這樣,應該可以查查最近皇城裏的失蹤人口了。”
老仵作隨手那是一塊被切開砍斷的地方,給宋翼遙看:“還有這手法,手起刀落,乾脆利落,去查查皇城裏的屠戶吧。”
就在兩人討論的功夫,坑裏又傳來一聲驚呼。
“怎麼了?”
宋翼遙站起身問道。
“發現了,發現了一顆頭。”
坑裏的衙役閉着眼睛,不敢去看。
也不怪他膽小,實在是那頭的樣子太血腥了。
這顆頭上眼睛被剜掉了,嘴脣也被割了下來,不同於分屍時的熟練,這顆頭上的刀痕明顯用力不均,深的地方還可以直接看到骨頭。
“這,這跟屍體不是一個人。”仵作拿着比對了一會兒,終於確定的說道。
不是一個人,也就是說,是第二個死者了?性質如此惡劣的兇殺案,兇手竟然還不止殺了一個!
宋翼遙難免有些擔心起來了,擔心兇手還會不會繼續作案。
因爲不確定這裏還能不能找到其他的屍體,宋翼遙讓沈越識馬安山和衙役們留下繼續找,自己則同唐景若關鈺回皇城調查。
當然,第一個要查的,就是皇城裏的各個屠戶。
進了皇城大道,因爲還沒喫午飯,怕宋翼遙胃病復發,唐景若吩咐沉墨繞到明月樓去,多少喫點東西。
也就是剛進到明月樓的功夫。外面
的街道上慢慢的聚集起了人羣。而且無一例外,都抬着頭。
“看什麼呢?這是?”
關鈺好奇心最重,沒忍住踏出門瞅了一眼,見到他們在看的東西,嚇得哎呦一聲,指着天上衝他們道:“宋大人,有人想不開!”
那條街的街口的功夫,前面竟然堵着了。泱泱攘攘,鬧鬧哄哄,全部都是人。
“這位小哥,前面這是出什麼事了?”
“有人要從摘月樓上跳下來!”
一聽這話,兩人忙出來看。
只見摘月樓樓頂之上,不知什麼時候坐上去了一個人。
在下面隱隱約約瞧不清。但現在最緊要的是將人救下來啊!
宋翼遙同唐景若心有靈犀,從人羣中繞到了一個不顯眼的死角處。
唐景若向上瞧了一眼,對宋翼遙囑咐道:
“我去救人,你在下面等着。”
“我跟你一起去。”
宋翼遙卻沒打算在下面等着。她的功夫還是能應付過來的好不好,而且跟着去了,說不定還能幫襯一二。
唐景若知道她的脾氣,見狀只能點頭,助跑之後幾下墊腳,就已經到了高牆之上,只是這牆同摘月樓的樓頂比,還是不知道矮了多少層。
宋翼遙緊隨其後,踩在牆上絲毫不露怯。
他們兩人小心翼翼,怕驚到了上面的人,可是下面的人瞧見有兩個人在往上爬着時,卻沒有控制好表情和音量。
也只能說是萬幸,樓頂上的人魂不守舍。並沒有聽見。
興許是在下面看不清楚,樓頂之上坐着的明明是兩個人。
一男一女緊挨着,瞧着兩人也就是二十左右的年紀。
長相甚好,男子盯着樓下,不知道到底在想什麼。女子看着他,目不轉睛。
“這是,要殉情?”
隔着一層樓,看清房頂上的人之後,唐景若奇怪的問道。
宋翼遙在他身後,奇怪的探出頭看了眼。
正巧這時,樓頂上的兩人說話了。
“廣思,回去吧,不要做傻事。”
女子愁眉不展,像是在勸那名男子。
“菘藍。”男子低聲喊道。看着下面的芸芸衆生,目光中滿是憂傷,嘴角卻勾起了一絲笑。
原來坐在這裏是這種感覺。風寒入骨。下面的人渺小如斯,三五成團的等着看一出好戲。不用仔細去辨別,他都能猜到他們在說什麼。
“廣思,你不要這樣。快回去吧!”菘藍伸出手想推他,卻從他胳膊上穿過,一滴淚緩緩順着臉頰滑了下來。
“這位兄臺,不知有什麼想不開?”
宋翼遙緩緩站了起來,和善的問道。
“你是誰?”廣思看着隔壁下方的樓頂上突然出現了一個人,皺着眉頭問道。
宋翼遙邊笑邊試圖爬上去。離他近一些:
“我想不開啊,所以來到了這兒,沒想到一抬頭。看見兄臺也在這裏。就想搭個話問問。”
見他要過來,廣思只是眉頭皺的更深了。但是卻沒有阻止他。看起來情緒不是一般的穩定。當然,也沒有繼續搭理宋翼遙。
宋翼遙卻沒打算放棄,努力的試圖尋找着共同點:
“我是因爲心愛之人要成親心痛非常,纔想着乾脆一死了之,不知道兄臺是因爲什麼?”
廣思並不信他這鬼扯的理由,見他拿自己當傻子騙,冷笑着戳穿:
“大人還是
不要說笑了。”
宋翼遙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官袍,理直氣壯的反問:
“怎麼,當個官還不能自盡了不成。娶不到心之所屬。”
廣思有些不耐煩了,不管這人到底想幹什麼都不想搭理他。
“那好,你死你的,我死我的。我們互不幹涉。”
宋翼遙卻接着他的話說道:
“我也是這樣想的啊。可是你看看下面這麼多人。咱們一起跳下去。怕是會引起誤會啊。”
廣思不明白他話裏的意思,反問:
“誤會什麼?”
宋翼遙一臉無辜,看着下面的人羣,說道:
“誤會我們兩個,殉情什麼的。就算不這樣誤會,也一定會猜到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這樣就不好了。看兄臺風度翩翩。想必也是君子一位。不能辱了身後清名啊!”
哪有人會想這麼多,廣思對這個說法甚是無語。乾脆往另一個方向挪了挪。不打算再搭理他。
不過宋翼遙怎麼會讓他如願。她全當看不懂廣思不願理他。接着說道:
“我就是在那房頂上猶豫了一陣,誰知道兄臺你就上來了。你說總要講個先來後到對不對。所以我纔過來同你商量一下。”
反倒成了他耽誤了這位,想死就去啊,爲什麼要在這裏墨跡,廣思無奈的再次問道:
“商量什麼?”
宋翼遙停在了一個合適的距離,坐下,笑的賤兮兮的問道:
“商量看看你能不能等明天?今天就先讓給我?”
哪有搶着自殺的?廣思本來的思緒全部都擾亂了。不明白這個莫名其妙的人到底要幹什麼。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早就靜靜繞到他身後的唐景若,抓準時機,一把從身後勒住了他,將他拽了回去。
有絕對的實力壓制在,廣思根本反抗不了。
至於那名叫菘藍的女鬼,見狀連忙飄了起來跟上。很是擔心的樣子。
“你是他喜歡的人?”
宋翼遙一邊爬回安全地帶,一邊搭話道。
看起來這名叫廣思好像是因爲同她天人兩隔,纔會尋死。
菘藍驚慌的看向宋翼遙,這個人竟然能夠看到她,她瞪大了眼睛,一個字都沒有說,就一溜煙兒的跑了。
什麼時候她這麼可怕了?難道跟小侯爺呆太久了會沾上煞氣?
宋翼遙無奈的嘆了口氣,看向被強行拽回來的廣思。
“說吧,有什麼想不開的非要死。”
廣思卻瞪着她問道:
“爲什麼要救我?”
“難道看着你去死麼?”
宋翼遙認真的反問。
既然當初都能夠看着她去死,那爲什麼不能看着自己去死?廣思扭開頭,雙眼血紅。一直被壓抑着的情緒初露端倪。
無論廣思願不願意,今天這死他是尋不成了。
唐景若鉗制着他,宋翼遙甚至都不需要動手。廣思就沒有任何抵抗的餘地。
兩人強行將廣思弄下了樓,這時,下面的人羣已經散的差不多了,撲過來了一名婦人和中年男子。正是廣思的父母。
婦人扶住了廣思,不住的抹着淚。想埋怨他的冷血無情,又不敢。
廣思的父親則是越過了他,衝着宋翼遙道謝:
“宋大人,這次真的是多謝您了!”
宋翼遙忙擺擺手說道:“舉手之勞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