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那支釵,宋翼遙陷入了沉思犯了難。她沒有在這支釵裏感受到鬼氣,之前纏着墨微的鬼眸也沒有再出現過,這可如何是好。
難不成是上一次被我嚇跑了不敢再回來?身爲鬼物膽子這麼小怎麼行~
她心裏開了個玩笑調節心情,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搖搖頭,趴在了桌子上,因爲太困,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好漂亮的女孩子,看着有種病弱的美,不過這身打扮,得是幾百年前了吧?
宋翼遙看着湖裏的倒影,突然意識到,自己現在就是那個女孩子。
所以自己現在是在做夢了?看到髮間的釵,她明白了。
“這麼漂亮,爲什麼要皺眉呢?”
她伸出芊芊玉手,撫向眉間,試圖讓她展眉一笑。
“你又怎麼能夠明白我的哀愁。”
這個聲音冒出來的時候,宋翼遙被嚇了一跳。不可置信的同湖中清晰的倒影對視上了。
“我確實不知道你爲何如此,那你不妨講講。”
一陣天暈地轉的感覺襲來,再睜開眼時,宋翼遙只覺得朦朦朧朧,看不清眼前的東西,只能感覺到自己被人抱在了懷裏。
“恭喜陛下恭喜娘娘,是位小公主!”
產婆抱着她開心的報喜。
多麼漂亮的孩子啊,皇上想到了之前房屋上的星辰異象,鄭重的宣佈道:“吾女,名星月。”
星月,這是她千辛萬苦生出來的孩子啊,牀上的女人欣慰的露出了一個微笑,再沒有力氣多說一句話便睡了過去。
公主降生,每個人都是喜氣洋洋,宋翼遙儘管在襁褓之中都能感受到她多受重視和歡迎。也知道了這個國家,並不是她所熟知的歷史上的那些,而是一個根本就沒有記載的國家,聖羅。
眼前場景轉換,到了她的滿月宴上。所有人都是喜氣洋洋,其樂融融的時候,大殿的門被猛的推開了。
來人是國師,是聖羅國的守護者,他穿了一襲華美的黑袍,一言不發就讓全場都安靜了下來。
在衆人的注視中,他款款而來,爲聖羅國備受寵愛的小公主敲響了死亡的預告。
“國師您出關了?”
在他面前,國王也沒有了平日的威嚴,只餘下敬畏。
“我觀天象異常,佔卜得知一事,特來稟告。”
冰冷的聲音彷彿能冷進人的心坎。
正當宋翼遙摸不着頭腦的時候,她的身體,或者說本尊,哇的一聲就開始哭了。那哭聲雖然稚嫩,卻帶着毀天滅地的絕望,好像已經預知到了結果。
因爲害怕這位喜怒無常的國師,皇後連忙輕聲哄着懷裏的她。
皇上緊張的示意國師繼續講:
“國師請講。”
國師面無表情的看向痛哭的孩子,繼續他的宣判。
“星月公主命運多坎,若悉心看護,二十而終。”
一片寂靜無聲的驚訝,擔憂的目光紛迭而至。
這是他們國師的佔卜啊,凡是國師所言,必會成真。
場景再度轉換,國師又去閉關了。星月公主已經五歲了,亦被關在深深的宮門之中整整五年。她享受着全天下最靜心的照顧,是最受寵愛的公主。可是再沒有其他。
她彷彿變成了
一個脆弱的瓷娃娃,所有人都怕輕輕一碰,她就會碎。也因爲這樣,沒有人敢接觸她。
會陪着她的,只有一個小男孩。
一個唯一會陪她玩,經常會來看她,也穿着精緻華美的黑袍的小男孩。
他是國師的親傳弟子,亦是因爲佔卜,從出生就被國師抱了回來。可是國師除了閉關還是閉關,只是一直養在宮裏而已。
時光加倍呈現在宋翼遙面前。
八歲的時候,星月偷偷聽到了侍女的對話。
真可憐,可憐?是在說她麼?
只能活到二十歲又是什麼意思?
她提着裙子輕手輕腳的離開了,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大殿裏思索了好久。
死亡是什麼,是像她曾經養過的那支兔子一樣閉上眼睛再也不會醒來還是像她的教養嬤嬤那樣只留下一座緬懷的墓?
十歲,她看了許多書,明白了死亡的意思,可是卻不相信自己真的會像她們口中那樣。
甚至還去找了再一次出關的國師爭辯,明明她無病無災,明明她活蹦亂跳,怎麼會只剩下十年呢。
可是國師吝嗇的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她。就好像,她已經是死人一個。只是越過她,將小男孩南魚拎了回去。
十五歲,星月公主就長成了傾國傾城的模樣。只是眉間,總有一股化不開的愁容。
她總是很輕易就會得病,一年到頭,總會有一次兩次,是御醫們將她從鬼門關裏拉出來,從閻王爺手裏拽出來的。
命這一說,她開始信了。
生辰那日,她大病初癒,坐在殿外的玉蘭樹下,看着落花流水。
“星月,你在做什麼?”
十年過去,小男孩如今已經算是一位風度翩翩的少年了。
星月沒有回頭,也沒有被突然出現的少年嚇到。而是問道:
“我在想,死了之後,會是怎樣?”
少年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不解的問道:
“爲什麼要擔心死了之後?你還這麼年輕。”
星月笑了,眸中卻有淚意:
“南魚,今天是我的十五歲生辰,我只剩下五年。”
她不明白這是爲什麼,也不懂命運到底是什麼。她只覺得不公平。
可是她能去向誰尋一個公平。
“可是你五年之後也才二十歲啊。”
南魚還是不明白,二十歲對於一個人來說,難道不是纔剛剛開始麼。
“我二十歲就會死,這是國師在我出生時的佔卜。國師的佔卜從來沒有出錯過。所以我要提前想想。”
星月不想讓她天真的玩伴因爲這些難過,她盡力讓語氣平淡一些,再歡快一些,就像平時一樣。
可是南魚還是敏銳的感覺出了她濃郁到散不開的憂傷。他頭一次憤怒了起來,也是頭一次開始懷疑自己的師父:“爲什麼,一定是他佔卜錯了!”
星月試圖安撫他,美麗的眼眸眨了眨:
“南魚,沒關係,我不害怕。你也會看天上的星星,那就應該明白,註定的軌跡不會更改。”
南魚抬起頭卻沒有說話,他不願意相信也不想接受這個說法。
就算軌跡已經註定,但只要他用功,只要他更努力,一定可以找到,一
定可以更改。現在不知道,只是因爲他太弱了而已。
國師詫異於他的改變,但欣然的傾囊而授。
又是四年過去了,星月馬上就要二十歲。
南魚也終於,終於從國師的禁書中尋到了辦法。
他尋到了通靈的魂玉,雕了她最愛的玉蘭花,用自己的鮮血一筆一筆的刻下複雜的符咒,祈禱了整整十天。
什麼都準備齊全了,只要,只要將它戴在星月的髮間。就可以將自己的性命移過去一半。
他願意用自己的壽命換回星月。如果星月不在了,那他活着又有什麼意思呢。
星月並不知道這些,只因爲是他準備禮物,歡喜的戴了上去。
可是奇蹟並沒有發生,星月還是死在了二十歲生辰那天,她吐出的毒血那麼多,甚至都濺到了玉蘭釵上。
玉蘭釵紅光大作,星月就在那一片紅光中,閉上了眼。
而南魚亦受到了反噬,同她幾乎是同時,閉上了眼。
國師就坐在高臺之上,無動於衷的瞧着這一切。感受着突然湧回來的生命力,眸中那絲波瀾,或許叫喜悅。
每一任國師誕生,都預示着到了上一任國師快要死亡的時刻。他們只有二十年的時間,將新的國師養大成人,教給他們自己所會的一切。
當他佔卜出兩人剪不斷的情愫時,就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他下了預言,明面上禁止南魚同星月來往背地裏卻一次次的放縱,有意的在南魚面前提到禁書,提到逆天改命,抄寫了一本假的禁書,爲的就是這一刻。
能將南魚反噬到這種地步的禁術,怎一個狠毒了得。
在痛哭聲中,國師取下來星月頭頂的玉蘭釵。將他們兩個的手牽在了一起,又伸手讓南魚闔目。
“乖徒弟放心吧,師父沒有騙你,那個術法也不算錯,她會復活。”
只是會在殺了很多人之後罪孽滿身的復活。而且活了也不會再出現在聖羅國了。
被封印在玉蘭釵中的星月,記憶中最後的印象便是國師將它從一片白茫茫的霧氣中擲了下去。
霧氣散開,宋翼遙已經恢復了自己的身體,面前盈盈下拜的,正是星月公主。
“我不想殺人也不想害人,可是它被下了詛咒。我被封印在裏面,根本無能無力,我希望你可以幫幫我。幫我毀掉這支釵。”
本來還以爲是那鬼眸害人,原來真的是因爲這支釵麼,那鬼眸又究竟是什麼東西?
宋翼遙長嘆了一口氣,扶起了她:“我會盡量去尋辦法。”
無論是毀掉還是什麼,她都不會再讓這支釵害人了。
該醒來了,宋翼遙悠悠睜眼,險些沒有被嚇到。
“醒了?”
一直坐在牀邊的唐景若揉了揉眼睛,平靜的問道。
她明明記得自己是在刑部睡着的,怎麼會回到自己的房間了呢?還有唐景若到底爲什麼會在她的房間啊!
“你,我,我們怎麼在這裏?”
唐景若又打了一個哈欠,抬起宋翼遙還沒有鬆開的自己的那隻手說道:
“昨天你在刑部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我就將你送了回來,送回來之後你又抓着我的手不肯讓我走。我只能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