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後,宋翼遙還是沒有如願以償的獨自到四人的客棧。
“你跟着來,老管家尋不到你,會着急的。唉,往左邊再移一步放那好。”
房間內,宋翼遙一邊聽着隔壁的動靜一邊指揮着唐景若佈陣。
唐景若按着她的指揮,將最後一張落於牆邊。白色的線一閃而過,整層樓都被籠罩了起來。
唐景若重新回到她身邊,說道:
“我已經對他說了,同你在一起。”
“將這個拿着。”宋翼遙隨手把一堆東西扔到了他懷裏。
唐景若拿起來看才發現是筆墨紙硯,不解的看向宋翼遙。
“他們一會兒指不定供出來什麼罪,得記好了,省的翻臉就不肯承認。”
隔壁房間內,五人聚在一張桌子前,除了桌子附近,其他地方都被扯上了紅線,還掛着鈴鐺。門口窗戶牆壁,無一不貼着符紙。
被僱來當侍衛的練家子們都各自藏了起來。
外面有官兵來回巡視,客棧裏有做法的和尚道士,有藏起來的武功高手。
眼睛都已經睜不開了,卻沒辦法睡,老六沉下聲音,陰鬱着臉說道:
“我們已經佈下瞭如此天羅地網,我就不信他還能拿我們怎樣。”
要是他真的敢來,不如就索性再送他見一回閻王。
老三從書中抬起頭,警告道:
“說話小心些,我們那仇家可不一定能使出什麼本領。”
“五哥,你今日怎麼了,一句話都不說?”
老七緊張的再次喝了一口熱茶,環視一圈,奇怪的問道。
老四拍着身邊老五的肩膀,大大咧咧的說道:
“你五哥就是這個脾氣,你還不知道麼。不想說話的時候他能憋上三天都說一句。”
老五依舊沒有說話,身子端正的坐在那裏,半闔的眼睛甚至動都未動上一下。
“最近皇城裏坑蒙拐騙的和尚道士又多了不少。”宋翼遙聽見隔壁超度的唸經聲,搖頭道。
剛剛來的時候她還看見了他們門上貼的符,那都不能叫做符紙,簡直就是亂畫一氣,該錯的地方不該錯的地方都錯了,浪費硃砂和黃紙。如果真要說有什麼作用,可能就是讓人看見心裏安穩些。其他的,只能說上一句自求多福。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衆人從一開始有點風聲草動就被嚇得不輕,到如今一個比一個睜不開眼。
已經到了夜半,老四頭都快栽到了桌子上。老三往他頭上摔了一書,讓他重新打起精神。
老四猛的坐直,看了一眼打他的人,不敢生氣,苦着張臉問道:
“我們得熬到什麼時候?”
到現在還沒有來,一開始的恐懼已經消了大半,老三深吸了一口氣說道:“熬到明天,等到天際拂曉就放你去睡。”
也就是在他說話的功夫,叮鈴叮鈴一隻掛在窗邊的鈴鐺響了起來。
衆人齊刷刷的盯了過去。窗戶上隱隱約約的多出了一塊黑影,漸漸的,那黑影變化凝聚成了一隻手的形狀。慢慢的要推開窗戶。那細長又鋒利的指甲,隔着窗戶便可以看見。
這次不只是那一隻鈴鐺,四周的鈴鐺全部叮鈴作響了起來。
來了來了!老七緊張的抓住了身邊老六的胳膊。老六亦往老五身邊靠攏。幾人緊張的抱成一團,老三還算鎮定的問道:
“道長這是怎麼回事?”
佈置下鈴鐺紅線的道士也有點害怕。開始幹這一行到現在,他還是頭一次遇見鈴鐺真的會響的事情,就他跟師父學的半吊子道術,能管什麼用。
不過爲了掙錢,他哆哆嗦嗦的往前邁了一步。舉着師父留下的桃木劍,高聲道:
“何方妖孽,膽敢在這裏作亂。”
回答他的是一片寂靜。鈴鐺在一瞬間驟然停了下來。
道士試探着又往前兩步,卻發現那窗戶上哪裏還有鬼手的影子。只餘下樹枝的黑影在風中搖曳。
難道怕了?也不過如此麼!他心裏輕鬆了下來,取出一張黃符,嘴裏喃喃有詞,唸完之後,又將其貼到了窗戶之上。
待他轉身,另一邊的和尚適時睜開了眼睛:
“幾位施主不必擔心,區區小鬼而已,不敢侵犯我佛庇護的善主。”
裝,再裝,這種時候出來討賞了,剛剛怎麼不敢說話不敢睜眼呢?裝模作樣的念兩句經穿身袈裟就敢出來裝得道高僧了。道士不屑的冷哼了一聲,大馬金刀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聽見他的冷哼,和尚微微動了動眼皮,重新開始轉動手中的佛珠,房間內重歸寂靜。
“剛剛那到底是什麼東西?”老七的視線還停留在窗戶上沒有挪開。本來的睏意經過這麼一嚇唬變得無影無蹤。便想着說說話,也好不那麼害怕。
老三接他的話道:
“七弟放心,不管他是什麼東西,都不能拿我們兄弟奈何。”
“道長,這世上難道真的有鬼麼?”
“若是沒有,我們這些人又爲何存在?剛剛你也親眼所見,總不是風聲作怪,將鈴鐺全部弄響。”
老七攏了攏衣服,說道:“這好好的房間裏怎麼會有風,道長您說笑了。”
他話音未落,便感覺到了一陣冷風吹過,隨即,風吹過的方向,鈴鐺響了一聲。
“有風,有風!剛剛有一道風吹過去了!”
燭火閃了閃,猛的拔高又在一瞬間歸於黑暗。
啊!尖叫沖天而起。鈴鈴鈴鈴,四周再次鈴聲大作。
還留有一絲鎮定的老三扒着桌子喊道:
“蠟燭呢?怎麼回事?燈怎麼會滅?”
這次不止是老七,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風,宛如一柄利刃貼着皮膚,一點一點的刮過去。
“都別慌,先點上燈!”道士緊緊握着手裏的桃木劍說道。
桌旁老四顫顫巍巍的取出火摺子,沒等吹氣,火摺子便自己亮了。
藉着光亮,他將火摺子湊到了蠟燭旁,點亮了燈。
有了光亮,鈴鐺又停了,衆人驚魂未定,這才安下心來。
“方丈,你可以鬆開本道了麼?”
道士咳了一聲,看向盤腿緊緊抱着自己腰部的和尚。
和尚這纔敢睜開眼,尷尬的重新在蒲團上坐好。
隔壁房間內,宋翼遙沒想到他們竟然找了那麼多人來護着自己,嘖嘖稱奇。順手逮着客房裏本來就在的一隻鬼閒聊。
大半夜的隔壁還一驚一乍,時不時來場尖叫。唐景若坐在宋翼遙身邊又不想看那鬼,只將目光落在女鬼身邊的桌子上。
“他們那邊,真的不用管麼?”
到現在這個時辰了,竟然還沒有來,她可不覺得那麼強的厲鬼會怕這羣烏合
之衆,只能說是它想玩。就像貓捉弄老鼠一樣。它在享受這種感覺。它都沒有露面,宋翼遙自然也沒有辦法。
“就是些嚇唬人的小勾當,正主沒有來。沉住氣不要慌,螳螂捕蟬,我們要做的是黃雀。”
“主人說的對!”金團捧着小肚子說道。他跟紅團分別吞了兩道怨氣,此刻正在消食。
整整一個晚上,鬧了五六次,鈴鐺,白影,鬼哭,挨個上陣,幾人都要被折磨瘋了,那些個武林高手都跑了,道士和和尚也沒撐住。到最後屋子裏只剩下他們五個人。
等到鈴聲再一次襲來的時候,老四忍不了了,一把扯下那堆沒用的紅線和鈴鐺,衝着四周罵道:“
有怨報怨,有仇報仇,既然你是回來報仇,那大不了將我的命也取了就是。再等上二十年,爺爺我還是一條好漢。”
老七縮成一團藏在桌子底下,試圖將老四拽下來。
一直沒有說話的老五突然抬頭,盯着他問道。
“你想死麼?”
“老子寧願一刀來個痛快,不就是死麼。甑元你現在變成了鬼又能怎樣,你就是鬼也是個不敢露面的縮頭烏龜鬼。你出來啊!出來殺了爺爺我啊!”
就在他說話的時候,臉上開始裂開一道道的血痕。
老六驚訝的瞪大了眼,“四哥你,你的臉!”
“我的臉怎麼了?”
老四伸手,摸到了一把血,驚坐到了地上。他的臉,他的臉爲什麼會突然變成這樣!
門被推開,一張符紙飛進門,在房間內轉了一圈,徑直打到了老五身上。
唔,老五被打到了牆上,發出一聲悶哼,頭嘎吱嘎吱的扭了扭,發出一聲怪笑。
“你這符用的不錯,不過對我的用處實在是不大。”
“想走可沒那麼容易!”話說的也太早了些,宋翼遙催動符紙,十張符紙一次性出擊。
“想攔住我更沒有那麼容易。”
他冷哼一聲,以一種詭異的身形躲開那些符紙,猛的向外試圖穿透窗戶逃出去。
可是一陣白光大作,老五又重重的被白光反彈了回來。符紙還是被打到了身上,只是疼雖疼,卻沒有起到剋制的效果。
眼看着是逃不出去了,他半撐起身子,蓄力準備進攻:
“既然如此,那便來打上一場吧!”
唐景若持劍迎戰。兩人不過幾息的功夫就過了數招。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刑部的人怎麼來了,還跟五哥打起來了?老七往桌子底下又躲了躲:“五哥他怎麼了?”
看着他們打鬥,老三亦覺得後怕,他爬出去將已經嚇傻的老四拽了過了,回答道:
“他不是老五!他跟老五的武功根本不是一個路數!”
“那,那他是誰?”
“甑元!”老三盯着那道身影,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從牙縫裏擠出來了這兩個字。
懶得搭理這些人,宋翼遙全神貫注的瞅準時機,甩出鞭子從背後偷襲,那人前面在同唐景若纏鬥,四處無法閃躲。只能硬生生捱了這一鞭,這帶着細刃的一鞭子下去直接劃開了衣服,細白的皮膚一下子皮開肉綻,卻流出了紫黑色的血跡。
“人不人,鬼不鬼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宋翼遙有些心疼自己的鞭子,不過沒有猶豫立刻甩出了第二鞭。