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大哥哥是在跟她說話麼？杜珍抬起頭，對上了唐景若的視線。
唐景若目光沒有移開，繼續盯着她。
好像就是在問自己，杜珍抿了抿嘴脣，搖頭。眼眶裏蓄起了淚。
以爲是自己嚇到了她，唐景若聲音放柔，問道：“你死前最後見到了誰？”
杜珍還是搖頭。
“喵嗚~”紅團歪着頭問道，要不讓我直接看她的記憶？雖然這個方法是有些簡單粗暴，但是好用啊。不過如果對方不願意的話，會損傷一些記憶。
它向前一步，杜珍卻後退了。她防備的看着這一人一獸。
叮鈴~叮鈴~門外響起一陣鈴鐺聲。
杜珍受到了指引，轉身向門走去。唐景若連忙跟上，打開門，卻看見了見過一面的黑白無常。
“兩位且慢！”
黑無常停下腳步，問道：“何事？”
“我想再問她兩句話，不知兩位能否通融一下。”唐景若還想做出最後的努力。
這麼小的孩子，能問出來什麼，已經覈驗過了記錄，白無常說道：“既然我們來了，就是她已經消了執念想入輪迴。你就是問也問不出什麼。”
這是默認讓他問的意思了，唐景若蹲下身子，用盡量柔和的語氣，說道：
“你最後見到的人是誰？”
杜珍不住的搖着頭，她聽懂了，但是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算了吧，我們會查出來兇手。宋翼遙在心中對他說道。
唐景若嘆了口氣，站直了身子。
“走吧，上路了。”
黑無常看懂了她的固執，說道。還有下一個死者等着他們呢。
前面漫起一陣煙霧，兩大一小的身影漸漸消失。
“今天下午你回來之後見到過杜珍麼？”
宋翼遙看着對面的杜蘇問道。
雖然同這個妹妹並沒有什麼感情，但畢竟也是一條生命，平日裏總是吊兒郎當的杜蘇難得嚴肅，頷首承認道：“我在湖邊遇到她了。”
如果當時他知道杜珍會出事，一定會把她從那裏帶走。可是當時的他並不願意搭理這個小孩子，匆匆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杜蘇接着回憶道：“當時她在路上玩，我回來正好碰見她。她跑過來攔住了我的路，喊我哥哥讓我陪她玩。我當時剛從酒樓裏回來，酒還沒醒，就沒有理她，敷衍了幾句就走了。”
這個跟目擊者說的基本一樣，宋翼遙繼續問道：
“當時附近有其他人麼？”
“我沒有注意看。”
杜蘇回想了一下，後知後覺的反應了過來：
“你難道在懷疑是我殺了她？殺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孩？”
宋翼遙坦言道：
“沒有找到兇手之前，每一個人都有嫌疑。”
本來有些生氣的杜蘇點了點頭，繼續等着他的下一個問題。
“你跟杜珍好像並不親密。”
對於這一點，杜蘇實話實說道：
“杜珍是我們去了昌州之後才生下的。我們纔回來多少天，雖然是兄妹，也沒見過幾面，能親密到哪去。她對我而言，只是個陌生的小孩子而已。”
當初杜巡撫去昌州的時候並沒有讓她們都跟着，只帶了杜夫人。二房楊姨娘懷孕的消息，是到
了那邊之後，杜巡撫他們才知道的。
整整五年，一直到今年回來，連杜巡撫跟杜珍滿打滿算也就每天見個一面而已。
“你今天沒有換過衣服？”
這算是什麼問題？杜蘇滿臉問號。“沒有。”
“行，你回去吧。”
面對杜蘇的一臉懵，宋翼遙衝他露出了一個微笑，指着門口說道。
稀裏糊塗的過來，稀裏糊塗的被問了一圈問題，又稀裏糊塗的走。其他的話都不肯多說一句，這麼多年果然脾氣還是這麼討厭。杜蘇起身，去找自己的母親同妹妹了。
已經審問了幾個人，宋翼遙閉上眼，正在順思路的時候，房間的門被輕輕的推開了，一個丫鬟偷偷的探了個頭。
“有事？”
宋翼遙放下手裏的茶杯問道。
“宋大人，我剛剛忘了說一件事。”
丫鬟走了進來，自己坐在了審問的椅子上，緊張忐忑的看着宋翼遙。
審了這麼久的案子，頭一次見這麼自覺。宋翼遙笑着問道：
“什麼事？”
丫鬟深吸一口氣，又看了一眼窗外，害怕被人發現，壓低聲音說道：
“宋大人，我纔想起來，小小姐她得罪過大少爺。”
宋翼遙坐直了身子，聲音也放的極低：
“怎麼個得罪法？”
“就是大少爺剛回來那一天，帶了很多家當回來，結果小小姐她不小心把大少爺的一件紅珊瑚擺件給打碎了。
我聽說那件紅珊瑚擺件是大少爺特意帶回來要送給別人的。結果被小小姐打碎了。大少爺聚會的時候還因爲這個丟了面子。回來之後大發雷霆。”
畢竟是在說主家的壞話，丫鬟眼神時不時就要往窗戶和門口處張望一下。
“你是誰院子裏的丫鬟？”
本以爲會被接着詢問細節，丫鬟沒想到他問的竟然是自己，梗了一下，嚥下了已經到嘴邊的話，說道：“我就是大少爺院子裏的丫鬟。”
“一直待在皇城？”
丫鬟點了點頭，她三年前被招進來當丫鬟，之前一直都是杜珍的丫鬟，只不過因爲他們都回來了。才被調到大少爺的院子裏。
“當時杜蘇有沒有責怪杜珍？”
“大少爺當時的臉色很不好，但是當時老爺跟夫人都在。”
言外之意就是說杜蘇忍了下去但是心懷記恨了？宋翼遙接着問道：
“後來杜蘇同杜珍還有什麼交集麼？”
“每日三餐都會見，小小姐知道大少爺也是她的哥哥之後，總會纏着大少爺陪她玩。不過大少爺，”
丫鬟話說到一半，停下了。
非要給自己加這麼多戲麼？宋翼遙眼睛瞪大，無奈的輕呼出一口氣。
好讓自己清醒一點：“他怎麼了？”
丫鬟如願以償的繼續說道：“應該自從那件事之後，大少爺對她就心有芥蒂。反正平日大少爺對小小姐一直愛答不理，如果小小姐鬧得再過分一些，大少爺要麼直接走人，要麼就會將楊小小姐訓斥一頓。有兩三次，我都看見小小姐哭了。”
因爲她話裏有意無意的誤導實在是太多，宋翼遙沒忍住問道：
“所以你覺得是他殺了杜珍？”
丫鬟被他這句話嚇得往後坐直，連忙解釋道：
“奴婢也沒有這麼說，只是如實供述了一些自己知道的事。”
她的口供已經記錄完，宋翼遙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你叫什麼名字？”
丫鬟眨了眨眼，看着那張記錄供詞的紙又做了一次深呼吸，才說道：
“奴婢叫珠兒。”
對面坐的人再次換了，管家摸着小鬍子回答道：
“珠兒啊，三年前來的府上，之前在小小姐的院子裏當灑掃丫鬟。說是小小姐的丫鬟，其實就是楊姨孃的。因爲老爺夫人跟少爺小姐要回來，就分了一批丫鬟出去。珠兒被分到了大少爺院子裏，負責日常灑掃。”
宋翼遙將她的名字圈了起來，繼續問道：
“杜珍打碎過一件紅珊瑚擺件？”
管家乍一聽沒想起來，略一思索，說道：
“哦，就是老爺他們剛回來的時候，下人們在搬運行李，那些東西都從箱子裏取了出來，直接擺進房就好。可是小小姐調皮，硬是掙脫開了丫鬟的手。跑到了他們中間來回的鬧着想要那些東西。
下人們不敢碰着她，可是手裏搬的東西也都貴重的很，躲了一次又躲了一次的，就一不小心手滑了，兩個人撞到了一起，摔得還有些狠。
老爺的波斯特產碎成了渣，大少爺的紅珊瑚擺件也慘不忍睹，摔了個稀碎。”
那丫鬟果然隱瞞了一些東西。宋翼遙將她說的話用筆劃了出來。另一邊，書吏正認真的記着他的口供。
“後來呢？”
想起了當時的情景，管家先嘆了口氣，才說道：
“後來老爺有些生氣，楊姨娘一把將小小姐抓了回去，拉着她跪下請罪。畢竟是頭一次見的女兒，老爺宅心仁厚，哪能真的罰她啊，所以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聽出來一絲不對，宋翼遙忙問道：
“平時楊姨娘對杜珍兒怎麼樣。”
這個問題可算是問到了管家爲難的點上了，他說道：“那可是搭上半條命才生下來的親女兒，要說差能差到哪去，不過可能是楊姨娘爲人好強。對小小姐和小少爺一直都有些嚴厲。
小少爺現在沒有回來就是因爲還在先生家學習。小小姐畢竟才四歲多一點，天性調皮，楊姨娘對她偶爾也會訓斥罰個面壁思過之類的。”
沒想到楊姨娘看着柔弱，對孩子還會有這麼一面，宋翼遙接着問道：“訓斥的時候失控過麼？”
“失控？”宋大人這麼問到底是什麼意思？管家有些不大理解。
宋翼遙解釋道：“就是對杜珍有沒有情緒特別激動的時候。你仔細想想，如實回答就行。”
“好像自從小小姐出生之後，楊姨孃的脾氣就變得有些容易激動了。”
聽他這麼一說，管家回憶了一下，發現還真的有。而且每次都同小小姐有關。
就在老爺回來前的那一段時間，楊姨娘好像特別緊張易怒。那一次杜珍兒耍脾氣要做什麼來着，楊姨娘訓斥了她兩句之後氣的把她直接關在了門外面，那時候剛下過雪，披風都沒給一件，小小的人就那樣在冰天雪地裏哭。
把他們這些下人都給心疼壞了，可是又不敢上前幹涉，只能跟着在門外一直勸。
幸好杜珍兒身體好，不容易生病。要不然放在別的孩子身上，得下去半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